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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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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不要以为我没发现你又偷偷跑去跟她见面，不要问我什么意见你的眼神明明就是有鬼，我的警告这是最后一遍，如果你还一样不知检点……狐狸精狐狸精狐狸精真是讨厌……狐狸精狐狸精狐狸精快滚一边……
他在迷糊中抽出一丝神智思考这是谁的铃声？反正不是自己的。那只有——
“俞亮——俞亮——你手机响了，手机响了——”
俞亮正在盥洗室洗漱，听到时光的喊声，拿毛巾擦掉嘴上的泡沫，出去接电话。
时光睡眼惺松，声音还有点哑哑的：“你怎么抢洪大侠的铃声？这手机铃声是他的风格。”
昨晚他拒绝俞亮的“帮助”后，俞亮到底是君子，未再强迫，只说欠他一个人情，择日再还。
电话是方绪打来的，松松懒懒的，未语先笑，是怕他“从此君王不早朝”。俞亮对自己严格自律，如果出自传，请方绪写序，那只有“靠谱”两个字。只是时光出现后，成为那个必然中的偶然，俞亮做得不着调的事十有十都是因为时光。方绪立志要做“魏征”。
怕吵到时光，俞亮去浴室接的电话。打完电话出来后和时光解释：“我师兄打的，怕我睡过头忘了去队里。”
“全世界的人都睡过头，就你俞亮不可能睡过头。”时光横过一只手臂搭在额头上，闭着眼睛“睡禅”。
“天气预报说今天降温，你没事就不要出去了，呆在酒店里。酒店有餐厅，供应一日三餐。这个房间我已经包月了。你租的房子找个时间退掉。”
“嗯嗯嗯嗯——”时光嘴上应着，其实俞亮的话在他耳边是“三过家门而不入”，“几点了？”
俞亮抬手看了一下表：“八点快五十。”
“坏了。”时光惊呼一声，像只弹簧从床上弹起来，“我衣服呢？我衣服呢？”
甩掉大裤衩，他穿上秋裤穿毛裤，穿上毛裤再穿牛仔裤，着慌着忙得像去厕所拉肚子。
俞亮正对着镜子打领带，见状回身拧着眉问他：“你这么着急要去干什么？”
时光一阵风卷过，把衣服全部卷上身，回身把床上的被子翻了个面，晾晾热气：“回我妈家。不对不对，是我要回家找我妈。”
“我送你吧！”
“开什么国际玩笑。你送我，送我一起坐公交回我家找我妈，然后你再坐公交或是打车去队里。你可行行好吧！俞亮老师，人家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俩‘身残志坚’，都脑残成这样了还知道坐公交车。”
时光摆摆手：“你快去队里吧！不然方老师一会又要打哀怨电话了。”
“不要光顾着说我，把羽绒服穿上，戴上围巾。今天降温。”
“俞姥姥，俞外婆，俞奶奶……”
时光洗漱完，把所有的卡都塞进钱包，三千块钱的中奖红包还剩两千五，他全装进大钞位，往后兜里一揣。都说“穷家富路”，其实相亲也一样。
他赶不及吃早饭，一边跑一边虚虚捂住嘴哈气，检查有没有异味。刚出酒店，兜头一阵冷风揍过来，时光只觉得露出的眼睛有点凉，身上的羽绒服像铜墙铁壁。
“嘿嘿嘿，方老师送的羽绒服这么厉害，刀枪不入啊！”
整九点，时光刚坐上出租车，女孩的短信又来了，她已到，请他“陌上花开缓缓来”。另附上包厢名字。
说话文绉绉的，果然是个文静的女孩子。而且整件事都是女孩主动约时间，定地点，也不催促他。懂事又周到。自己只是指哪打哪，匹诺曹似的。小绅士时光决定送件礼物给女孩。
当时光扛着一个约摸头大的棒棒糖站在茶艺门口时，时钟指向九点五十。时光暗自庆幸没迟到。刚才在买棒棒糖时，他还看见一个超大瓶装的爆米花，本来准备一起买的，但想到万一之后要和女孩去看电影，被误会不想在电影院买新鲜的，先在外面买了便宜货就不好了。
茶馆里正在奏古琴，琴声中有小桥流水人家，馆里没有的风景，都由琴声一一来造。包厢是由镂空的雕花板壁围成三面，壁上各开一面满月窗，入口垂着珠帘。门楣横着一块迷你小匾额，上题三字：伤心碧
时光扛着棒棒糖掀开珠帘走进去。珠帘“簌簌”响动时女孩就从桌前站起身。
“你好，”女孩向时光伸出手，“我叫苏若楠。”
“你好，我叫时光。”时光握了握女孩的指尖，然后因为紧张动作笨拙地卸下肩上的棒棒糖递给女孩，“这是送你的一份小礼物，请不要嫌弃寒酸。借糖祝福，祝你家庭、事业、生活甜甜蜜蜜，蜜蜜甜甜。”
“谢谢！”苏若楠的声音细细的，像春风中的柳丝，“请坐吧！”
以前和江雪明插诨打科，是因为时光没有那层意思，现在他是当初的江雪明，才知道原来是这么不好意思。他站着时没敢看苏若楠，坐下了才抬头和她打了个照面——林妹妹。
小时候的暑假，时光被她妈从四驱车的轮子中薅出来，要他好好接受古典名著的熏陶。电视里正重播87版《红楼梦》。时光问他妈如果自己被熏陶成贾宝玉怎么办？电视里林妹妹初到贾府，被众人围着，都来看她这块美玉。
时光看呆了，心想原来林妹妹真的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现在天上又掉下个苏妹妹。苏若楠细眉细眼，悬胆鼻，樱桃口，鹅蛋脸上粉绒绒的。
“我同学说你二十，但你看着比年龄还小。这么小就要相亲了？”苏若楠说完一句话，眼睛在人的身上放一放，就微微收起下巴，脸往左稍稍一偏。连作派都像极了林妹妹。
时光笑了：“你不是才比我大两岁么，这么年轻又漂亮，也来相亲。不应该呀！”
苏若楠笑得露出一点牙齿，说：“你这小孩真会说笑，如果我真的年轻漂亮，又何至于大学四年都是形单影只。”
时光说：“你长得特别特别特别像那个‘87版红楼梦’里的林黛玉。演员叫陈晓旭。你说如果陈晓旭不漂亮，又怎么会让她演林黛玉呢？”
时光挺想称呼她的，一直“你你你”的很不礼貌。但是他寻思叫苏小姐，“小姐”现在的名声不好，他怕人家给他两拳；苏女士？像金牌保险员追着人家卖保险；若楠？人家不仅和他不熟，还夹生；苏若楠？他时光的情商不是水泥做的。
珠帘一阵“簌簌”响动，像环佩叮当。时光以为是服务员，抬头一瞧，果然是服务员端着托盘来上茶。只是她身后还缀着一个人，应该是跟着服务员进来的——岳智。
服务员以为岳智是苏时二人的朋友，想问要不要多加一张椅子，时光和岳智异口同声：“不用了。”
岳智双手插在西装裤兜里，西服外敞怀穿一件羽绒服。他踮了一下脚后跟，用他特有的阴阳怪气的口吻说：“原来我没看错，果然是你时光。”
时光对人一般没有极端的好恶，即便曾经的岳智目中无人，大小姐脾气，整天抬着一张“轿子脸”。他觉得岳智讨厌是那次定段赛，岳智拿着假剧本，剧本中他被安排得明明白白——勾引有夫之夫俞亮。正牌岳智出手大秀恩爱，让他死了这条心，他才是俞亮的“掌中宝”。本来只是他们仨的事，围绕的也是围棋，再大也闯不出围棋圈去，硬生生被他篡改成“甄嬛传”。时光现在想起来还是一阵恶寒。岳智大小姐张口闭口“我爷爷，我爷爷。”不知道他爷爷哪天百岁“宾天”了，他这个“爷宝男”可怎么办。
时光不想理他，他现在是“时.钮钴禄.光”。
“我听说你现在在放假？”岳智的话是从鼻孔出来的，“方圆建投快散了吧！本来也就是个小草台班子，散了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岳智准确地捏住了时光的七寸。客观上，小规模的方圆建投一直在各大围棋俱乐部的夹缝中求生，一度濒临倒闭。时光一人得道，鸡犬却没跟着升天，现在也不成气候，被围达G.C压着打。许厚胖，年纪还轻，“三高”却爆表，又有脂肪肝，时光问鼎“北斗杯”也是方圆建投前无古，后无新的最高辉煌。许厚萌生激流勇退的心思，毕竟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再来，他再呕心沥血，披肝沥胆，也没有点石成金的本事。方圆建投或许只能止步于此了。
时光很难过，许厚是他的伯乐，也是良师，方圆建投是他棋手时光的家。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棋盘也要用金子托。另一重，如果方圆建投倒了，他又无家可归了，如果他真的是“和氏璧”，又有谁肯去细心打磨。
时光舒展开双臂，向后靠在椅背上，说：“小草台班子不也拿了‘北斗杯’冠军？再说方圆建投是我最想进的队，我也得偿所愿了。你呢？想进围达G.C却没进去。”
时光杀人诛心。定段赛后岳智风闻方绪属意于他，正抬着“轿子脸”跷着脚等人家登门拜访。方绪郎有情，岳智是妾有意。围达G.C是圈里的首席，方绪上有师父俞晓旸，下有爱将师弟俞亮，自己又有九段“功名”，不仅有人脉，还有才又有财。麾下许多名将。围达G.C有许多比赛，在队里他岳智也是佼佼者，风水轮流转，明天主将到我家。岳智又不缺钱，他要的是“华山论剑”。
谁晓得十拿九稳的事，被“小六名”时光截胡。他也知道俞亮对时光青眼有加，没少在方绪耳边吹风。虽然不知道最后因为什么原因时光没“胡”成，这梁子是结下了。
“时光，你知道‘田忌赛马’吧！你在方圆建投是只上等马，那是矮子里拔将军。方圆建投倒了，你有幸签了别的队，也只能掉到三等马了。‘北斗杯’也是去年的事了，总是拿出来说，也不嫌嚼过的馒头没味。俞亮能帮你一时，能帮你一世吗？”
时光轻哼一声，正要反驳，却听苏若楠说：“这位大姐，我打量你半天了，请问你是时光的朋友吗？”
大姐？岳智气得脖子直扭，但还是不肯放下他的“轿子脸”，端得四平八稳。他摆了一下头，已长至肩头的长发在领子上刷地一下扫过。
“果然是人以类聚，人以群分，时光，你的朋友也和你一样上不了台面呢！”岳智大小姐原地向后转，娇贵的小羊皮鞋的后跟差点被他跺掉。他脸不动，身不动，迈着腿疾步走了出去。
不知道可是时光的错觉，刚才奚落岳智的苏若楠声音突然变粗，表情也一改方才的小情小调。
“这位‘大姐’脾气可真大，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抓小三。”苏若楠细声细气。
时光想，刚才是自己听错了，苏若楠还是那个天上掉下来的“林妹妹”。
“他刚才吧啦吧啦一顿说，倒是省了我们无聊等茶的时间了。”苏若楠去端炭炉上的茶壶，白瓷手柄太滑腻，从手里脱了出去，歪着泼了她一手的水。
“你没事吧！没烫着吧！”时光“登”地一声站起身，把茶壶扶正。抽纸盒是空的，时光伸手掏羽绒服口袋，他记得来的路上在超市买过一包纸巾。
一样东西掉出来，斜着飞出去，落到苏若楠的脚边。苏若楠弯腰捡起来一看……时光兜脸彻腮红得像被抽了两嘴巴子——那是一个安全套。
时光想给自己点首“凉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