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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甚至……动摇国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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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郡王府。
元娘接到了赵衍的密信。看着信上提到的“柳编修”、“书画铺”、“北境为官之子”,以及“深居简出之女”,她心中已然明了。江南的线,终于快要摸到头了。
她如今“协理宗室事务”,又因赵衍钦差身份,间接接触到部分内务府、甚至宗人府的旧档人脉。查一个致仕多年的翰林编修及其社会关系,虽需谨慎,却并非无路可循。
她没有大张旗鼓,只以“整理旧日文书,核对宗室姻亲故旧,以免冲撞”为名,调阅了部分陈年卷宗,并私下询问了几位在翰林院、礼部任职多年、口碑尚可的老宫人、老文书。
线索慢慢浮现。柳编修虽已致仕,但其门生故旧不少仍在朝为官,且多分布在清贵却紧要的部门,如翰林院、国子监、礼部、乃至都察院。他与已故的几位“清流”领袖,确有诗文唱和、书画往来的记录。更重要的是,元娘发现,柳编修的妹妹,早年嫁入了京城一个并不显赫、却与内务府采办有些关联的皇商家族。而这个皇商家族,在之前的江南贪墨案中,曾因“账目不清”被轻微申饬,却并未伤筋动骨。
更让元娘警觉的是,她在一份陈年的宫廷赏赐记录中,发现柳编修曾因献上一幅前朝古画,得到过当时还是皇子的诚王一句“风雅之士”的称赞。虽只是只言片语,却足以证明,柳家与诚王,并非毫无交集。
所有的线索,似乎都在指向一个可能:柳家,这个看似清高的书香门第,实则是连接江南走私网络、北境军中内奸、乃至京城某些残余势力的关键节点!他们利用文人的清誉作掩护,利用姻亲故旧的关系网传递消息、转移财物,利用北境为官的儿子提供军情,利用江南的地利走私资敌!
而那个看似柔弱、深居简出的柳如丝,很可能就是这条线上最致命、也最隐蔽的一环。
元娘将查到的信息,连同自己的分析,以极其隐秘的方式,封入蜡丸,通过绝对可靠的渠道,送往江南。
做完这一切,她轻轻抚摸着微微隆起的小腹,感受着里面新生命的悸动。窗外,京城春寒料峭,但院中的老树,已冒出了星星点点的嫩芽。
她知道,赵衍在江南的网,快要收了。而京城的这些蛛丝马迹,或许能帮他扎紧网口,不让任何一条大鱼漏掉。
风雨欲来,但她心中异常平静。她相信他,如同相信自己腹中的孩儿,必将迎来新生。
江南,镇江。
春雨缠绵,连下了数日。湿冷的天气,似乎也让暗处的交易放缓了节奏。胡姓商人依旧住在悦来客栈,每日只是喝茶听曲,并无异动。柳宅大门紧闭,墨韵斋也生意冷清。
赵衍不急。他知道,北境的战事不会停,敌人的需求不会断。这条线,迟早要动。
果然,在第七日雨停的傍晚,胡姓商人再次出门,这一次,他没有去墨韵斋,而是径直走向了城西一处偏僻的河港码头。那里停靠着几艘不起眼的货船。
赵铁带人远远跟着,见胡商人上了一艘标着“李记杂货”的乌篷船。船上并无货物装卸,只有一个船夫打扮的汉子,两人在舱内低声交谈了片刻,胡商人便下船离开,空手而归。
“那船有古怪。”赵铁回报,“属下观察,那船吃水颇深,不似空船。且船夫手上老茧位置,更像是常年握刀而非撑船。”
“盯死那艘船。”赵衍下令,“还有,柳宅和墨韵斋,增派人手,一只苍蝇也不许放过。”
又过了两日,天色将晚,细雨又飘了起来。柳宅侧门悄然打开,一辆不起眼的青布小车驶出,直奔墨韵斋。驾车的是个老仆,车厢帘幕低垂。
几乎同时,那艘“李记杂货”的乌篷船,也悄然解缆,向着下游滑去。
“动了!”赵衍接到禀报,眼中精光爆射,“通知我们的人,按计划行事,务必人赃并获!记住,柳如丝和那船上的东西,我要活的!”
夜色和雨幕,成了最好的掩护。镇江府看似平静的夜晚,暗流骤然汹涌。
墨韵斋后门,青布小车停下。戴帷帽的柳如丝在丫鬟搀扶下匆匆下车,闪入铺内。早已埋伏在侧的赵铁等人,如狸猫般翻墙而入。
几乎在同一时间,下游预设的关卡处,数艘快船突然杀出,拦住了“李记杂货”乌篷船的去路。船夫见势不妙,欲跳水逃生,却被水下早已埋伏的钩锁缠住。
墨韵斋内,柳如丝正将一叠银票和一张清单递给胡姓商人,低声交代着什么。门被撞开的巨响,让她惊愕抬头,帷帽滑落,露出一张苍白却难掩清丽的脸庞,眼中满是惊恐与难以置信。
“你们……你们是何人?胆敢私闯民宅!”她强自镇定,声音却带着颤。
赵铁亮出钦差令牌和拘捕文书,冷声道:“柳氏,你涉嫌勾结北虏,走私资敌,奉钦差大人令,拘你到案!拿下!”
柳如丝面色瞬间惨白如纸,手中的银票和清单飘落在地。她张了张嘴,似乎想喊,最终却只是颓然地垂下了头。
乌篷船上,搜查结果更令人心惊。船舱底层经过巧妙改装,藏匿的并非寻常货物,而是成捆的、打磨精良的箭镞,淬过火的枪头,甚至还有几架拆卸开的小型弩机部件!皆与北境敌军所用制式极为相似!
人赃并获,铁证如山!
当柳如丝和垂头丧气的胡姓商人,连同那艘装满违禁军械的乌篷船,被押解到钦差行辕时,天色已近黎明。雨停了,东方露出鱼肚白。
赵衍没有连夜审问。他命人将柳如丝单独关押,严加看管,不得与任何人接触。胡姓商人则由刑部官员连夜突审。
他自己则站在行辕院中,看着渐渐亮起的天光,深吸了一口带着水汽的、清冷的空气。
柳如丝落网,只是开始。她背后是柳编修,柳编修背后是他在北境为官的儿子,是京城那些若隐若现的“清贵”门第,是那条深入朝堂、边军、乃至宫廷的庞大走私网络。
但这第一步,至关重要。他抓住了线头,撕开了这道看似密不透风的帷幕。
接下来,就是顺藤摸瓜,将这条毒蛇,连根拔起!
他转身,走向关押柳如丝的厢房。是时候,会一会这位“体弱多病”、却掌控着关键枢纽的柳小姐了。撬开她的嘴,北境的叛徒,京城的黑手,都将无所遁形。
江南的雨,似乎快要停了。但真正的雷霆,才刚刚开始凝聚。
柳如丝的嘴,比预想的更难撬开。
被单独关押在钦差行辕一间门窗紧闭、守卫森严的厢房里,她最初的惊惶过后,很快便恢复了那种带着书卷气的苍白平静。面对刑部经验丰富的审讯官员,她要么沉默以对,要么只承认自己“偶涉商贾,不知禁忌”,对走私资敌、勾结北虏的指控一概否认,将所有罪责都推到已死的罗永盛、失踪的船行管事、乃至那个被扣押的胡姓商人身上。
“妾身一介女流,养在深闺,如何知晓那些铁器兵刃之事?不过是家父门生故旧偶有书信往来,央妾身转交些寻常物件银钱罢了。那胡商所言清单、银票,妾身亦不知是何物,许是他为求脱身,胡乱攀咬。”她声音低柔,带着江南女子特有的吴侬软语,神情哀婉无辜,若非铁证如山,几乎能骗过旁人。
胡姓商人那边,起初还硬气,但在接连不断的审讯和心理攻势下,防线渐渐崩溃。他招认自己确实是草原某部落在南方的联络人之一,负责传递消息、转运物资。但他一口咬定,所有指令和物资清单,都是通过墨韵斋的老板接收和传递,他从未与柳如丝直接谈过“生意”,每次见面,不过是交接银票和盖有特殊印记的信函,具体内容他并不清楚。
“那柳小姐,看着风吹就倒的样儿,每次见面话都不多,只把东西给我,偶尔交代一句‘北边催得急’或者‘小心风浪’,别的再没有了。”胡商人形容憔悴,反复强调,“我就是个跑腿的,上头是谁,真正做主的是哪个,我这种小喽啰,哪里够得着知道?”
审讯陷入僵局。柳如丝滴水不漏,胡商人所知有限。墨韵斋的老板在抓捕时试图服毒自尽,虽被及时救下,但毒性损伤了神智,变得痴痴傻傻,问不出任何有价值的东西。
赵衍知道,柳如丝才是关键。她表现出来的镇定和滴水不漏,恰恰证明她绝非表面上那么简单。一个真正的深闺弱女,面对如此重罪指控和森严审讯,岂能如此冷静?
他没有急于用刑。对付柳如丝这样的女子,刑具或许效果有限,甚至可能让她寻死,断了线索。
他将柳如丝晾了两日,只命人按时送饭送水,不许任何人接近,也不许她与外界有丝毫联系。他要先磨掉她的锐气,击溃她心理的防线。
与此同时,他加紧了对外围的扫荡和证据收集。
根据胡商人的部分供词和搜获的信函印记,赵衍顺藤摸瓜,在镇江及周边州县,又查封了数家与柳家、墨韵斋有隐秘资金往来的地下钱庄、当铺,捣毁了两处伪装成货栈的走私物资中转点,起获了一批尚未运出的生铁、硫磺等违禁物,并锁拿了十几名相关的中下层管事、伙计。
这些人的审讯,提供了更多零碎的线索,拼凑出一幅更清晰的图景:柳家,或者说以柳编修、柳如丝为核心的这个小团体,是这条走私链条在江南的一个重要节点,负责接收来自更上游(很可能在京城或更隐蔽的江南世家)的指令和资金,采购、伪装、转运货物,并通过胡商人这样的“信使”与北方接头。他们行事极其谨慎,多用暗语、代号、书画夹带、乃至看似普通的家书传递信息,物资转运也往往伪装成瓷器、茶叶、药材等普通货物,分段进行,多次倒手,难以追踪源头。
但所有的线索,到了柳如丝这里,似乎就断了。她像一道密不透风的墙,挡在了通往幕后真正黑手的路上。
赵衍开始重新审视柳如丝这个人。他调阅了能查到的所有关于柳家的档案,询问了镇江府一些与柳家有过交往的旧人。得到的印象,与眼前这个冷静得近乎冷漠的女子,似乎并无太大出入:柳如丝,柳编修嫡女,母早逝,性情贞静,体弱多病,善书画,通诗文,因早年婚约变故(对方病逝)及自身多病,一直未曾婚配,常年侍奉父亲,深居简出,几乎从不在公开场合露面。
一个几乎隐形的人。这或许正是她被选中作为联络人的原因。
但赵衍不信,这样一个掌控着如此危险交易核心环节的女子,会没有弱点,会没有在乎的东西。
他再次提审了柳如丝。这一次,他没有让刑部官员在场,只带了赵铁和一个负责记录的书吏。
厢房内,烛火通明。柳如丝换了一身干净的素色衣裙,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静静坐在椅中,脸色在烛光下更显苍白透明,仿佛一碰就会碎的瓷器。
“柳小姐。”赵衍在她对面坐下,语气平淡,“这几日,可想清楚了?”
柳如丝抬起眼睫,目光清冷:“妾身无罪,何须多想。钦差大人若有证据,便请依律处置。若无证据,还请早日还妾身清白,莫要耽误家父汤药。”她提及父亲柳编修,声音依旧平稳,但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赵衍捕捉到了这个细微的动作。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柳小姐,令尊年事已高,且病体沉疴。你身陷囹圄,他老人家在府中,想必忧心如焚,病情只会加重。你是个孝女,难道就忍心让他老人家,晚年还要承受丧女之痛,甚至……因你之过,累及满门?”
柳如丝睫毛剧烈地颤动了一下,嘴唇抿得更紧,血色褪尽。
赵衍继续道:“走私资敌,勾结北虏,乃是诛九族的大罪。令尊一世清名,令兄在北境的前程,乃至柳氏阖族上下百余口的性命,如今都系于你一念之间。”
“我没有……”柳如丝的声音终于带上了无法抑制的颤抖。
“你有!”赵衍打断她,目光如炬,直刺她的眼睛,“墨韵斋的密信,胡商人的供词,起获的军械,查封的账目,桩桩件件,皆指向你!你以为你不开口,我们就查不到你背后的人?你以为你守口如瓶,就能保住你想保住的一切?”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她,声音冷硬如铁:“北境飞云关,每日都有将士因敌军犀利的箭矢刀矛而丧命!他们的血,有一部分,就是通过你柳如丝的手,送到敌人手中的!你每沉默一刻,边关就可能多死一个我大齐的好儿郎!你每保守一个秘密,我北境防线就多一分危险!柳如丝,你读的是圣贤书,写的是簪花小楷,行的却是通敌卖国、戕害同胞之事!你的良心,可曾有过半分不安?!”
“我没有通敌卖国!”柳如丝猛地抬起头,眼中终于迸发出激烈的情绪,是愤怒,是委屈,更是深藏的恐惧,“我只是……只是奉命行事!那些东西……那些东西不会真的用来杀……”
她猛然刹住话头,意识到自己失言,脸色惨白,紧紧咬住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赵衍缓缓转过身,目光紧紧锁住她:“奉命?奉谁的命?那些东西不会真的用来杀人?柳小姐,你自欺欺人,也要有个限度!军械就是军械,送到北虏手中,难道是用来切菜绣花的吗?”
柳如丝浑身发抖,泪水终于夺眶而出,却依旧死死咬着唇,不肯再说一个字。
赵衍知道,她的心理防线已经出现了裂痕。他不再逼迫,放缓了语气:“柳小姐,你是个聪明人。应当知道,此事已无转圜余地。你扛下所有罪责,于事无补,只会让真正的元凶逍遥法外,让柳家满门为你陪葬。若你肯合作,指认同谋,供出主使,或许……陛下念在令尊年老、你或有所迫的份上,还能为柳家留下一线生机。”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至少,令尊的晚年,令兄的前程,不必因你一人之过,而尽数断送。”
柳如丝的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压抑的哭声从喉间逸出。她双手掩面,泪水从指缝中渗出。
赵衍静静等待着。他知道,最后一根稻草,已经压上去了。
良久,柳如丝的哭声渐渐止歇。她放下手,露出一张被泪水浸透、却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般的脸,只是眼中,只剩下了一片绝望的死灰。
“……我说。”她的声音嘶哑干涩,如同破旧的风箱,“但我要见家父一面。之后……任凭大人处置。”
赵衍略一沉吟,点头:“可以。但需在本官监视之下。”
柳如丝惨然一笑:“多谢大人。”
当夜,在严密监控下,柳如丝在钦差行辕一处僻静厢房,见到了被“请”来的柳编修。不过短短数日,这位风烛残年的老翰林,已是形销骨立,眼神浑浊,看到女儿,老泪纵横,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不住地摇头,发出嗬嗬的痰音。
柳如丝跪在父亲面前,重重磕了三个头,泪流满面,却异常清晰地说道:“父亲,女儿不孝,连累家门。事已至此,女儿别无选择。但求父亲保重身体,哥哥……哥哥他……”她哽咽着,说不下去。
柳编修颤抖着手,似乎想抚摸女儿的头发,最终却无力地垂下,浑浊的眼中,满是痛悔与绝望。
见面结束后,柳如丝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但她履行了承诺。
供词,如同黑色的潮水,从她口中缓缓涌出,带着血腥与铜臭,也带着一个深闺女子无法言说的恐惧与挣扎。
她承认,柳家确实深度参与了这条走私网络。最初,是她的兄长,在北境为官时,因贪图贿赂,被诚王余党拉拢,提供了部分边关布防和军需情报。后来诚王倒台,这条线一度中断。但不久,京城有人通过隐秘渠道联系上了她的父亲柳编修。
“那人……妾身不知其真实身份,只知父亲称其为‘三爷’。”柳如丝声音空洞,“他许诺,只要柳家继续为他们做事,不仅可保兄长在北境平安,还能为父亲在京城活动,谋取起复,甚至……能让妾身摆脱病弱之躯,嫁入更高门第。”
利益与威胁,双管齐下。柳编修本就对仕途断绝心怀不甘,又担忧儿子前程,加之对方势力庞大,手段阴狠,最终屈服。而深居简出、聪明谨慎、又因身体和婚事对现实充满怨恨的柳如丝,便成了最合适的执行人。
“联络方式,多用书画夹层、家书暗语。指令和清单来自京城,通过固定渠道送至墨韵斋,妾身取出后,安排采购、伪装、转运。银钱一部分来自京城,一部分通过江南的生意周转。北边来的胡商,负责传递消息和部分紧缺物资的清单。”柳如丝交代得很详细,“妾身知道那些是军械违禁物,但‘三爷’的人说,这只是生意,是给北边一些部落首领的‘礼物’,用来换取皮毛马匹,不会真的用于战事……妾身……妾身也曾怀疑,但……”
她闭了闭眼,泪水无声滑落:“但妾身没有选择。父亲年迈,兄长前途,全系于此。且他们势力太大,妾身若敢违逆,柳家顷刻便有灭门之祸。”
“京城‘三爷’,究竟是谁?”赵衍追问核心。
柳如丝摇头:“妾身真的不知。父亲讳莫如深,只说是‘手眼通天’的人物。所有联络,皆通过中间人,且每次不同。但……”她犹豫了一下,“有一次,父亲酒后曾失言,提及‘三爷’似乎与宫里……有些关联。还说什么‘富贵险中求,泼天的富贵,就在眼前’。”
宫里?!
赵衍心头剧震!难道这条线,竟然牵扯到了内廷?
“还有哪些人参与?江南这边,除了已死的罗永盛、被抓的这些人,还有谁?京城那边,除了‘三爷’,还有哪些府邸、官员牵涉其中?”赵衍压下心中惊涛,继续追问。
柳如丝又交代了几个江南的次要联络点和相关人员,但对京城方面,她知道的确切信息极少,只提到似乎有几位致仕或在任的翰林、御史,与父亲有过不寻常的往来,且这些人的门生故旧,遍布漕运、盐铁、乃至户部。
“对了,”她忽然想起什么,“大约半年前,京城曾送来一批特殊的‘样品’,要求江南仿制。是一些……箭矢的样式和弩机的部件图。要求极高,不惜工本。后来制成的第一批,就是……就是这次被查获的那些。”
仿制军械图样!这已不仅仅是走私,而是窃取、仿造大齐的军工机密!
赵衍面色铁青。他让柳如丝在供状上画押,命人将她带下去严加看管。
独自站在书房中,窗外夜色如墨。柳如丝的供词,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一扇通往更黑暗、更恐怖深渊的大门。
“三爷”,宫里,仿制军械,遍布朝野的“清贵”网络……
他意识到,自己揪出的柳家,或许只是冰山露出水面的小小一角。水下那庞大的阴影,可能关联着皇权争夺、宫廷阴谋,甚至……动摇国本!
而北境的战火,江南的暗涌,京城的平静,都不过是这场巨大风暴的不同侧面。
他必须立刻将这一切,密报给京城的皇帝,还有……元娘。
千里之外的皇城,恐怕也早已是山雨欲来风满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