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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印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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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正式梳理是在协议达成后的第七天。
18:59,飞行器准时降落,军靴踏入了永夜号的土地。伊安靠在门边,黑色衬衫,袖口挽到手肘,神色放松。
“准时强迫症?”
艾利克斯不咸不淡,“你迟到一次试试。”
艾利克斯继上次之后,再次打量起这块独属于伊安的地方,他看到了准备就绪的干预椅,忍不住想知道多少雌虫在这里躺过,直到伊安拿起接驳器,艾利克斯才回过神来。
“你最近很爱发呆,这不像你。”伊安漫不经心地提了一嘴。
“不像我?”
伊安耸耸肩,“你不是最注重效率了吗?”
伊安没有说完,艾利克斯却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是啊,他应该是一刻也不想等地开始干预,而不是在这里打量着这块不属于艾利克斯的土地,前面25年的生命中,对于诺顿家的继承者来说,一切都唾手可得,轻而易举,那这次呢?艾利克斯看着伊安,像在看一只没有警惕心的猎物,这次也一样,艾利克斯在心里告诉自己。
深海漫入冰原。这一次没有测评中心那种濒临崩塌的急迫。伊安的精神触角更稳,更深。它们贴着冰原表面游走,不疾不徐地丈量每一道裂痕。
艾利克斯放任他进入。他能感知到精神触角在图景边缘停了一下,那里是测评中心留下的幽蓝印记,一周过去,颜色淡了些,但轮廓依然清晰。
那根触角在印记上方悬停半秒。
然后绕开了。
没有触碰,也没有询问。
第一处黏连在冰原西侧,紧挨着一处极光节点。伊安的触角在那片区域停了一会儿,磷火调成最暗的一档,然后缓慢切入。艾利克斯感觉到自己的生殖腔微微收缩,发出了本能预警,艾利克斯看着伊安,良久,闭上了眼睛,感觉到了久违的饥饿感,好饿,想吃东西。
“还有一处。”
艾利克斯感受到了,那处黏连在冰原正中央,那片永不结冰的深海印记旁边。
那是伊安在测评中心留下的——首付利息,他说得轻描淡写。
此刻那泊位边缘,有一道细密的浅表裂痕。不是旧伤。是这一周新生的。伊安的精神触角再次停在印记边缘。
“这里,”伊安垂下了眉眼,“怎么弄的。”
艾利克斯勾了勾嘴角,“关心病患也属于协议的部分吗,阁下?”没等伊安回答,艾利克斯又凑近了一点点,“还是说,这是您私虫的好奇心?”
伊安看了一眼艾利克斯,眼中浮现了艾利克斯熟悉的笑意,那是伊安觉得有趣的时候常露出的表情,艾利克斯心道不好。
下一秒,精神触角捅进了那处印记,艾利克斯闷哼一声,握紧了手,几乎瞬间就感觉到了生殖腔里有东西在不安分地想往外涌,艾利克斯闭上了嘴,抬眼看向伊安。
伊安还是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艾利克斯,看来你忘了,我不太喜欢有虫这么和我说话。”伊安手里的接驳器游走在艾利克斯身上,轻柔但存在感很强,“还是说,我对你太纵容了?”
艾利克斯观察着伊安的表情,心想玩脱了,他看得出伊安还没有消气,几秒后,艾利克斯握住了伊安的手腕,神色中透露出一点可怜,“开个玩笑嘛,我错了!我真不知道怎么弄的。”
伊安瞥了一眼艾利克斯,“演技不错,”伊安笑了一声,“没有下次。”艾利克斯卖乖地弯了弯嘴角,他骗了伊安,他其实知道!
在伊安在舱门边笑着说“下次来不用预约”时,裂痕就这样出现了。很浅,很细,不痛。
只是提醒他:冰原上泊着一片深海。
伊安没有再问。他的触角缠绕上那道裂痕,磷火调到最低档,微弱的温热触感沿着裂痕边缘缓慢渗透。不是修复。是温养。艾利克斯闭上眼,放任那片温热渗入冰原深处。
梳理结束,图景稳定性53%。
伊安摘下感应贴片:“下周处理东侧最后两处,应该能上60%。”
矮几上的酒已经倒好了。艾利克斯端起酒杯:“你给别的雌虫梳理,也会调室温?”
伊安看他一眼。
他说,“麻烦的虫子有一只还不够?”
“我的荣幸。”艾利克斯把那杯酒喝完了,伊安如愿地看到了变色的极光。
“下周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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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晚餐,诺顿宅邸。
卡斯珀放下刀叉:“第一次正式梳理,怎么样?”
“顺利。”
“就只是顺利?”
艾利克斯顿了一下。
“他留了印记。”他说,“深度印记。”
卡斯珀的刀叉停在半空。他看着艾利克斯。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知道。”
“那你让他留了。”
艾利克斯没有回答。他把那块切好的肉送进嘴里。卡斯珀放下刀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科尔特家那小子,和他雌父年轻时一模一样。”他顿了顿,“我见过西里尔·科尔特。那时候他刚接手第五军团,军部有虫说他太年轻,担不起这个位置。他什么都没解释。三年后,第五军团在他的指挥下打赢了边境战役。”
“后来呢?”
“后来他和雄保会的朱利安·科尔特结合。”卡斯珀说,“全帝都都不看好这段婚姻。两个都是玩惯了的虫,怎么可能收心。”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不过出乎所有虫的意料,他们似乎找到了某种平衡,互不干预彼此却又感情甚笃,两虫只有伊安一个雄子。”
他放下茶杯,看着艾利克斯。
“伊安·柯尔特在这样的家庭长大,雌父雌雄不忌,雄父更是出了名的风流,忠诚对于他而言,从来不是必需品,你自己想清楚。”
艾利克斯沉默了几秒。
“雄父,狩猎是您一点点教给我的,成了我的本能,我想试试。”他说。
卡斯珀叹了口气,重新拿起刀叉,“艾利克斯,试试看,也许你真能咬住这位雄子的咽喉呢。”
艾利克斯低头继续切肉。
他想起伊安靠在舱门口的样子,想起伊安握着酒杯的样子,想起伊安的触角悬停在他印记上方那半秒。
栽了就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