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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负责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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负责看守揽月斩的掌事太监姓刘,是个在宫里混成了人精的老油条。
此时,他正翘着二郎腿坐在廊下的阴凉处,手里捧着把紫砂壶,一边滋溜滋溜地喝着茶,一边眯着眼,看猴戏似的盯着屋里的身影。
“哎哟,这桌子不行,腿儿冲着床,这叫‘断腿煞’,晚上睡觉容易鬼压床!”
春十三吭哧吭哧地拖着那张沉重的紫檀木画案,神神叨叨地自言自语,“得挪挪,挪到财位上去,保佑我在宫里发大财。”
几个小太监跟在刘公公身后,捂着嘴偷笑。
“干爹,您瞧瞧这乡巴佬,真把这皇宫当成他那破道观了。”一个小太监殷勤地给刘公公捶着腿,“满屋子的东西,叫他这么搬来挪去的,这都折腾一整天了。”
刘公公从鼻子里哼出声:“让他折腾去。乡野村夫也就这点力气没处使。咱家看他就是个福薄的命,指不定明儿个早上能不能见着太阳升起来,那都两说呢。”
身后的小太监惯会跟着捧高踩低的,故意提高了嗓门,冲着屋里喊道:“小先生,您可轻着点儿!那可是先帝爷最喜欢的物件儿,磕坏个角那都是死罪!”
春十三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冲着外头咧嘴一笑:“公公放心!我小心着呢,这么值钱的东西,磕坏了我也心痛!”
刘公公翻了个白眼,朝身后啐了口唾沫:“切,瞧他那个没见过世面的样儿。”
日头西斜,春十三终于把屋子折腾成了他满意的样子。
看似乱七八糟,实则那个让人窒息的“困龙局”,硬是被他改成了个“四水归堂”的聚气阵。
这一把,小人气进不来,贵人运反倒开了。
刚躺在床上喘了口气,但见刘公公进来了。
身后的小太监手里端着个黑漆描金托盘,上面放了一碗冒着香气的热汤。
“小先生受累了。”刘公公脸上端着假笑“适才御膳房熬了些参汤,奴婢给送过来了,您可趁热给喝了吧。”
春十三直接端起碗一饮而尽,顺势抹了把嘴角:“忙活半天正渴着呢,这汤来得真及时。”
刘公公看得喝得这么痛快,自己反倒愣了,暗地里咂着舌尖儿寻思:这傻小子当真是一点防备都没有?人家送了什么他就敢喝?活该在这宫里活不过三天的命呐!
“公公,您可真是个大好人!”春十三在刘公公的肩膀拍了又拍,“这宫里果然是个好地方,个个都是活菩萨! 每一个都这么善良!”
就在那一掌拍下去的瞬间,一道微弱的金光顺着掌心,悄无声息地钻进了刘公公体内——“转移符”。
刘公公明摆着有点嫌弃地往后闪了闪,抬起两根手指掸了掸肩膀上的衣服,皮笑肉不笑地道:“小先生客气了,既然喝了汤,那您就早些歇着吧。”
刘公公带着一脸看好戏的假笑,折身领着几个小太监退了出去,临出门前还不忘给房门落锁。
赵珩踏入揽月轩时已近三更,王德全正要提着嗓子向内通传。
赵珩抬手止了他:“到了这功夫,想必那孩子已经睡下了,莫要惊动他,朕进去随便看上一眼就走。”
“陛下体恤……”王德全弓着身子搀起陛下的手就往园子里走。
宫人在前头打着灯,侍卫们握着刀跟在后面。
揽月轩那两扇大门,因着年久失修,推开时发出的声响极为难听,“吱吱呀呀”象是垂暮者的咳嗽。
没人修剪的蓬蒿野草疯了似的往上窜,那些曾在苏凝手里被侍弄得服服帖帖的花木,如今全然没了规矩,长得张牙舞爪,有几株野藤甚至顺着汉白玉的须弥座一路爬上了丹陛,大有要将这雕梁画栋一口吞下的架势。
赵珩负着手,脚下踩着那双绣着沧海云龙纹的皂靴,将步子迈得极轻,像是怕惊扰了这满院子的荒凉,更怕踩碎了那一份旧梦。
月光从重檐歇山顶的琉璃瓦缝隙里漏下来,斑驳地洒在回廊的柱子上。
赵珩透过这满目凄清,依稀瞧见二十多年前的光景。
她坐在石桌前,手里摆弄着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罗盘,铜钱,鲁班尺……
她从不喜浓妆,只用一根骨钗把头发挽起来,陛下给她的赏赐她多半都给退了回去,只留下些关于风水堪舆的书籍……
“赵珩,你又给我送了什么稀奇古怪的小玩艺来?早就说过了,我这里什么都不缺……”
她就是这么没大没小,无知无惧地连名带姓喊他。
赵珩丝毫不恼,在下人们看不到的地方拉着她的手耍赖,软软地叫上一声:“苏姐姐,哪怕你不缺东西,这也是我的一片心意……”
苏凝笑了,眉眼间沾满了春色,拿起毛笔照着他的鼻尖上轻轻刮了一记:“又来撒娇,真当姐姐吃你这套?”
她像是一阵从宫墙外吹进来的野风,给他被手足倾轧算计得喘不上气的日子里,带来几口鲜活的人气儿……
王德全四处打量了一圈,压低声音骂道:“这帮猴崽子,当差当到狗肚子里去了?刘公公他人呢?怎么到了这会儿功夫还不知道出来迎驾?“
忽听正殿那扇斑驳的格扇门里传出一声压抑的闷哼,紧接着“哐当”一声响,两扇门板被人从里面狠狠撞开。
一个人影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像是一只被掐断了脖子的鸡,在丹陛石上费力地扑腾着。
借着宫灯昏黄的光晕一照,赫然是刘公公。
此刻的他早已没了人样,双手死死地卡在自己的脖子上,指甲深深嵌入皮肉,抠出一道道深可见骨的血槽。
他张大着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风箱破损般的声响,似乎想喊,却只能喷出一股股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
“救……救……”
最后一声微弱的哀鸣被掐断在喉咙里,刘公公身子猛地向后一折,脊椎骨发出一声脆响,整个人以一种极其诡异扭曲的姿势蜷缩成一团,头顶着脚后跟,像是一只被抽干了筋的大虾,在地上剧烈抽搐了几下,便再也不动了。
“公公,干爹,您这是怎么了……”
紧跟在他身后跑出来的那群小太监早已吓得魂飞魄散,猛然抬头撞见御驾,更是吓得三魂丢了七魄。
膝盖一软,“扑通扑通”跪了一地,把头磕得山响,哆哆嗦嗦连话都说不囫囵:“奴奴婢,见见见过,陛……下”
“一群混账东西!这是出了什么事儿?如此惊扰圣驾,你们有几个脑袋够砍的!”王德全脸色大变,生怕这血腥气冲撞了主子,一边挥着拂尘遮挡赵珩的视线,一边厉声呵斥这帮下人。
一群小太监哪里还敢说话?适才刘公公分明好好的,怎么一转眼的功夫就死得这么惨?还刚好死在陛下面前!
“还不快把这脏东西拖下去!免得叫污了陛下的眼!”
几个小太监刚要上前动手,赵珩却突然抬了抬手:“慢着。”
赵珩的目光在那具死相惨烈的尸体上扫过,不但没有生气,反倒像是看到了一局精彩棋局的残谱般,眼神里透出几分玩味。
“去,传太医来。朕倒要看看,是什么急症,能让一个人死得这般……精彩。”
不多时,太医令提着药箱一路小跑着过来,颤颤巍巍地取出银针,往那尸体喉头一探,拔出来时,不由得“咦”了一声。
那银针光洁如新,竟未变色。
“怎么了?”赵珩挑了挑眉,笑着问道,“他不是中毒?”
“回……回陛下,表面看来好象真不是毒,不过……您待臣再来验验……”
太医令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他又取出一枚金针,在那尸体的指甲盖上刺了一下,挤出一滴血来。
那血不红不黑,竟透着一股子诡异的粉色,且闻不到半点血腥气,反倒有一股极淡的甜香。
太医令顿时脸色大变,伏地叩首:“陛下,此毒……此毒乃是‘醉生梦死’。此物无色无味,入水即溶,寻常银针根本试不出来。服下后人如坠梦中,毫无察觉,待到毒发时,五脏六腑皆已化水,神仙难救。这……这是前朝宫廷秘药,早已失传多年啊!”
“醉生梦死?无色无味,银针难测……”赵珩咀嚼着这几个字,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这种绝迹的阴毒玩意儿,除了宫里几个重要人物,还有谁能寻来?
为了除掉一个还没露头角的“隐患”,有人倒是舍得下这么大的血本。
王德全是个极有眼力见儿的,此时早已领着人从屋里搜了几遍,在刘公公的床底下搜出了一只定窑白瓷碗,碗底还残留着些许未喝尽的参汤残渣。
——宫里的奴才替主子们办脏事儿,也是要给自己留下点证据当后手的。
可怜他刘公公如此聪明,却还是着了道儿。
“陛下,这里头的东西象是有点问题。”
底下跪着的小太监早已吓破了胆,带着哭腔磕头道:“陛下明鉴!奴才们……奴才们方才明明亲眼瞧见春先生把这汤喝了个精光,还……还跟刘公公有说有笑的,怎么春先生没事,反倒是刘公公他……”
赵珩闻言一声轻笑,抬脚冲着殿内走去。
够狠,够绝,也够聪明!
“果然是你的儿子啊。”赵珩喃声自语,“这股子机灵劲儿,跟你当年一模一样——不过,他可比你的心肠硬。”
屋内没点灯,月光透过鲛鮹纱洒在紫檀木的大案上。
春十三正四仰八叉地躺在罗汉床上,一条腿还挂在床沿外头,睡得那叫一个没心没肺。
王德全刚想上前唤醒,被赵珩抬手止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