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知我意》孟春客

4、第四章 一纸新盟，宿命暗转

　　第四章一纸新盟，宿命暗转

　　宫中的日子看似平缓有序，底下的风声却一日紧过一日。
　　六皇子李锦近几日越发荒唐，白日里在宫道上纵马嬉闹，冲撞值守侍卫，夜里又在府中饮酒作乐，喧闹声连远处宫苑都能听见。宫人内侍不敢言，明面上恭敬，背过身去无不窃窃私语。

　　薛明璨即便深居简出，也从贴身女官零星的回话里，听出了大概。
　　她不曾流露半分情绪，依旧每日按部就班习北朔礼仪、读书静坐，可心里比谁都明白——她与李锦那桩婚事，撑不了多久了。

　　这日午后，日头刚偏西，内侍便脚步匆匆地来到殿中，神色恭敬却带着几分凝重，传她即刻前往前殿偏厅见驾。

　　薛明璨默默起身，换上正式宫装，一路沿着高墙宫道前行。
　　北朔的宫殿比南楚更显厚重，砖石沉稳，檐角凌厉，连风刮过都带着一股硬朗之气。她走得不急不缓，心底一片平静，早已预料到即将发生的事。

　　入殿时，殿内气氛肃然。
　　北朔帝端坐于上，一身常服仍不掩威严，目光落在她身上，不苛责，却也不算温和。一旁立着的，是素来沉稳少言的三皇子李忠，他今日依旧穿着素色常服，身姿挺拔，神色端正。

　　薛明璨依礼行礼，静静垂立。

　　帝王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六皇子李锦，心性轻浮，不守规矩，屡教不改，不堪为配。朕今日明旨，废去他与你的原先婚约。”

　　这话落下，薛明璨并无半分意外，只屈膝应声：“臣女遵旨。”

　　北朔帝见她这般从容不迫，眼底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赞许，语气稍缓：“你是南楚来的公主，朕不会委屈你。三皇子李忠，自幼在军营历练，品性敦厚，行事稳重，有军功，有人心，与你最为相称。”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定下终身：
　　“朕今日便下旨，改将你指婚于三皇子李忠。大婚暂缓，待边境安定，再行典礼。在此之前，你二人以准夫妇之礼相处，宫中上下，皆要以三皇子准妃之礼相待。”

　　一道旨意，彻底敲定了她在北朔的归宿。

　　薛明璨深深俯身，声音安稳平和：“臣女谢陛下恩典。”

　　李忠亦同时上前一步，躬身领旨：“儿臣遵旨。”

　　出了偏殿，廊下清风拂面，四下无人，气氛松快了许多。
　　李忠走在她身侧半步之后，举止分寸得当，全无半分轻慢，温声开口：“公主初入北朔，宫中人事繁杂，往后若有不便之处，或是有人刻意刁难，不必独自承受，尽可使人告知我。”

　　他语气诚恳，眼神坦荡，不带半分虚伪客套。
　　薛明璨侧首微微颔首，轻声道谢：“有劳三皇子挂心，日后还要多多仰仗。”

　　两人并肩走了一段，话不多，却格外安稳。
　　比起李锦的轻浮浪荡，这位久居军营、心怀家国的皇子，实在让人安心太多。

　　行至一处岔路口，树影浓密，一道身影静静立在树下。
　　是九皇子李辞。

　　他不知已站了多久，一身素衣，身姿清挺，双手负在身后，垂着眼，似在看地上落影，又似在闭目养神。听见脚步声，他才缓缓抬眼，目光清淡地从两人身上一掠而过，没有惊讶，没有好奇，也没有上前见礼的意思，只安静地立在原处，像一株与宫墙融为一体的竹。

　　擦肩而过那一瞬，薛明璨不经意与他对视一眼。
　　他眼底沉静如深潭，无波无澜，却仿佛什么都看尽了——
　　看帝王权衡，看朝臣心思，看婚事更迭，看她这异乡公主身不由己的命运。

　　不曾开口一语，却已胜过千言万语。

　　待那道素色身影远去，薛明璨才轻轻收回目光，望向远处沉沉宫阙。

　　婚约已定，前路看似安稳。
　　可她心里清楚，这深宫里的风，才刚刚吹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