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知我意》孟春客

3、第三章 骑射初观，少年锋芒 骑射场观演

　　北朔的午后，风里总带着几分沙场余温。

　　薛明璨依着昨日李环的叮嘱，午后未再久坐书案，而是由宫人引着，往宫城西侧的骑射场去。大公主说，北朔的皇子公主，自小便在马背上长大，若连这点尚武风气都瞧不懂，便算不得真正融入这宫廷。

　　骑射场开阔得惊人，黄沙铺地，木靶林立，远处还立着几座供演练的箭楼。刚一走近，便听见马蹄踏地的声响，混着少年人的呼喝，透着股鲜活的锐气。

　　李环早已在那里候着，一身劲装，手里挽着一张弓，见她来了，只淡淡颔首：“来得正好，瞧瞧我北朔儿郎的本事。”

　　场中，三皇子李忠正控着一匹黑马，在跑道上缓行。他今日未着常服，换了一身玄色骑射劲装，束发高冠，眉眼间少了几分平日的温雅，多了几分沙场子弟的利落。他控马的姿势极稳，缰绳在手中轻收慢放，那匹性子烈的黑马竟温顺得很。

　　“李忠自小跟着他外公黄永将军在军营里长大，骑射是刻在骨子里的本事。”李环的声音在旁响起，“只可惜……”

　　她话未说完，场中李忠忽然一夹马腹，黑马骤然提速，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他抬手挽弓，弓弦绷得极紧，目光锐利如鹰，只听“咻”的一声，箭羽破空而出，精准钉在百步外的靶心之上。

　　周围顿时响起几声喝彩。

　　薛明璨看得心头微震。她从前在南楚，只见过文人雅士的清谈，却从未见过这般干脆利落的锋芒。李忠收弓勒马，额角沁出薄汗，望见她在看，微微颔首，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转瞬又恢复了沉稳。

　　“下一个，李锦！”

　　随着内侍唱喏，六皇子李锦翻身上马，却没半分章法，只顾着纵马狂奔，挽弓时手都在抖，射出的箭要么脱靶，要么只擦着靶边而过。他自己倒不在意，嬉皮笑脸地挥挥手，引得场边几个小内侍窃笑。

　　李环眉头微蹙，低声道：“这般轻浮，难怪父皇要废了他的婚事。”

　　薛明璨未接话，目光轻轻一转，落在了场边的阴影里。

　　九皇子李辞立在那里，一身素色常服，手里也挽着一张弓，却始终未动。他望着场中，眼神平静，仿佛眼前的喧嚣都与他无关。可当李锦的马险些失控，朝着看台冲来的瞬间，李辞忽然抬手，一箭射出，精准射断了李锦手中的缰绳。

　　马嘶声骤起，李锦狼狈摔下马背，却也因此避开了撞向看台的危险。

　　全场一静。

　　李辞收弓，神色依旧冷淡，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李忠快步上前，扶起李锦，低声叮嘱了几句，语气里带着几分兄长的沉稳。李环则抬眼看向李辞，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薛明璨站在原地，指尖轻轻摩挲着袖中那柄短刀的纹路。

　　她原以为，北朔的皇子们，不过是深宫之中养尊处优的贵胄。可今日才真正明白——

　　这里的每一个人，都藏着自己的锋芒。
　　李忠的沉稳，李锦的荒唐，李辞的深藏不露，还有李环的冷傲锐利……
　　这深宫，从来不是温床，而是一片藏着刀光剑影的猎场。

　　夕阳西下时，骑射场渐渐安静下来。

　　李忠走到她面前，温声道：“今日让公主见笑了。”
　　“三皇子箭术卓绝，何来见笑之说。”薛明璨轻声应答。

　　他望着远处的晚霞，语气里带着几分怅然：“我自幼便想做个将军，守着北朔的疆土。只可惜……”

　　他话未说完，便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内侍匆匆而来，神色凝重：“三皇子，陛下召您即刻入宫。”

　　李忠微微一怔，随即敛去神色，颔首道：“知道了。”

　　他转身离去时，薛明璨望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昨日李环说的那句话——

　　“这宫里的人，本分最不值钱。”

　　而此刻，她隐隐觉得，属于李忠的那份“本分”，或许就要被这深宫的风，吹得支离破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