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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番外三:斋藤一X土方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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斋藤一第一次见到土方岁三时他十五岁。在加入浪士队之前,他短暂地在“试卫馆”待过一段时间。他比同龄人早熟,又不苟言笑,身边亲近的伙伴只有一个冲田宗次郎。宗次郎,一个他觉得非常“妈宝”的名字,带着娇宠的意味。他母亲早逝,他的姐姐十分疼爱他。
宗次郎非常爱吃,尤其爱吃甜食。不练剑时每天都在翻翻找找,宠着自己的嘴巴和胃。像只小猪。但宗次郎说:“我前世一定是只小熊。”他蹲在一片野草地里,揪过一根茸茸的狗尾巴草,放进嘴里吮吸它的甜涩气:“小熊爱吃蜂蜜。”
斋藤心想,你前世是只小熊,捅马蜂窝偷蜂蜜吃,被马蜂蛰胖了整了个身体,还有脑袋,所以成了小猪。
此外,宗次郎非常讨小姑娘的喜欢,尤其是豆蔻年华的少女。他仿佛因为吃多了甜食,整个人也变成了一块糖,来往的姑娘都想偷偷地吮吸一口。他喜欢对着她们笑,嘴角微微一撇,一个很收敛却释放了无限魅力的笑。他并不是刻意,只是自然地流露。斋藤觉得他是一个“芳心纵火犯”,但只管点火,不管灭火。
曾有一位姑娘大胆地向他表白,很自信的。毕竟在宗次郎含情脉脉地注视下很难不认为自己不被他深爱了许久。然而宗次郎却一脸茫然,不管灭火倒也罢了,反而火上浇油:“非常抱歉,我沉迷于剑道的修行……所以……”
姑娘本以为是捅破了一层窗户纸,却没料到全然是自己一厢情愿、自作多情。羞愤之下欲寻短见……
土方坐在廊下对斋藤说:“人家是杀千刀的,冲田这小没良心的是杀万刀的。等着看他的‘报应’。总有一天会有一个女人‘替天行道’。怎么样,小一,来下个注吧!”
“赌注是什么?”斋藤问。
土方笑道:“你想要什么?”
“你。”斋藤在心里说。
斋藤很难想象土方来自于“江湖”,是背着药箱兜售药材的药贩子。他是一个长相非常经得起考验的美男子,美得扎实,没有一点虚头。他风流倜傥,喜欢和歌、俳句。虽然他的外表像一位贵公子,但是人生哲学是“行万里路”而得来的。
剑道馆的学徒们闲时总爱围在他身边,听他讲“路上的故事”。他的语言不仅妙趣横生,因擅长谋划,一件平淡的事,一个平凡的人,都被他描绘得处处“险峰突起”。当他说完后,看着学徒们交头接耳地议论,他的眼睛里总会露出促狭的笑意。
某一个清晨,斋藤提刀走过长廊去吃早饭,见土方坐在廊下。他双腿岔开,肘弯撑在膝上,身体向前探着,正在抽烟。他美貌风雅,辛辣的烟草被他吸进去,吐出来却是“百炼钢化为绕指柔”。如果说他行走江湖留下的深刻印记,便是他落拓不羁的着装,小袖的交领大开,一路敞到腹部。是风流的放肆。浪人也是敞领子的,却是粗俗鄙陋。
现在,他换了个姿势,两手撑在身后,人向后仰,嘴里叼着烟。领子遮不住的蜜色胸口呈一个倒着的三角形,由宽缓缓变窄。
斋藤的心“突突”地跳,掌心里都是汗,几乎要握不住刀。他一阵阵莫名地晕眩,横过手臂搭在廊柱上,额角枕上去。
“小一,”土方突然出声喊他,“在那干什么呢?过来。”
斋藤深呼了口气,在小袖上擦擦掌心的汗,走了过去,在土方身边单膝蹲下。
土方递给他一只饭团:“还没有吃早饭吧!不是普通的饭团,里面包着糖呢!”凑近他,悄声说:“不要让冲田那只小猪看见了。”
斋藤接过饭团,说:“谢谢土方先生!冲田虽然很爱吃,但是他并不懒惰,剑术相当好呢!”
“是呀!”土方眯起眼睛吐了一个烟圈,“不过,你也有很突出的优点,可不要妄自菲薄。”
“那请问土方先生,”斋藤紧紧握着饭团,生怕它被收回或是溜走,“看到了在下的什么优点呢?”
“你沉默寡言,表情很少,擅长掩藏心思。”土方说,“如果说冲田适合光明正大的出击,而小一你适合做潜伏的影子呢!”
“所以,你将来想做什么呢?小一。”土方又问。他看向斋藤的眼神和蔼,嘴边带着一点笑。
斋藤反感这个表情,像长辈看晚辈。问话也是,是大人对于小孩的,帮助他筹划未来的口吻。他和土方之间差了九岁。
“可能让土方先生失望了,在下并没有大的志向,”斋藤的口气变得冷硬,“唯一想做的,并且希望能做到的,便是‘恶即斩’。”
土方夹着烟,用小指刮了刮眉心,笑道:“小一好像对我突然变得凌厉起来了呢!”
“并没有,”斋藤说,口气缓下来,表情却严肃起来,“只是希望土方先生不要把在下的话当成是孩子的天真之言。先生刚才说在下适合做一个‘影子’,只要先生愿意,不管在何时召唤在下,在下都愿意为先生做一个‘影子’。如果先生不信,就让时间来证明吧!”
“在想什么呢?”土方从办公桌前抬起头,转身问立在窗边的斋藤。斋藤从回忆中被唤回,应道:“今天的天气很晴朗,我想起了小时候在道场的事情。”
“过来。”土方向他伸出手,“在晴朗天气里的回忆一定是很美好的回忆吧!”
斋藤走到土方身边,歪身坐在办公椅的扶手上。近藤新给他们几个干部添了几张西洋办公桌和椅子。阔而平的宽大桌子,厚重的板木,沉重的身躯,配上同风格的椅子,人坐在其中都娇小许多。土方却用他的气场镇住了,桌椅反过来更衬托出他的派头。
为了与这西洋的办公桌椅相配,斋藤送了土方一只羽毛笔。土方和斋藤说完话,又用笔蘸着精巧墨水瓶里的墨水低头在纸上写着什么。
土方抿紧了嘴,皱着眉仿佛很苦恼:“小一,帮我看看我的头顶是不是要秃了,顺便看看有没有白头发。”
斋藤的手摸上土方的头发:“你在写什么?”
土方头也不抬:“快要入冬了,我向上面申请过冬的被子和衣物。队服是麻布的,冬天可不能穿呀!”
土方的头发浓密而墨黑,色泽油亮。斋藤的手指在其中移动,丰厚的黑发像暗夜里的阵阵松涛拂过他的指尖。他说:“这些事情不能交给别人做么,你为什么连这些小事也要亲力亲为地操心?”
土方说:“交给别人上面不一定重视!一个月内过冬的衣物和被子发不下来,队士们就要冻死了。还要他们出去帮上面卖命吗?”
他抖了两下羽毛笔蓬松的羽毛,带着欢跃的口气:“小一不管送什么东西都十分合我的心意。小一,如果我没有记错,你今年20岁了吧!”
“是的。已经早不是小孩了。”斋藤仔细地梳理着土方的头发,依照他的吩咐,在那片上等的墨色中吹毛求疵地寻找杂质。
“所以我也已经29岁了。”土方轻轻叹口气,“男人年轻的时候喜欢年纪大的女人,当男人年纪大的时候,又转头喜欢年轻的女人。换成男人也是一样的吧!”
“这话是谁说的?”斋藤嗅到了土方心里的那丝危机感。
“总司家的那位小姐。是叫小纯吧!”土方说,“可能她是清国人的缘故,有时说话让人听不懂,但是这句话我听懂了,并且深以为然!”
斋藤低下头,在他的发顶吻了吻,说:“岁三,这句话是我第一次说,但也是最后一次,因为重复的承诺是虚假的。这一生,只有你抛弃我,而不可能是我抛弃你。”
“砰砰,砰砰砰”,忽然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没等土方说话,来人便推开门走了进来。
土方佯怒地斥责:“冲田,你太没有礼貌了,我还没有说‘进来’呢!”
冲田听罢,提起食盒转身走出门外,同时把门重新合拢关上。“砰砰砰,砰砰砰”,敲门声重新响起。
“进来。”土方说。
冲田走了进来,把一个沉重的食盒放在一边的桌子上。土方立即扯过斋藤的袖子捂住鼻子。斋藤克制地用另一只袖子掩住自己的口鼻,眼见就要被臭撅过去。
“总司,你这小子又拿了什么奇怪的东西来?”土方说。
冲田嗅了嗅空气中弥漫的酸臭味,袒护地说:“是小纯做的好吃的东西。是她家乡的食物,好像叫‘螺蛳粉’。闻起来很臭,但是和前几天你们吃的臭豆腐一样,闻着臭吃着很香呢!”
斋藤冷冷地说:“可是为什么总是这种‘茅厕味”?”
“哼,”冲田揶揄他,“斋藤兄,有本事不要吃呀!前天是谁吃了半盆臭豆腐啊?”
“既然副长和斋藤兄都很厌恶的样子,那我就拿回去吧!”冲田提起食盒准备向外走,“来回跑这两趟就当锻炼我的脚力吧!”
“回来。”土方捂紧鼻子,“既然是小纯小姐的好意,自然不能拒绝。你这小子是不是找我有事?你一贯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副长不愧是新选组的‘智慧化身’呢!冲田大吹“彩虹屁”,“不过,我有一件更重要的东西要送给副长。虽然是‘借花献佛’,但是我能肯定一定是副长需要的。”他从食盒的下层拿出一只碗,碗面蒙着一层白棉布,用一条细麻绳固定在碗缘。
“这是石田医馆密不外传的‘生发剂’。”冲田说,“我无意中看见石田夫人把熬好的‘生发剂’给一位秃发大叔。那位秃发大叔每隔一段时间来取一次‘生发剂’,每一次看见他,我都发现他的头发变多了,而且颜色很黑,发质也非常顺滑。”
“真的吗?”土方到底见多识广,很能沉得住气,不露喜色,“所以,你找我有什么事呢?”
冲田垂着手,食指摩挲着长袴,说:“就是马上要到‘夏日祭’了,那天我想早一点走,小纯还没有见过‘夏日祭’呢!”
土方挥挥手:“去吧!赶紧走!”
冲田走后,土方迫不及待地打开那碗‘生发剂’,低头闻了闻,好像闻到了万物‘惊蛰’的春日气息。晚上匆匆吃过‘螺蛳粉’,土方依照冲田所说的步骤先把头发用热水洗净,然后擦到半干,再抹上那碗神奇的‘生发剂’……
第二天清晨,土方和往常一样,在同一时间醒来。他睡眼惺忪,身体也还是半梦半醒,不大听使唤,他轻轻低叫一声:“我的老腰唉!”用手肘碰了碰身边的斋藤,说:“小一,我浑身都麻了,动不了,你帮我看看我的头发怎么了。我感觉很重。是不是又长了好多的头发。”
斋藤赤着上身,贴近土方,顶起半边被子,一阵冷风趁势“嗖”地钻了进来,土方禁不住一抖。斋藤摸到硬梆梆的,像头盔一样的头发,诧异道:“好像是糊住了。”
土方叫冲田到自己的办公室。冲田很高兴,人逢喜事精神爽,他走路都踮着脚——好想唱情歌,看最美的烟火。一进办公室,见土方意外地戴了一顶西洋礼帽。
土方说:“总司,你明天去一趟大阪,有一个难缠的‘反幕派”需要你去处理掉。”
冲田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嗫嚅着说:“可是去大阪来回要好几天……‘夏日祭就要开始了,你不是答应我……而且,斋藤兄擅长的不是暗杀么。”
土方说:“这个‘反幕派’不仅难缠,而且隐藏得很深,我们需要把他先引出来。这个人有个特殊的嗜好,他喜欢美少年。”
冲田感觉掉坑里了,他奋力想向上爬:“可是,斋藤兄不仅擅长暗杀,他也是一位美少年啊!为什么非得我去!”
“因为,”土方的声音高起来,“那个‘反幕派’喜欢的是美少年一定要是‘清童’。组里现在只有你是‘清童’,而且有除掉他的实力。”
他仰起头,帽子差点掉了,对斋藤说:“那个叫什么来着?‘美少女战士’?”
斋藤按住他的帽子,说:“是小纯小姐说过的,她说在她的家乡有一部小画书叫‘美少女战士’。”
“噢,对。”土方重新看向冲田,“所以你现在要做一个‘美少年战士’。为了和平,为了幸福……”
“副长!”冲田咬牙切齿地打断他。
“不喜欢人家说你是‘童男子’,怪谁?”土方气冲冲地教训他,“到嘴的肉都不会吃,一个女人,大半年也没碰过她一根手指头。怪谁?怪我咯!”
冲田垂头丧气地走回石田医馆。小纯正上上下下地翻找,嘴里还念叨着:“奇怪,到哪去了,我明明放在这里晒的。”
一看见冲田,小纯便问道:“总司,你看见我那碗浆糊了吗?我放在院子里晒的。”
冲田转了转眼珠子,回忆道:“那碗不是‘生发剂’吗?我看见石田夫人给那位秃头大叔的。而且,浆糊不是白色的吗?”
小纯气得捶了他一下:“你猪啊!那是放了特殊调料的浆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