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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番外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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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田夹起寿喜锅中的一块豆腐,吹了吹,递到小纯的嘴边,小纯笑着摇摇头:“三克油,我不想吃。”日本的寿喜锅也称牛肉火锅,又甜又咸,味道怪得要命。
冲田把豆腐塞进嘴里,说:“挑食可不好,会生不出孩子的。我还要做父亲呢!”
小纯在他的手背上打了一下,剜了他一眼:“真是讨厌!”
“哎哟,”冲田放下筷子握住左手的手腕,一面呼痛,“昨天剑术练习的时候被对手打伤了手腕呢!好疼!”
小纯大惊失色,扯过他的手碗仔细看了看,用手抚过:“是不是内伤?皮肤没看见青紫。都是我不好!”
冲田得意地挑挑眉,嘴上却说:“应该是内伤,一按里面就好疼!其实右手也伤到了,只是为了带你来吃寿喜锅,强忍着疼痛呢!”
小纯把锅里的菜一一夹到碗里,说:“那我喂你吃。”
一阵清脆的木屐声在一旁停下来,一股衣物的熏香味飘过来。香气中覆着香熏的烟尘味,小纯忍不住掩口打了个喷嚏。抬头一看,是一位少女,一张桃子脸,尖下巴,扁宽的颧骨,滴溜溜的圆眼睛。五官不着“四六”的,合在一起倒是剑走偏锋,另起一路的美丽。
小纯认识她,但也仅限知道名字:武井久美子,京都城里最大吴服店老板的独生女儿。她穿一件红色底子,嵌着大朵“御衣黄”樱花、五瓣草、半边荷叶绿图案的振袖和服,面容被映衬得红融融的。她靠近冲田,微微缩着肩膀,眼睛一眨一眨的:“原来真的是冲田君,真的好巧,我还以为看错了呢!”
冲田盘着腿绷直了身体,不着痕迹地向后仰了仰,客气道:“武井小姐也来这里吃牛肉火锅吗?”
久美子对冲田抛出的这个问句非常高兴,认定冲田是有意要把话题继续下去。她歪坐在冲田身边,两手并拢撑在身前,像只猫似的歪了歪头,声音也像猫叫,扁着嗓子娇声道:“听说这家店是江户很有名的‘赤壁’牛肉火锅店在京都开的分店呢!冲田君是江户人,一定常去赤壁牛肉火锅店吧?”
冲田摇摇头,一板一眼地说:“我家很穷呢,小时候吃不起牛肉火锅的。”
久美子掩口笑道:“冲田君真是太可爱了!一点都不虚荣呢!”
冲田瞟了小纯一眼。小纯咬着筷子头,垂着双目看锅底架在火上“汩汩”地冒着泡。一个眼神都不肯给他们。
久美子顺着冲田的目光看向小纯,故作惊讶道:“啊,是纯小姐吧?真是抱歉,我才看到纯小姐呢!”
小纯翻起她的大双眼皮,一只手撑住下巴,懒懒地说:“我姓张。”
冲田天生有一种“招蜂引蝶”的特质。他的长相和家世都不是最上等的,但他是“永远的鲜衣怒马的少年”,把男人最清新、最清俊的那一段时光凝固住了,成为每个“怀春少女”心中完美的少年郎。
小纯不愿意以“某某婊”来称呼或是定义某些女同胞。但人上一百,形形色色,总有几个像武井久美子这样的“挖掘机精”,孜孜不倦地挖别人的墙角。
冲田不知己美,对女人的爱慕和示好蒙昧无知,从小到大也习以成惯。他对感情很自我,自己喜欢的如珠似玉,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掉了;他不喜欢的就是雨后的烂泥塘,不是跳过去,就是绕着走。
就是因为他可靠,可信赖,值得去爱,小纯才会兵来将挡,水来土淹。冲田若是个花心渣男,她才犯不着为块臭羊肉惹得一身臊,幻想臭蚌壳里孵出夜明珠。
久美子被小纯将了一局,不以为忤:“张小姐是清国人吧?怪不得张小姐穿的是奈良时代这种过时的衣服呢!”
小纯拈起披帛的一角轻轻吹了一口气,像呵出了一团淡粉色的薄雾。冲田迷醉地看着,轻笑着说:“小仙女。”
小纯道:“看到了吧,武井小姐,衣服的价值不在于它的时间,而是在于有没有人喜欢。”
久美子把目光重新移到冲田身上,用崇拜的口吻说:“冲田君好古雅,喜欢奈良时代的衣服呢!真是具有一定的鉴赏力。每次见到冲田君总会让我耳目一新。”
“是么。”冲田笑道,“谢谢武井小姐的称赞了!”
“张小姐家里是做什么的呢?听说张小姐是一个人从清国来到日本的,过程很诡异呢!是被家里抛弃了吗?”久美子的两张脸,一黑一白里外变换,娴熟得很。
小纯道:“我家祖上一直为官,官不大,却一直稳得很。说起来怕吓着武井小姐了,我曾爷爷起就是宫里管‘刑房’的,女人不听话,就……”她顿了顿,瞟了一眼冲田,话锋一转:“男人不听话就拉进‘小黑屋’,手起剪落,‘咔嚓’一声,就让你体会到‘由男变女’的极致快乐!”
冲田浑身一紧,仿佛有一把大黑剪刀顺着阔腿的长袴向上爬,悬停在腿根,□□一阵凉风吹过……
久美子问道:“那如果女人做了坏事呢?”
“你真要听呀?我劝你还是不要听好了。”小纯皱着眉头笑。
久美子鼓起嘴,说:“我才不会让冲田君认为我胆小呢!”她的话让人迷惑,仿佛她和冲田才是一对恋人,而小纯是占卜算命的,把他俩的未来情路说得无比坎坷。
“不听话的女人啊,就像武井小姐这样的,说了不要听还要听的不听话的女人,”小纯拿筷子点住了她,“抓几条黄鳝塞进裙子里。”
久美子缩紧双肩,凑近冲田的颊边,雏鸟似的抖着羽毛:“冲田君,张小姐说得好可怕哟!”
冲田笑道:“是么?我并不觉得可怕啊!毕竟善赏恶罚,如果不做坏事的话,就不会被抓进去。”
“冲田君说得对呢!”久美子仰起脸看着他,“今天见到冲田君真的很高兴。其实我有一件事想和冲田君说,土方副长拜托我家做的冬季队服,做衣服的布料明天就要染制了,想请冲田君去看一下颜色是不是土方副长想要的呢!”
冲田想了想说:“这倒是一件重要的事。请武井小姐说好一个地方等着在下,带在下一起去看看吧!”
小纯在心里笑道,看来这位姐们还没有“掰头”过瘾呢!
第二天,冲田和小纯站在路口等着武井久美子。小纯穿了一件水蓝色的襦裙,肩上结一条白绉纱绣兰花的披帛,额前描了一朵花钿,今天她盘了一个高髻,髻上簪了一只点翠孔雀步摇。和平时的敛收不同,今天小纯精心打扮,娇俏动人外更有一种妩媚。冲田赏心悦目,攥着她的手,拇指在她的手背上抚挲。
等了一会,武井久美子踏着小碎步来了。她身着粉紫色五瓣花和服,花朵小而碎,铺在粉紫的面料上有种小家碧玉的珠光。突然由繁及简,倒像应和这个季节,万物逐渐凋零,叶黄花落。
果然冲田夸赞道:“武井小姐今日的衣着虽然是明亮的颜色,但是我像是看到了秋天的茜草呢!”
“是真的吗?冲田君。”久美子走到冲田身边,她娇小玲珑,总要仰望冲田,“说起来很羞愧,今天早晨起晚了,匆忙中随便穿了一套吴服。本来以为会很失礼呢!”
小纯在一旁差点笑出声来。女人和自己喜欢的男人见面,看起来再随意的打扮背后都是“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不是没有男人看不出来,本来这也是人之常情。但她能肯定的是冲田这个蠢蛋是决计看不出来的。
“我们走吧!”久美子紧贴住冲田的手臂。她和小纯招呼都不打,当她不存在。久美子目中无人,缘于她家大业大,又是土生土长的京都人,小纯这个来历不明的“外来户”,背后无可依仗,有的只是冲田的宠爱。冲田能宠她,也能宠别人,把她踹下去,日后让她做个“下堂妾”。
感觉到久美子过分的亲昵,冲田借着步伐一错脚向小纯这边靠了靠。“等一下,”小纯从冲田的手里抽出自己的手,腕上挂着荷叶边束口手提袋,提着裙子向前走去。冲田这才注意到迎面走来一个人,个子很高,他再熟悉不过——斋藤一。
斋藤穿了一件铁绣红小袖,下穿暗灰长袴,玄色羽织。斋藤的穿着让冲田有些意外,他平日里最忌亮色,因为他是“影子杀手”,最怕太阳。斋藤整个人从外到内都是阴郁的月亮。
“斋藤君,”小纯迎上去,盈盈一笑,“从屯所走这么远的路过来,一定很累吧!”
“没关系,小纯小姐,因为要陪你,这点路程实在不算什么。”斋藤说,“而且如果可以,请不要见外,小纯小姐叫我‘小一’吧!”他转过身朝冲田挥挥手,又向久美子微躬了躬身。权作打招呼。
“斋藤君,不,小一,见外的人是你吧,还要称我是‘小纯小姐’吗?”她挽住斋藤的手臂,半边脸靠上去,随着步子,高耸的发髻碰在斋藤的臂上,一颤一颤。
“轰隆”一声,冲田如遭雷掣。这是几个意思?一刹那,他脑中闪过好几个念头:光天化日之下,他们在干什么?他们是怎么在自己眼皮底下勾搭上的?去副长那拉横幅:斋藤一“红杏出墙”,不知廉耻。青青的草原,我的家……
久美子故作天真地问:“冲田君,如果我没看错的话,那是斋藤君吧!张小姐和斋藤君竟然如此亲密,难道是我一直弄错了,张小姐和斋藤君才是一对真正的恋人吗?”
“不是!”冲田否认得很坚决,“他们只是朋友。”
“可是,”久美子的声音小下去,“可是,如果只是朋友的话,举止实在太亲密了一些,很容易让人误会的。而且,朋友是可以这样的吗?那我也搂着冲田君吧!”她张开“蓄谋”已久的娇小双臂,搂住冲田。
冲田没有躲闪。他现在心里一团乱麻,恨不得拔刀上前去劈了他们。劈谁?他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极力忍耐住发狂的思想,想起来时副长交待他不要得罪武井久美子,免得到时候冬季队服做得乱七八糟,穿出门丢人现眼。再来,他也有赌气的成分,久美子抱着自己,气死小纯。
四个人,两对,前后隔着五六步的距离。武井家的染坊在远郊外的一个村子里。渐渐地走到城外,看见一片片的农田,被切割成整齐的方形,一路延伸到天边。田里汪着清浅的水,丰收后,又种下绿色的小雏苗。
干燥的白色泥土路,两边拦着蓬勃的野草,野草中生着一簇簇的野花。小纯看见一片团团的蒲公英,白软的轻絮,像铺了一层细碎的小雪。她蹲下身,连带着斋藤也一起蹲下来。她对着一朵毛球轻轻吹了一口,吹散了一半,推了推斋藤说:“剩下的你吹。”斋藤“呼”地一吹,余下的绒毛被卷飞了出去。像打翻了装星星的玻璃瓶子,一粒粒的小星星纷纷跌出来,蹦跳着划着弧线。
小纯打了他一下,笑道:“吹个蒲公英也是‘牛嚼牡丹’。”
久美子学着小纯想拉着冲田蹲下来,无奈冲田不解风情,直直地站着。她只好揪下一朵蒲公英,手太重,一抖,抖落脆弱的绒毛。接着她小心呵护着连掐了好几朵,只为制造一个短暂的浪漫,递到冲田面前说:“冲田君,你先来吹吧!”
冲田的一双眼睛紧盯着小纯和斋藤,听见久美子的话,偏头不偏眼,眼珠子滑到眼尾,不肯从前方俩人身上错开,囫囵呼出一口强劲有力的气。一大团绒毛像密集的小飞蛾扑到久美子的脸上,久美子撇着眉头用袖子挥赶,垂头丧气地看着手里秃掉的几颗“小绿头”。
小纯揽过几朵迷你的小雏菊,对斋藤说:“蓝色的狗娃花很少见。”她低头嗅了嗅,又说:“是一种倔强的香气。”
斋藤看看她,笑道:“你鼻子上出汗了。”他拿起袖子要给她擦,小纯一把扯过他的袖子,抹了一把鼻尖。俩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冲田哪里见过这样的斋藤,柔情似水,有了人情味。他平时和土方相处,爱意也是暗藏于心,面上僵硬得像一块门板。
久美子把脸送到冲田面前,说:“冲田君,我也出汗了,帮我擦擦嘛!”
冲田拿出那条“三十桑”手帕,看了一眼,还是塞回袖子里。这是他最初的也是最深的情动。他扯起袖子给久美子擦脸。
冲田置着气,下手又重,粗棉的布料像刀片从久美子脸上刮过。额头、双颊和腮部泛起均匀热辣的红,久美子呲着牙说:“冲田君,你轻一点。”
斋藤对小纯说:“你喜欢这种花吗?我多摘一点,结成一束,回头我送你一只花瓶,你放进花瓶中养着。”
“你要吗?武井小姐。”冲田挑衅地大声问久美子。
久美子娇嗔:“只要是冲田君送的,不管什么花我都喜欢。”
冲田揪住狗娃花,连薅带拽,把根茎都从土里拔了出来。他对久美子说:“拿回家种进花盆,今年花朵凋蔽了,明年还能开。”他怒气冲冲一路薅过去,走到斋藤和小纯身边,把他俩往旁边一撞,说:“让开,没看见我在采花吗?”
他把一大捧坠着土腥气的带根狗娃花递给久美子,说:“一会到了染坊把根部洗干净,我会送你十个花盆,你想种多少种多少。”
久美子笑得像个傻大姐。快乐过了头,竟涌上一股悲酸。她恨不得给斋藤写封感谢信。她知道今天冲田对她的亲密源于斋藤的刺激。她喜欢冲田,喜欢到不惜给他做妾。但看冲田对小纯的占有欲,她这个自我委屈的希望也很渺茫。
但同时她是商家出身,商人逐利,爱情上也是,她才不要在一百和零之间做选择,只要能刮她一定要刮点下来。今天冲田被刺激到反常,却让她在□□上占够了便宜,又搂又抱,吃够了“豆腐”。今天她够本了。
染坊到了,一座大宅子,围了一个空旷的大院子,院子外的空地也支起晾衣杆晾满了胚布。宅子里的染布池里泡着布,伙计们进进出出地干活。染坊有条不紊地运作着,冲田心里的醋坊也在有秩序地酿着老醋。空气中仿佛挂着一截手榴弹的引线。
“冲田君,斋藤君,张小姐,我已经让厨娘准备好了午饭,大家跟我一起去吃饭吧!”久美子嗲着声音说。
宅子的一隅有间榻榻米客室,障子门绘着云层和雾蔼交织,一点远山从雾中疏疏露出一点黛色。榻榻米上四张小饭几,两张靠在一处,面对面隔着一个过道的距离。久美子携冲田坐在一起,小纯和斋藤坐在他俩的对面。
冲田一路给小纯和斋藤丢眼刀,这会眼睛都快瞪出血来。他百思不得其解,他上班和斋藤呆在一起,下班和小纯呆在一起,这俩人到底是怎么“暗度陈仓”的?
小纯摆弄着斋藤摘的狗娃花,花束里不知怎么夹了一根花刺,她“哎哟”一声,食指上鼓起血珠子。斋藤拿起她的手,往嘴里放,小纯一缩手,说:“不行,我手脏。”
似曾相识的情景,却是不同的话。手榴弹的引线终于被拉爆。冲田从地上起身,两步跨到小纯面前,扼住她的手腕把她扯起来:“你是不是忘了你是谁的女人?”接着把她朝地上一掼,气得发疯,掐住小纯的下巴吻她,又吻到脖子。
久美子捂住嘴惊叫一声。斋藤迅速从地上站起来,把他今天的“人情味”贯彻到底,面有愠色道:“冲田老弟,还不准别人‘琵琶别抱’吗?”
冲田别过脸看他,冷笑道:“我在管教自己的女人!斋藤兄不知道什么叫‘朋友妻不可欺吗’?”
论毒舌,斋藤从未输过:“哦,是吗?我记得冲田老弟可是个‘童男子’,有妻子的‘童男子’吗?”
“童男子”是冲田的逆鳞,他跳起来一拳向斋藤脸上打去。斋藤轻轻一偏头,躲了过去,闪电似的伸长手臂,捏住冲田的脸蛋:“噢,冲田老弟的‘娃娃脸’还和小时候一样有肉感呢!”
俩人面贴着面,冲田去捞斋藤的腮帮子,可惜斋藤是个皮包骨脸,滑不溜手。斋藤趁机双手捏住冲田的双颊,往死里掐。
“斋藤一!”冲田怒吼一声,一拳捣在斋藤的肚子上。趁斋藤抱着肚子疼得一脸扭曲的时候对着他的下巴又是一记下勾拳。
俩人是从小打到大,有刀拿刀,没刀赤手空拳,像小孩子打野架,近身肉博。打起来异常激烈,一定要斗个你死我活。通常都是近藤勇一人在头上赏一记老拳,再提溜着后领子才把他们分开。
久美子捏着小细嗓子围着冲田和斋藤转:“冲田君,别打了!斋藤君,住手啊!”
小纯拢了拢松开的衣领,从地上爬起来,向屋外走去。冲田瞥了她那边一眼,不等斋藤回神,一拳打在他的左眼上,然后毫不恋战,撤身跟着小纯跑了出去。他一只手握着小纯的手臂,另一只手环抱着她,半抱半拖地带着她向前走。
小纯走得踉踉跄跄。冲田把她带到方才他们四人停留的野草路边,抓住一朵蒲公英,“呼”地轻轻吹去一半,又递到小纯嘴边,说:“来,小仙女吹一口。”
小纯把脸扭到一边。冲田冷笑道:“天天说我是‘童男子’,如果我愿意,马上就可以不是!”
冲田又揪了一朵狗娃花,手背被藏在野草丛上的刺划出一道长口子。他把手背放进嘴里吮去血珠,嗅了嗅花,又一声冷笑:“果然是倔强的香气呢!”
小纯知道,冲田一直以来对她的温柔、容忍是因为爱她。他杀惯了人,性格被浸润得有嗜血和冷硬的一面。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他爱她,但是他的爱是有空间的,这空间小得只装得下他们两个。
小纯从冲田的怀里挣脱出来,笑了一声:“你也知道嫉妒了?在我这里,你和武井久美子就是你眼里的我和斋藤君。你明知道武井喜欢你,却不懂得拒绝,导致她蹬鼻子上脸,次次当我不存在。既然你喜欢‘蜂围蝶阵’,我也不碍你的眼。我们分手好了。反正我也没有和别人分享男人的兴趣。”
她决绝地转身就走。冲田一个箭步冲上前搂住她的腰,既惊又喜道:“原来你在吃醋啊!”
小纯道:“犯不着为渣男吃醋!”
“明天和我一起去大阪。”冲田说。
“不去。”小纯说,“你去追踪‘要犯’,我去干什么?”
“这得怪你!”冲田说,“今天这么一出,我哪敢再让你单独和小一呆在一起。”
土方抬头看了一眼推门进来的斋藤,又低头做自己的事。他把药水抹了一片在手背上,抬手闻了闻,说:“冲田那只小猪护食护得要命,你又不是不知道。还是你皮痒了,非得去找个揍?”
斋藤鼻青眼肿,但他的波澜不惊使他没有一点狼狈相,说:“小纯小姐拜托的事,理应帮忙。也是让冲田知道,小纯小姐是个可爱的女孩子,也会让别的男人惦记。”
“新选组的两个队长为一个女人打得鼻青眼肿,传出去不够丢人现眼的?”土方嘴里像衔着一颗酸杏,“你就不怕‘假戏真做’喜欢上她?”
斋藤说:“不会。小纯小姐说我是她的‘盖蜜’。”
“盖蜜?”土斋皱了一下眉,“‘盖蜜’是什么?给钱吗?最近队里资金特别紧张。如果给钱,我倒也是可以给小纯小姐做一做‘盖蜜’的。”
土方盘算着:“掏小纯小姐的钱其实就是掏冲田的钱。做一次‘盖蜜’就是掏一次冲田的腰包。仔细想一想,这是个划算的买卖。”
斋藤的目光穿过开着的窗户,望到外面的夜色中去。昨夜大概也是这个时候,小纯在廊下坐着,斋藤站在她旁边,扶着腰间的刀,说:“即便不是帮小纯小姐的忙,戏弄冲田也是我的爱好。只是有一事相求,我想知道我和土方的尽头在哪里?”
小纯诧异道:“斋藤君,你是把我当先知了吗?虽然我来自清国,但对占卜算命没有一点涉猎。”
“但是我觉得小纯小姐看得到未来。”斋藤把目光投向她。
秋夜的月光的清辉有点冷,寒着人的手脚。小纯垂着眼睛,脸贴在廊柱上。她越往后躲,月光越照进她的心里,将那已注定的答案照得光亮亮的。
“斋藤君,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小纯顿了顿,“不过,看斋藤君你的面相,是长命百岁之福相。”
“土方呢?”斋藤问。
“斋藤君,”小纯笑得极其勉强,人生充斥着谎言,但撒谎绝对不是人的初衷,“你真是为难我。我真的不是先知!”
“嗯,”斋藤自言自语道,“我好像是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