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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番外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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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纯紧靠着冲田,把身体的整个重量都压在他身上,走着走着差点把他挤到路外边。冲田偏头看了她一眼说:“你今天真漂亮!水绿色的襦裙,是夏天的颜色呢!”
“我不是小仙女嘛!”小纯羞涩地把脸埋在冲田的肩头。她轻碰了碰他脖子上的伤口,皱着眉头问:“还疼不疼?真是太危险了。”
冲田扭了一下脖子:“已经好了。这点小伤算什么呢!”
小纯四下里看了看见无人,在冲田的脸上亲了一下。冲田摸了摸脸上那块湿润,心下十分高兴,也去亲小纯,却被她一手捂住了嘴。
“怎么了?”冲田噘起嘴啄着小纯的掌心,“有来不往非礼也。”
小纯拿扇子指着前方:“是斋藤君。”
斋藤站在一棵小树下,侧身对着他们,正在抽烟。他不过二十岁,已经是个大烟枪,老酒鬼。他一肚子坏水,每天想着怎么结蛛网。他穿着深蓝棉布印满小白鱼的浴衣。衣服是武井久美子送给冲田的,冲田转送给了斋藤。斋藤比冲田高一些,穿上稍稍有些短。穿着自己送的衣服来捣乱吗?冲田动了动脚,随时准备把木屐甩到斋藤脸上去。
“斋藤兄,你来干什么?”冲田没好气地说,“副长呢?”
“纯小姐不是教了我们一套‘武术’么,岁三正在带大家熟悉动作,准备作为队里的‘晨操’每天早起做呢!”斋藤说。
“是‘广场舞’。”小纯客气地纠正,“大家一起跳,配上我们清国歌姬组合凤凰传奇的‘最炫民族风’,整齐划一的动作,非常壮观。不仅能放松精神,还能强身健体。”
“是的,是‘广场舞’,不是武术。是我记错了,真是不好意思。”斋藤冲小纯一点头。
他对小纯有一点殷勤,冲田就很紧张:“今天的‘游园’组里不是要执勤吗?你怎么跑出来了?跑出来想干嘛?”
斋藤看了他一眼:“白天的执勤安排了别的番队。我是想去捞几只小鱼送给岁三。”
“什么?”冲田跳起来,“你想和我们一起去‘游园’?”
小纯说:“斋藤君真是有心了。自己捞到的鱼作为礼物送给对方更能体现自己的心意。一起去吧!”
斋藤并肩和小纯走在一起,冲田“劈”开他俩插进中间,恨恨地骂道:“牛皮糖。”
斋藤嘲弄道:“说得你好像吃过似的。”
冲田冷哼一声:“牛皮糖是清国的一种零食,又黏又粘,越拉越长。就像某人的脸皮……”
斋藤笑了一下:“对小纯小姐,你才更像是‘牛皮糖’吧!”
眼看又要打架,小纯用扇子抵住冲田的胸口,一面倾向他的脸,“嗯嗯嗯”压低声音,用眼神示意他适可而止。趁此机会,冲田飞快地在她靠近的嘴上亲了一下。
“皮厚。”小纯拿扇子打了他一下。
“冲田老弟,你流鼻血了。”斋藤说。
冲田用手抹了一下鼻子,看了看,手背横着一道血。“怎么突然流鼻血了。”小纯心急火燎地拿手绢子给他擦,“别仰头,头低着,低着。”
“可能是最近天气太干燥了吧!”冲田说,“没事的,一会就好了。”
“听说‘童男子’很容易上火的,稍微刺激一下就会控制不住了。”斋藤说。
“你想打架吗?斋藤兄。”冲田咬牙切齿地撸袖子。
小纯抱住他的腰,转头对斋藤说:“斋藤君,你不要说了。他就是孩子气。”她卫护着冲田,她心疼他。
夏日祭像是中国的庙会。街两边挤满了小贩支起的摊子,他们的头顶上方挂了两排长灯笼。来来往往的人群身着五颜六色的夏季和服,叽叽喳喳的人声,木屐叩地的细碎声交织在一起。每个章鱼丸子的摊前都围满了人。
到处都是新奇的小玩意。小纯和冲田四处看着,经过一个卖风铃的摊子,小纯拿团扇引风,各色各样的风铃轻轻碰撞,“叮铃叮铃——”喜悦地响着。每只圆胖的玻璃风铃都挂着一条纸签子,随风飘飘摇摇地旋转。
“喜欢就买啊!”冲田摸着袖子里的钱袋子说。
“不着急,再看看。”小纯四下里瞅着,又来到一个卖面具的摊子前。她拿下一只猫脸面具,猫耳廓和猫须描的是黑色的墨纹,很凌厉。
把面具卡到脸上,“喵,喵——”小纯撇着嗓子学猫叫,“可爱吗?”
“可爱,当然可爱,”冲田搜刮着溢美之词,“你戴什么都可爱!所以就买了吧!”
“再看看嘛!”小纯又拿起一只“狐狸脸”。长圆的面具,大红的狐狸耳朵,额上三条火焰纹,脸颊两边各结挂了一条红穗子。这也是一百多年前的古董呢。小纯心想。
“老板,这个多少钱?”小纯摩挲着面具的白壳底子,蛋壳似的薄脆。
老板比了个“二”的手势:“二十文。”
小纯笑起来:“老板,面具我要了,但另外我得到你家吃三天饭,一天三顿一顿都不能少,非大鱼大肉不要。”说完她把面具挂了回去,转身走了。
“怎么了?喜欢就买嘛!”冲田跟在小纯的身后说。
小纯使劲扇了两下扇子,说:“简直是敲诈!他去抢比较快点。”
冲田拉住她说:“一年就一次‘游园’,贵点就贵点,又不是天天买。再说喜欢的东西一旦错过了,可就不一定会再遇见。”
小纯甩开他的手,气得又用扇子打了他两下:“你赚钱容易嘛?容易嘛?整天打打杀杀的,可都是用命换来的。”
冲田的心像被一阵一阵的暖风吹着,他一把把小纯拉进怀里:“原来你是心疼我。”
“哎哎哎,这可是大街上,”小纯拍拍他的背,“好多人看着呢!”
“我不管,我就是要。”冲田说。
冲田和小纯在一起一年多,恋爱初期的梦幻早已褪去,但还是时常有这样的浪漫。冲田喜欢抱小纯,喜欢亲她,肢体怎样的亲密都觉得不够。他们俩像榫卯结构的家具,经过岁月的剥腐,掉了漆,褪了色,依然坚固如初。
“斋藤君呢?小纯突然想起来,”斋藤君怎么不见了。”她四下寻找,人山人海,像一座花园,每个人都像一根竹竿上攀满花藤蔓。
“他又不是小孩子,怎么会丢呢!”冲田呵呵笑道,“不跟着我们最好。”
“纯小姐,来吃鱼丸吧!”斋藤不知何时站到俩人身边,他捧着两只油纸盒子,里面斜插着两根竹签,“游园如果错过鱼丸,是一种遗憾呢!”
“斋藤君,我们正找你呢!”小纯看了一眼他手里的油纸盒子,“你去买鱼丸了?人那么多,你一定排了很久的队吧!真是谢谢你了。”
斋藤递给冲田一只油纸盒子,冲田接过去说:“这还差不多。”
“纯小姐,我们一起吃我这份吧!”斋藤用竹签子插起一只鱼丸,小心地把中间的小洞戳大。
“小心烫!这种丸子像豆腐,外冷内烫。凉一凉,凉一凉。”小纯拿扇子给鱼丸扇风,又去扇冲田的。
“所以我把中间的洞戳大点,让热气散掉。”斋藤说,然后把插着鱼丸的签子递给小纯,“纯小姐,已经不烫了。”
忽然冲田斜插过来一只手,夺过竹签,把鱼丸衔进嘴里,一边拽过小纯的胳膊拉向自己,嘴对嘴把鱼丸喂给她。冲田松开小纯,把满脸通红的她按进自己怀里。来往的行人纷纷向这边看,女孩子们捂住嘴,“吃吃”地笑着。
“哎呀,斋藤君买的鱼丸果然是好味道。”冲田斜了斋藤一眼,满脸的得意。
“冲田老弟还和小时候一样护食呢!”斋藤以不变应万变,“‘小猪’冲田宗次郎。”
“那好像是武井小姐吧!”斋藤向前抬了抬下巴。从人群中钻出一个人,武井久美子的眼睛亮亮的,闪着痴慕的光,对冲田说:“冲田君,我们真是有缘分啊,在人山人海中也相遇了。”她面色红红地向斋藤点点头:“斋藤君。”随后向冲田怀里的小纯说:“小纯小姐,你果然和冲田君在一起呢!像冲田君这样的未婚夫,真是要好好地看住了。”
小纯从冲田的怀里抬起头,拖长了声音板板硬硬地说:“我姓——张。”她推开冲田,朝斋藤的油纸盒子里望了一望,换了一副温柔可人的声口:“斋藤君买的鱼丸子真好吃,请再给我串几个吧!”
冲田扼住小纯的手腕,匆匆对久美子说:“武井小姐,非常抱歉,失陪了。”
小纯甩不开冲田的手,只好拖着他向前走。久美子只是起了个头,一路上遇见许多年轻小姐,含羞带怯地同冲田打招呼。小纯心里想,这哪是来逛园子,根本是来“巡视”情敌的。
“捞鱼摊”围满了情侣,女孩子此起彼伏地娇声惊叫:“啊,掉了,掉了,破了,破了……”
冲田找了个空隙拉着小纯挤了进去,斋藤蹲在小纯的旁边。他们从老板那里拿了捞网和小瓷碗。长木盆里聚集着一群群的小金鱼,张着小嘴游来荡去。小纯拿网去捞一只鼓眼小黑鱼,刚刚碰到它,机警的它猛地一窜,逃掉了。纸网破了,小纯沮丧地噘着嘴:“哎,跑掉了,它好聪明哟。”
“纯小姐喜欢黑色的金鱼吗?”斋藤说,“那就由我来代劳吧!”话刚说完,他抄手一舀捞起一条小黑鱼扣到小纯的瓷碗里。
“天哪,斋藤君你太厉害了。”小纯睁大眼睛,“我都没看清你是怎么捞的。”
斋藤说:“因为练习剑术的原因吧!对手腕的速度还有力度要求很高,久而久之就练出来了。”他眼疾手快,又舀起一条红白相间的小鱼给小纯。
冲田一肘子把斋藤拐出老远,他踩住小纯的裙角,吃味地说:“你还在生气呢?我没跟武井小姐说太多的话呀!”
小纯的裙子被踩住,站不起来,她把捞网朝冲田脸上抖了抖,抖了他一脸水:“不要把我说的像你一样小心眼。”
“你喜欢哪一条我帮你捞,你要捞多少我就捞多少。捞得不够我就买,买你喜欢的,你想买多少就买多少。好不好?”冲田手起手落,捞网里一兜兜两条,不一会瓷碗里挤满了小金鱼,已经游不动了。老板面色发黑,这生意赔大了。
本来是享受乐趣的游戏,现在成了技术的比拼,小纯气不打从一处来,夺过冲田手里的碗,把鱼全倒回盆里。她从冲田脚下拽出裙子,说道:“你这个蠢蛋,快被你气死了。”她买了一只带木塞的玻璃瓶子,把一黑一红白相间的金鱼装进去,然后递给斋藤:“斋藤君,把这两只小金鱼送给土方先生吧!可是你亲手捞的。”
“夏天是浪漫的季节,斋藤君下次一定要带副长一起来‘夏日祭’啊!”小纯说。
“谢谢纯小姐。”斋藤接过玻璃瓶,“笼中鸟,瓶中鱼,突然想到为了观赏而禁锢了它们,是不是不太好呢?”
小纯盯着玻璃瓶里的金鱼看了一会,用指尖点了点瓶身,说:“你看它们游得那么闲适,悠然自得,其实也有可能是它们渴望并且享受人类的观赏呢!子非鱼安知鱼之乐啊!”
“不想要就别要。”冲田哼了一声,“不知道不是自己的东西就不要碰么。”
斋藤不理他,看了看前方说:“前面有家雪糕很好吃,我去……”
“我去买。”冲田瞪了斋藤一眼,“你一边呆着去吧!”说完一溜烟跑走了。
来到一个套圈的摊子前,也是围着满满一拔人。离他们四五远步的前方搭了一个楼梯似的小台子,高高低低放满了五颜六色的陶土人偶,也有一些动物和花瓶器皿,虽然隔着较远的距离,但也能看出生动和精致。
“这些陶土人偶好好看。”小纯赞叹道。
“你喜欢哪一个?我给你套。”冲田拿扁木勺子喂了小纯一口雪糕。
突然的冰凉让小纯不禁打了个激灵,她指着一只举着胖胖的手臂伸懒腰的陶土猫说:“我想要那只猫咪。做得惟妙惟肖的。”
冲田从老板那里买了十只圈。陶土猫是只背黑腹部一道白的杂色猫,在色彩鲜艳,姿态各异的群偶中并不出色起眼,被摆在最靠前,最边缘的位置。
冲田自信满满,十拿九稳。围着摊子看热闹的人群中有两个小孩,其中的女孩说:“那是‘新选组’的冲田大人吧!果然是很帅呢!也好可爱!”
男孩撇撇嘴:“可爱可是男人对女人说的。等你长大了冲田大人也不会对你说这句话的,他可是有未婚妻了。”
女孩凶凶地瞥了他一眼,继而捧着脸看冲田:“正是因为冲田大人不会对着我说‘可爱’,所以我就对他说了。冲田大人是传说中的天才剑士呢,我打赌他一定会套中的。”
男孩说:“冲田大人身边的一定是斋藤大人了,很英俊呢!但是我觉得斋藤大人会套中。”
女孩说:“我赌冲田大人会赢。未婚妻在身边,冲田大人一定会拼尽全力的。如果我输了,请你吃牛肉火锅。”
男孩说:“这可是你说的。我可不会因为你是女孩子,年纪小就让你跑了这顿饭的。”
听着俩人的对话,冲田心想以后还是要生女儿,女孩子太贴心了。如果不幸生了儿子,那就一天打他个十顿八顿的。
冲田扔出第一个圈,碰在一个人偶头上被弹开了。他又扔出两个圈,都被弹开了。冲田在心里计算着距离,想着怎么调整方向和力道,可惜想和做从不是一回事,圈子飞出去在猫的耳朵上挂着晃荡了两下就掉了下去。
小纯喂冲田吃了一口雪糕:“不着急,慢慢套。套不到也没事的,游戏就是要玩得开心。”
小纯越是安慰他,冲田越是脸上挂不住,掌心里沁出一层细汗。手里还有两个圈,他拿着一只圈跃跃欲试,试探着向前扔,又缩回来。
“给我一只吧!”斋藤突然开口说,“我来试试看。”
冲田胯部一个侧顶,把斋藤拐了出去,乘此机会,斋藤从他手中摘了一只套圈,借着这股力向前一扔,圈子旋转着兜头罩下,正好套住那只“懒腰猫”。顿时,一片鸦雀无声。只有小男孩欢呼起来:“好——好呀——斋藤大人太厉害了!”
小纯抱着陶土猫,凑近了用鼻尖碰碰它。抚摸着猫咪光滑的头顶,小纯说:“谢谢斋藤君。我喜欢这只猫喜欢得不得了呢!”
斋藤淡淡地说:“我也是走运而已。”
“斋藤君太谦虚了。”小纯搂紧了猫咪,眉开眼笑。她把脸偏向身边一脸颓败之色的冲田:“谢谢总司弟弟买圈圈。”
小纯把怀里的猫咪塞给冲田:“你看看它,摸摸它嘛,真的是好可爱。”
冲田两只手各攥着一只猫咪上举的爪子,酸溜溜地说:“嗯,很可爱。但是怎么这么胖,这么肥。”他像逗弄一只真猫,拿着两只猫爪子左扭右扭。
冲田心里有气,手上没轻没重的,只听一声轻微地“嚓”,陶土猫的左手臂被掰断了。他拿着断臂,呆愣地看着小纯。小纯的脚步一滞,她瞪着冲田,俩人对视了一会。“冲田总司,你今晚别吃饭了。”小纯气红了眼,大踏步向前走去。
冲田急忙追了上去,委屈地说:“你不是说做了‘油焖大虾’吗?”
“‘油焖大虾’?”小纯怒吼道,“就是‘油焖鲨鱼’,你也别吃了!”
斋藤摇了摇头,用惋惜地口吻说:“‘油焖大虾’听上去是道很好吃的菜呢!可惜你晚上只能回屯所吃饭了。”
“滚,你滚!”冲田咬着牙说,“都怪你!”
“哦——怪我喽!”斋藤目向远方,“正好我也要回去了,晚上或许换我们番队值班呢!”当即拍拍屁股走人。
冲田跟在小纯身后,哄着她:“别生气了,我不是故意的。我回去用浆糊把它粘好,一定看不出来裂纹的。”
小纯闷头向前走,只作没听见。冲田跟着她走了十来步,见她没有软化的迹象,向前一跨步,手臂一伸将她拦住:“那你说怎么才能消气?”
小纯举起团扇就要打,冲田胸脯一挺,耍赖道:“你打,狠狠地打。你不是说过‘打是亲骂是爱吗?’
“皮厚,老脸皮厚。”小纯放下扇子,从冲田怀里夺过断臂的陶土猫咪。
冲田突然横抱起她,小纯吓得紧搂住他,叫起来:“你要干嘛?我又不是没有腿,我自己会走。”
“我带你去一个看烟火的好地方。”冲田笑嘻嘻地说,“我做小仙女的轿子。”
冲田带小纯来到一处倾斜的山坡。这里遍开野花,高处生着一片细窄小树的树林子。碧绿的野草铺满大地,一直向前,被一条蜿蜒的小溪流拦住了。
“好清新啊!”小纯踮起脚,嗅着空气中的香气,“不过这里能看到烟火吗?”
“当然了。”冲田难得能卖弄一次,“我每年‘游园’看烟火都来这里。等夕阳落下,月亮升起来的时候,烟火就在天边‘盛开’。特别漂亮。”
“那就算你‘将功补过’了。”小纯弯腰摘了一朵野花,放在鼻下嗅闻。她又跳到另一片花丛中,蹲下身抚弄花瓣。她在每一片花丛中穿梭掠过,像一只倦归的绿色大蝴蝶,寻找栖息之所。
冲田找了块地方坐下,地势微妙地高低差形成一个自然的“板凳”。他两手撑在身后,宠溺地看着小纯在花丛中游走,水绿的襦裙像捞了一片池塘做的,在夏季的傍晚,热烘烘的暑气中挖出一块清凉。
“小仙女,过来,”冲田朝小纯扬了扬下巴,“到为夫这里来。”
小纯拿着一捧花跑过来,被冲田拉到腿上坐着。小纯仰躺在冲田一侧的肩头,用捧花去搔弄他的脸。“我小时候好像见过你。”冲田轻蹙着眉头,疑疑惑惑地说。记忆变得模糊,他努力把覆着的尘灰擦干净,“在刀坊外见到你就觉得熟悉。”
“我也觉得好像之前见过你,但是仔细想又想不起来了。”小纯说,接着她轻哼起小调,“在哪里,在哪里见过你,你的笑容我这样熟悉,我一时想不起,啊,在梦里……”
冲田歪头轻轻蹭着小纯的脸,他的脸笼罩着一层温柔的光:“看来你是注定要嫁给我的。说,你什么时候嫁给我?”
小纯直起身,望向西边的晚霞。晚霞像一片清水池塘,一群密匝匝的金色的、红色的锦鲤浮在水面上,挤满了整座池子。她转着扇子柄,答非所问:“晚霞真美!今天要是带画板来就好了。”
“别打岔。”冲田转过小纯的身体,掐住她的下巴面向自己,“说,什么时候嫁给我。”
小纯垂下双目不看他,跟他笑闹着说:“等你买了宅子呗。”
“真的?”冲田倒不和她开玩笑,扳住她的脸和自己对视,“钱很快就攒够了,攒够了我就立刻买。”
冲田看着小纯的大双眼皮。有的人双眼皮大而深,到了一定年纪撑不住岁月的重压,堆叠成细纹,显得老相。小纯现在的面容和岁月交好,小公主似的娇滴滴,但老了谁都不能肯定。冲田抿着嘴笑,故意道:“你已经二十五岁了,但是还没有成亲。如果你想找上级武士,他们不会要你的。以后你的年龄越来越大了,还没有结婚生孩子的话,人家更不会要你了,因为无法确定你会不会生养。”
小纯听着这熟悉的“渣言渣语”,反驳道:“这些话我怎么好像听你说过。不过呢,虽然我不是什么方圆百里出名的大美人,但不是也有人叫我‘小仙女’,说明我还是有魅力的。如果努努力找个上级武士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你敢!”冲田掉进自己挖的陷阱里,把这话当了真,“你敢找我就杀了他。”
“瞧瞧,”小纯捏着冲田的衣襟,上下滑着,“只准你说别人,不许别人反驳。真是霸道!”
冲田搂紧她的腰,使她整个人充盈自己的怀抱:“我想抱你。”
小纯抿紧了嘴,附在他耳边悄声说:“晚上,等晚上。”她“狼来了”的故事说得太多,冲田早已不信她,斜身将她压在草地上。
视角从正视到仰视,小纯心里慌慌的,偏头左右看看,焦急道:“别,会有人看见的。”
冲田把她的衣服从肩头褪下,说:“这里没有人来。即便会有人来,谁敢看,我戳瞎他们的眼睛。”小纯像是他今生唯一一件收藏珍品,却是“只可远观,不可亵玩”,被束之高阁。他身体里有一处贫瘠,需这件珍品填满。现在他踩在一张凳子上,去高阁上取下这件珍品。
“我害……怕!”小纯抓住冲田的手,她少有这种脆弱胆小的表情,“就是害怕。”
“怕什么?怕我吃了你吗?”冲田着急又不解,接着又有一种颓唐失望,“原来是我错了吗?你根本没喜欢过我。”他欠起身想起来,心里灰了一片。
小纯双手勾住他的脖子,冲田向下一顿,俩人差点撞到一起。小纯喃喃细语:“不喜欢你会和你在一起这么久?给你洗衣服做饭当老妈子?”她抬头吻上冲田的唇。俩人吻在一起跌回草地上。晚霞渐渐地淡下去,夏天的夜就要来了。夏天的天空特别高,天地有一种修长的感觉,瑰丽、明艳、澄澈。天空像是褪了色,湛蓝褪成灰蓝,最后褪成极淡的墨色。
小纯像是一块被晒化的薄荷糖,冲田被黏得紧紧的,很焦急地吮吻,因怕她化了。地上散着团扇、捧花、断臂的陶土猫。他们头顶着一簇野花丛,在草地上翻滚。草里嵌着结块的土颗粒,硌着他们的身体。
小纯羞红了脸,闭上眼睛,急促地喘着气。相形之下,冲田的喘息可就不那么“秀气”了,他掐住小纯的腰,正待深入,却听见不远处一个声音传来:“冲田老弟,临走时忘了告诉你一件事。”
斋藤的声音是从树后传来的,又有一片齐膝的野花丛,照理说是看不见什么的,但小纯还是被吓得低叫一声,脸颊火烫,扑进冲田怀里。冲田匆匆给她披上衣服。
“斋、藤、一。”冲田一个字一个字向外蹦,气得眼睛血红,“你可真是神出鬼没。”他摸索着找到一只木屐。
“很重要的事情呢,只是临走时忘记告诉你了。”斋藤站在树后,“晚上的‘游园’是由我和你的番队去执勤。赶快回屯所吃完饭,整合一下队伍去值班吧!”
冲田把手中的木屐甩了出去。
近藤勇回到屯所时,没在晚饭的宴席上瞧见冲田和斋藤,便问道:“总司和小一呢?”
永仓专心致志地吃饭,头也不抬地说:“在后山打架呢!”他说得云淡风轻,显然是见怪不怪。反之,他们哪天不斗殴了,他才要看看太阳是不是从西边出来的。
近藤勇紧锁着眉头,双手交叉在胸口。自从做了局长,工作日渐繁杂,大大小小的饭局,身不由己的应酬占满了他的每一天。今天好不容易借着‘游园’回屯所和大家一起吃个饭,积极地送“温暖”,没料到那两个不省心的小崽子又在打架……
“不像话,”土方把烟盒掷到饭几上,“太不像话了。因为什么事又打架?他们俩最近怎么总是打架?”
“八卦精”永仓说:“好像是因为小纯小姐吧!”突然他暖昧了地笑了笑,满脸的“春色满园”:“总司这条破“童男子”之身的道路走得可真是崎岖。”
“果真是‘红颜祸水’。”山南扶了扶眼镜。他斯文俊秀,连骂人的语气都是懦雅的。
“吃,还吃,你连总司那只小猪的饭都敢吃。”土方看见永仓把冲田的饭几端到面前,从他的碗碟里夹菜。
永仓眼皮都不抬,说:“我又不觊觎他家的小姐。现在的总司很大方的,除了他家的小姐,其他的东西都可拱手相让。”
“去后山看看吧!”土方对山南说。他又扭头问永仓:“你怎么不一起去?”
“我才不去呢!傻子才去呢!”永仓梗着脖子说,“上次他俩打架,我们站在一边看热闹,凭空飞来一把刀,偏偏扎进我的大腿……我没当场离你们而去是我上辈子积德。”他又把斋藤的饭几拖过来,把他碗里的鱼夹起来,狠狠地咬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