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装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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芬兰的冬日被无尽的白雪包裹，目之所及皆是纯净的白，罗瓦涅米的小镇安安静静，连风都裹着清冽的寒意，像极了沈知衍此刻的心境。
抵达木屋别墅时，天色已近黄昏，橙粉色的晚霞洒在皑皑白雪上，晕开一片温柔的光晕，可这份美景，丝毫没能融化沈知衍眼底的冰霜。
他拖着行李箱径直走进最内侧的卧室，关门的动作干脆利落，将陆则衍的身影与所有温柔尽数隔绝在外。全程没有一句交流，连一个眼神都吝啬给予，冷漠得如同这里的冰雪，触之即凉。
陆则衍站在走廊尽头，看着紧闭的房门，眼底没有半分愠怒，只有浅浅的无奈与纵容。他早习惯了沈知衍的疏离，也心甘情愿守着这份距离，抬手将沈知衍遗漏的围巾轻轻放在门边，动作轻缓，生怕惊扰了屋内的人。
木屋的供暖很足，驱散了室外的严寒。晚餐是陆则衍亲自准备的，清一色都是沈知衍爱吃的清淡口味，清蒸鳕鱼、菌菇汤、清炒时蔬，连摆盘都细心地按照他的喜好来。
他敲了敲沈知衍的房门，声音放得极轻：“知衍，出来吃饭吧。”
屋内沉默许久，才传来沈知衍冷淡的声音：“不吃。”
简单两个字，拒人于千里之外。
陆则衍没有强求，只是将饭菜温在保温罩里，独自坐在餐厅的餐桌前，慢慢吃着，目光却始终朝着卧室门的方向，一刻也未曾挪开。
夜里的雪越下越大，簌簌地落在木屋的玻璃窗上，勾勒出细碎的冰花。沈知衍躺在床上，毫无睡意，脑海里反复闪过大宴上陆则衍温柔的眼神、飞机上细心的照料，还有这些天无处不在的迁就，心底的烦躁如同藤蔓般疯狂滋生。
他讨厌这种失控的感觉，更讨厌自己会因为陆则衍的一个小动作，就心绪不宁。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轻微的响动，伴随着一声压抑的闷咳。
沈知衍眉峰微蹙，原本不想理会，可那咳嗽声断断续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终究还是让他掀开被子，起身拉开了房门。
客厅只开了一盏暖黄的小灯，陆则衍靠在沙发上，平日里挺拔的身形此刻微微蜷缩，深色的衬衫领口微敞，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平日里深邃冷冽的眼眸半阖着，染上了一层朦胧的醉意，连周身的气场都弱了大半。
茶几上，放着一个空了的威士忌酒瓶。
沈知衍脚步顿在原地，脸色愈发冷沉：“你喝酒了？”
陆则衍缓缓抬眸，看到他时，眼底闪过一丝微弱的光亮，平日里清冷低沉的嗓音，此刻染上醉意，变得沙哑又软糯，全然没了在外的高冷凌厉，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嗯……有点冷，喝了点酒暖身。”
他说着，微微蹙起眉，抬手按了按太阳穴，身形晃了晃，险些从沙发上摔下来。
沈知衍心头一紧，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却又猛地顿住，强行收回脚步，语气依旧冰冷：“喝醉了就回房间睡，别在这里碍事。”
可陆则衍像是没听见他的呵斥，缓缓抬起手，朝着他的方向伸了伸，指尖微微蜷缩，声音轻得像呢喃：“头好晕……站不起来。”
他向来是高高在上、杀伐果断的陆总，何时有过这般脆弱无助的模样？褪去所有冷硬外壳，只剩下满身的软意，与平日里判若两人。
沈知衍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底的烦躁更甚，却又无法真的置之不理。
两人再怎么针锋相对，如今也是名义上的伴侣，真要是在这里出了什么事，他没法向陆家，更没法向沈家交代。
他咬了咬牙，冷着脸走上前，伸手想去扶他：“真是麻烦。”
指尖刚触碰到陆则衍的手臂，下一秒，手腕突然被一股力道扣住。
不是平日里小心翼翼的轻握，而是带着几分不容挣脱的力道，却又刻意放轻了力度，生怕弄疼他。
沈知衍瞳孔微缩，刚想挣脱，却被陆则衍借力一带，整个人猝不及防地跌坐在陆则衍胯上，俯身的瞬间，男人带着淡淡酒气的气息瞬间将他包裹。
陆则衍的额头抵着他的肩头，温热的呼吸洒在他的颈侧，带着醉意的嗓音沙哑又缱绻：“知衍……”
一声轻唤，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藏着压抑多年的心意。
沈知衍浑身僵得像块石头，浑身的细胞都在叫嚣着抗拒，他用力推搡着身前的人，语气冰冷又慌乱：“陆则衍，你放开我！发什么酒疯！”
可他的力道落在陆则衍身上，如同石沉大海。
陆则衍非但没放，反而微微抬起身，深邃的眼眸半睁着，醉意朦胧的目光牢牢锁在他清冷的眉眼上，那眼神里的温柔与珍视，浓得化不开，是沈知衍从未见过的炽热。
“我没发疯……”陆则衍低声呢喃，指尖轻轻拂过他的脸颊，触感微凉细腻，像对待稀世珍宝一般，“我只是……很想你。”
沈知衍的心脏猛地一跳，一股陌生的情绪瞬间席卷全身，让他手足无措。
他见过陆则衍的冷漠，见过他的凌厉，见过他的迁就，却从未见过这样的陆则衍——醉酒后卸下所有伪装，直白又滚烫地诉说着心意。
“你胡说八道什么！”沈知衍偏头躲开他的触碰，眼底满是戒备与慌乱，语气愈发尖锐，“陆则衍，你清醒一点！我们只是交易！”
“不是交易……”陆则衍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丝涩意，扣着他手腕的力道微微收紧，却依旧温柔，“从来都不是……”
话音未落，趁着沈知衍怔愣的瞬间，陆则衍微微俯身，微凉的唇瓣，猝不及防地落在了他的唇上。
轻柔的，小心翼翼的，带着酒意的温柔，如同羽毛般轻轻一触，却让沈知衍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窗外的雪还在簌簌落下，屋内的暖灯温柔缱绻，唇瓣相触的微凉触感，清晰得刻骨铭心。
沈知衍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一双清冷的桃花眼瞪得圆圆的，满是不可置信。
他被陆则衍……强吻了。
被他最针锋相对的死对头，被这场交易里的伴侣，吻了唇。
片刻的怔愣后，滔天的怒意与羞耻感瞬间席卷了他的理智。他猛地用力，狠狠推开身前的人，力道大得让陆则衍踉跄着后退了几步，跌坐在沙发的另一侧。
沈知衍猛地站起身，抬手死死擦着自己的唇瓣，仿佛要擦掉那抹不属于自己的气息，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脸色冷得像窗外的冰雪，眼底翻涌着怒火与屈辱。
“陆则衍！你疯了！”
他的声音颤抖着，是极致的愤怒与慌乱，周身的寒气几乎要将整个客厅冻结。
而被推开的陆则衍，靠在沙发上，半阖着眼，醉意似乎更浓了，只是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眼底的温柔未曾散去分毫。
他没有辩解，没有道歉，只是静静地看着沈知衍炸毛的模样，目光缱绻又满足。
刚才那轻轻一吻，是他藏了多年的念想，借着酒意，终于敢付诸行动。
沈知衍看着他这副模样，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可奈何。
对方现在是个醉鬼，他所有的愤怒与斥责，都像是打在棉花上，无力又憋屈。
他狠狠瞪了陆则衍一眼，唇瓣还残留着对方的温度与气息，让他浑身都不自在。最终，他咬着牙，转身猛地冲进卧室，“砰”的一声关上房门，将所有的慌乱、愤怒、与那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心悸，尽数锁在屋内。
门外，陆则衍缓缓睁开眼，哪里还有半分昏沉的模样。
他抬手轻轻抚上自己的唇瓣，上面还残留着沈知衍唇瓣的柔软触感，眼底的温柔与笑意，再也无法隐藏。
他的确喝了酒，却远没有到醉的地步。
所谓的醉酒、头晕、站不稳，不过是他藏了心思的试探，是他不敢明目张胆靠近，只能借着酒意，偷来的一吻。
他知道，沈知衍会生气，会愤怒，会更加排斥他。
可他不后悔。
漫长的等待里，哪怕只有一秒的靠近，他也甘之如饴。
雪夜依旧漫长，木屋内的气氛却彻底变了。
卧室里，沈知衍靠在门后，心脏狂跳不止，唇瓣的触感挥之不去，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的画面，冷漠的外壳下，早已乱作一团。
他告诉自己，那只是陆则衍的酒疯，只是一场荒唐的意外。
可心底那抹异样的颤动，却骗不了自己。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装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