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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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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亮拉着行李箱用房卡开了门，走到房间的深处，看见床上被子卷成一个筒，被头露出一颗小毛头。睡相也不好，斜成一个反斜杠。听到了声响，睡得浅的时光从被子里探出头，像冬眠的虫子嗅到春天的气息。
“俞亮？你不是明天才回来吗？”时光不甚清醒，眼神迷蒙。
“比赛结束了，和洪秀英也见过面了，该办的事情也办完了，就提前回来了。”俞亮脱下大衣，松开领带。他一身风尘仆仆，疲乏得很。
“赢了吧！”
“中盘胜。”俞亮抬手解衬衫的腕扣，“一会起来试一下羽绒服。”
“我就知道你赢得毫无悬念。棒子就是欠虐。”
“怎么又买羽绒服？我好几件羽绒服呢！你可真是有钱不知往哪送。”时光用手撑着腮，被子掖在腋下。
“你说韩国有什么特产能买？泡菜？”
“你敢买泡菜我就咬舌自尽。”时光愤愤地掀开被子跳下床。
“你要起来了？”俞亮坐在床尾换拖鞋，“等会再起来，陪我再睡一会。”
时光提了提大裤衩的松紧腰：“我去上厕所。”他今天比较注意睡眠礼仪，上身穿了一件白背心。
俞亮仿佛看见五十年后的时光，公园里的小老头，拎着个小板凳四处找人下棋。有的人你一眼能望见他几十年后的时光，因为他澄澈。
马桶“哗啦”一响，时光踩着水声走出来：“俞亮，你睡觉可以，但是不要洗澡。我短信里不是和你说我要带你去‘搓澡马杀鸡’，择日不如撞日，正好你今天回来挺累的，晚上跟我去解解乏。”
时光把被子重新铺好，扯平床单：“你先忍忍，先来睡觉。等我们下午出门，我让阿姨换一床干净的被罩和床单。
俞亮的双眉都发重，他忍着不适上了床，一挨上枕头，不禁长舒一口气。时光凑近他给他按摩太阳穴：“我特别有体会，坐飞机虽然是坐着，但是比走路更累。”
俞亮从小就是个“小飞人”，不是去比赛就是去旅行，祖辈也是住在另外的城市，按说已经习惯了舟车劳顿的疲乏，但在时光这里，他却格外的脆弱。他知道他一天给时光发百来条短信是一种失态，那种不理性的疯狂。但凡事太讲究方式方法，人都要跑了，还讲究个鬼。
时光觉得自己像是大户人家的宠妾，于是他说：“老爷，要吃葡萄吗？”
俞亮天生是个做老爷的，一边享受按摩，一边闲适地说：“你有，我就吃。”
“还真有，不过——”时光翻身跳下床，“葡萄没有，草莓管够。”
“我昨天回家从超市买了两斤草莓，我妈说好吃，我也觉得特别甜。今天我从超市又买了两斤，留给你明天回来吃。”时光从小冰箱里捧出一只保鲜碗，草莓堆得像冒尖的小山。
他又三两步跳回床上，拈起一颗草莓递到俞亮嘴边：“俞亮，你还真是有福气，本来你明天回来的话，草莓还要隔个夜，你今天回来了，正好尝个新鲜。”
“好吃不？”时光又拿着颗草莓在俞亮嘴边候着。
“挺好吃。”俞亮连夸赞都很节制，“你持家有道。”
“唉，看咱们这小日子过的。”时光也给自己喂了一颗草莓，凉得他直颤抖。
“我发现我是完蛋了，”时光突然愁苦起来，“真完蛋了！我现在不管是回家住，还是去出租房住，感觉特别冷，冷得受不了。往年我白天基本靠抖，晚上俩热水袋就打发了……实在受不了了，赶紧跑回酒店里窝着。这两天觉都没睡好，所以今天中午我又补了个午觉。”
“我被小资产阶级的享乐腐蚀了灵魂。”时光深刻地检讨。
他没发现俞亮短促地一笑，然后好为人师地教育他：“如果你无法抵抗这种‘享乐主义’，那就快乐地让它腐蚀你的灵魂。
“房子就快装修好了，过年前应该可以搬进去。”俞亮毫不心慈手软，把时光继续向小布尔乔亚的老窝里拖。
时光喂俞亮吃草莓的手总碰到俞亮的嘴唇，这本是带着点旖旎，让人心生荡漾，可时光“嘎嘎直笑”：“痒，痒死了。”他的不解风情“水泥心”把俞亮气个半死。
“你怎么突然变得这么高兴？”俞亮审视时光，“我记得我去韩国前你还焉头焉脑的没有精神。”
“其实男人一个月也有那么几天情绪不佳，”时光把草莓盘子搁在床头柜上，“只是大家没有那么重视。草莓吃多了肚子里全是水，耽误你补觉。睡吧！睡饱了起来我带你去浴池哈皮。”
时光身子向被子里一缩，和俞亮紧挨着躺在一起。时光想，他当然高兴了，见到了褚嬴，这个“大人”，得到了他的安慰和鼓励。前路虽漫漫，云遮雾绕的，但是没关系，褚嬴一直在，他的围棋之路有他的照耀，就会是光明的。
俞亮约摸时光睡熟了，他睁开眼睛，眼神锐利，从枕头下摸出时光的手机。通话记录未有异常，短信也是和几位老朋友的往来。除了苏若楠这个扎眼的名字。
傍晚起床，时光看了下时间，已经五点十分。他说：“俞亮，我们打车去吧！酒店离我出租房那边的浴池还挺远一段路的。”
“开车去。”俞亮说。他换了件大衣，大衣的口袋里有车钥匙。
“开车？你借方老师的车了？”时光揉着眼睛。他是睡得快，醒得迟，一辈子和人性中的懒惰做斗争。
“我自己的车。上次去看房的时候不是和你说过我要买车么。”
“这么快，”时光兴奋起来，“什么牌子的？”
等时光坐上车时还没退去兴奋，坐在副驾驶上左看看，右摸摸，很乡气地颠了两下屁股试探座椅的软硬：“沃尔沃？有所耳闻，有所耳闻。”
“俞亮老师啊！”时光瘫倒在座椅上，十指在小肚子上一弹一弹，“你又和我们拉开了老大一段距离。不能比，不能比。”
“我和你说的考驾照的事，你是不是根本没往心里去？”俞亮抿紧嘴，两腮又硬起来，“房子离市里比较远，不开车，每天坐公交去队里，凌晨五点半你能起得来床吗？还是想让我一直当司机？如果我哪天生病了呢？哪天出去比赛不在家呢？你一个人不会开车怎么办？”
时光囊中羞涩，有苦说不出，呐呐道：“要不，要不……早晨五点半起来……要不我就不住你那里了。”
“你自己说的话是被你吃了吗？”俞亮的车开得特别潇洒，沃尔沃又足够安全，才没在俞亮盛怒之下撞上路障，“驾校我已经联系好了，明天跟我去报名。趁你现在放假，把该做的事情全部做完。我做事不喜欢拖。”
“我，”时光眼神闪烁，“等我这个月发工资，发了工资我再去报名交学费。然后我还要买台暖风机，现在生活层次上去了，热水袋已经不够用了。”
“我什么时候让你交学费了？既然是我让你考驾照，开得也是我的车，学费当然是我来付。你买暖风机干什么？如果给阿姨用可以，新房里用不上，装了地暖。装修的事情是我师兄在负责，他在这方面很有经验。关于家居这些细节，你不用操心，也不用担心。”
方绪因为装修的事第一次见着他师弟像老鼠见猫，溜着墙根躲着走。方绪和白川这对“白加黑”难兄难弟，还是白川更淡定些，很会苦中作乐，在一地狼藉的装修材料中憧憬未来。白川拉着方绪站在别墅二楼的窗前，他转身指着某个地点安排家具摆放，哪里的墙面挂哪副画好……
方绪歪着头透过镜片看向白川。他的商场人生是浓墨重彩，浓油赤酱，五脏六腑塞得都是“声色犬马”，连女人他都喜欢艳丽的。他身边这碗青菜小粥实在太淡。
可是——方绪仰头靠在复古木框窗玻璃上，有句话是“芝兰之室，久而不闻其香”，许久他才回过神来，最解他馋的恰是这碗青菜小粥。
“俞亮，你下次，还有你告诉方老师下次，不要送我衣服、鞋之类的东西了。我听小，一个朋友说你们送的东西特别贵，和我平时的消费不是一个档次的。一堆人情债，我承认，我真的快还不起。”
俞亮一听时光这些见外的话就头大，一只猫咪好吃好喝地喂着，时间久了也知道猫在他的怀里“喵喵”撒娇叫几声，他是喂不熟，反过来还要挠你几爪子。
“我什么时候要求过你必须偿还同等价值的物品了？”
“话不能这么说，有来不往非礼也。你又不是包养我。再说了，就算是包养小白脸，小白脸也要会讨金主喜欢。你看我要脸没脸，讨人喜欢也不会。这世界上哪有这么好的事，光付出不求回报的。”
时光侧过身，换个姿势躺着，一边去扒拉俞亮的盥洗包：“毛巾带了吧？换洗衣服带了吧？拖鞋不用带，浴池里有。俞亮，你怎么还带着泳裤啊？”
俞亮面上有点窘。长这么大第一次去公共浴池，不太能彻底放下羞耻心。
“浴池是个‘君子坦蛋蛋，小人藏JJ’的地方，是洗澡的，不是泳池。而且我们去包厢，一个包厢里就我们俩，没有别人。”时光给俞亮上大课，“俞亮，你是要接点地气了，天上待得太久，都没人味了。我保证，做完一次‘搓澡马杀鸡’，你还想着下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