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知我意》孟春客

5、第五章 静院相逢，心照不宣 书房偶遇李

　　第五章静院相逢，心照不宣

　　与三皇子李忠的婚约定下之后，宫中上下对薛明璨的态度悄然变了。
　　从前只是客客气气的恭敬，如今多了几分慎重，连行走在宫道上，侍从宫人见了她都会主动避让行礼，言语间也越发恭谨。

　　她依旧不大参与宫廷宴饮，只守着自己的一方小院落，晨起习规，白日看书，傍晚在廊下小坐，日子过得清净又规律。
　　她心里明白，越是这般时候，越要稳住心性，不张扬、不骄纵、不卷入是非，才能在这深宫里真正站稳脚跟。

　　这日天色晴好，风微凉，她听女官说西侧宫墙下有一处僻静的小书房，藏着不少旧卷，便起身过去散心。
　　书房不大，陈设简单，窗明几净，果然清静，连宫人都极少经过。她随手抽了一卷书，在靠窗的位置坐下，不多时便沉浸其中。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轻缓的脚步声。
　　不似内侍的急促，也不似嫔妃公主的结伴喧闹，只是安安静静地走近。

　　薛明璨抬眼望去，心头微顿。
　　进来的是九皇子李辞。

　　他也没料到这里有人，脚步轻轻一顿，却没有转身退出去，只朝她微微颔首示意，算是见过礼，随即径自走到另一侧书架前，抬手挑选书卷。

　　两人一左一右，各据一隅，中间隔着几张空案，谁也不刻意攀谈，只偶尔传来书页轻翻的声响。
　　没有尴尬，没有拘谨，反倒有一种难得的安宁。

　　薛明璨暗自打量他。
　　这位九皇子在宫里向来是个不起眼的存在。不结党，不争功，不参与皇子间的纷争，也不刻意讨好帝王，宴饮总是坐最偏的位置，平日里多半独来独往，像一抹安静的影子。

　　可偏偏，她总觉得这人最不简单。

　　前几日改婚的消息，旁人或惊讶或议论，唯有他，仿佛一早便了然于心。方才那一眼对视，平静淡漠，却又透着一股看透世事的清明。

　　窗外风吹叶落，沙沙轻响。
　　薛明璨轻轻合上书，率先打破沉默，声音轻缓平和：“九皇子也喜欢来这里？”

　　李辞目光从书页上抬起，淡淡“嗯”了一声，语气清淡：“这里安静。”

　　简单三字，却恰好说中她的心思。

　　“我也是。”她轻声应道，“宫里人多嘴杂，难得有这样清静的地方。”

　　李辞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没有探究，没有同情，更没有那些皇子常见的傲慢与算计，只平静道：“公主既来了北朔，往后这样的清静，会越来越少。”

　　一句话，轻描淡写，却点透了她的处境。

　　她即将成为三皇子妃，身份一变，便再也不能如现在一般独善其身。
　　朝堂纷争、后宫算计、皇子争斗，桩桩件件，都会不由自主地卷进来。

　　薛明璨默然片刻，轻轻点头：“我明白。只是尽力守住自己罢了。”

　　李辞眼底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认可，淡淡道：“能守住自己，已是不易。”

　　他不再多言，重新低下头看书。
　　屋内又恢复了安静，可这一次，薛明璨心里却多了几分异样的安定。

　　在这人人戴着面具、各怀心思的深宫，她第一次遇到一个人，不必刻意寒暄，不必小心翼翼提防，不必担心话里有话、藏着陷阱。
　　他懂她的身不由己，懂她的求稳之心，却不靠近、不打扰、不利用，只是安安静静地，与她共享一刻清净。

　　过了一阵子，李辞将书放回书架，朝她微微颔首，转身离去。
　　依旧是步履轻缓，悄无声息，像从未来过一般。

　　薛明璨望着他消失在门外的背影，轻轻吁了口气。

　　她原以为，在这偌大北朔深宫，她只能孤身一人，步步为营。
　　却没想到，会有这样一个疏离淡漠的人，不动声色间，给了她一点不必言说的懂得。

　　风又吹进窗内，卷起书页一角。
　　她重新低下头看书，心里却比来时安定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