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永夜号 ...
-
永夜号停泊在军港第七区的最边缘。
深蓝色的舰体轮廓安静地浮在夜色里，只有泊位边缘的导航灯每隔三秒亮起一次。
舱门晚了一分钟缓缓开启。
伊安靠在门边，深灰色睡袍，领口松散，头发还是湿的。
“够准时的。”他声音不高。“诺顿家的传统吗？”
“那你迟到的传统是谁家的？”艾利克斯擦着伊安的肩膀走了进去。
伊安跟在他身后，耸了耸肩：“还是这么凶。”
舱内比艾利克斯预想的更安静。没有音乐，没有侍者穿梭。主会客厅只有一面巨大的观景窗，正对帝都的夜航航道。一张软榻，几把座椅，角落里立着半满的酒柜。
伊安在软榻坐下，拿起酒瓶晃了晃。
“冰原星系的烈酒。”他倒了一杯，推向榻几另一侧，“产自你雌父驻防过的边境星。”
艾利克斯没有碰那杯酒。
“我来谈梳理协议。”
“我知道。”伊安给自己也倒了一杯，“雄保会跟我旁敲侧击好几回了。”
他抿了一口酒，眯了眯眼。
艾利克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怎么回的？”
“我说，看心情。”
伊安放下酒杯，背脊靠进软榻阴影里。
“军部给你的候选名单上，A级以上的雄虫至少还有五个。”伊安有些疑惑，“为什么找我？”
观景窗外，一艘夜航舰缓缓驶过。探照灯扫过舷窗，将室内短暂照亮。艾利克斯定定地看着那双眼睛。伊安没有躲闪，紫灰色的瞳孔平静地迎着艾利克斯的注视。
艾利克斯笑了一下，真好看。
“因为你是S级。”他说，“十七分钟处理三处深层黏连，军部记录上没有其他雄虫能做到。”
“还有呢？”
“因为你认识我二十二年。”艾利克斯顿了顿，“不需要重新解释我的图景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伊安垂下眼，看着杯中的酒液，缓慢转动酒杯。
“二十二年。”他重复这个数字，“你十二岁那年第一次进模拟对抗舱，越级挑战科尔特家旁系。”艾利克斯的手指在膝头微微收拢。
“我在隔离舱躺了三个月。”伊安抬起眼，“刚觉醒，精神力不稳定。看完那段实时影像，精神图景直接暴动了。”
他的语气很轻。
“我雌父问我在影像里看到了什么。我说，看到了一个比我小三岁的雌虫，把科尔特家的旁系继承者压在地上拧脱了肩关节。”
艾利克斯看着伊安放下空杯。那只手修长，骨节分明。
良久，艾利克斯开口：“所以你记得我的偏好温度。”
“我记得你那天穿的训练服是灰色的。”伊安放下杯子，“记得你雌父那周正好在边境驻防，你是自己走回宿舍的。记得第二天你照常参加模拟对抗，又赢了。”
他的语气没有起伏。艾利克斯听着。
原来他都记得。
“所以，”伊安看向他，“你想要我的精神触角，但不要别的？”
艾利克斯迎着他的视线，手指微微收紧，神色却很坚定。
“不要别的。”
“那这是交易？”
“交易。”
伊安站起身，走到酒柜边，背对着艾利克斯重新拿了瓶没开的酒。
“每周二晚上，两小时。”他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不接受临时改时间，不接受中途喊停。”
“可以。”
“梳理的时候图景内所有区域对我开放，至于我要进哪儿你就别管了。”
艾利克斯顿了一下，“可以。”
伊安转过来，走回榻边坐下，把酒瓶搁在矮几上。
“最后一条。”他说，“每次梳理结束，一起喝杯酒。”
艾利克斯看着他，“为什么？”
伊安懒洋洋地坐着，眼神扫视了一下艾利克斯，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艾利克斯，S级雄虫的精神触角换一杯酒，你不亏。”
艾利克斯也笑了笑，“我只是想知道理由，毕竟，我能给你的可不止一杯酒。”
伊安挑了挑眉，“真要我说？”
艾利克斯的神情变了变，有些狐疑地看着他，“你要说什么？”
伊安闷闷地笑了一声，“你一喝酒，精神图景里的极光会变色，很漂亮。”
艾利克斯咬了咬牙，“别拿你对别的雌虫那套放在我身上！”
伊安很无辜：“没有啊，我可从来没想过和你春风一度，你雄父得撕了我！”
明明伊安是顺着他的话说，艾利克斯却更气了，这是什么意思，他就这么没魅力？他也不是非伊安不可！伊安看着脸色不虞的艾利克斯，叹了口气，“尊敬的诺顿上将，考虑的怎么样？”
艾利克斯的思绪一停，没什么犹豫地伸出手，握住了那杯一直没有碰的酒。
“成交。”艾利克斯把酒喝了，放下杯子。
“你的图景修复需要三个月。”伊安伸出手。
“合作愉快。”艾利克斯握住那只手，伊安的手比他预想的凉。指腹有薄茧，是长期佩戴精神接驳器留下的痕迹，艾利克斯没有立刻松开。
几秒后，艾利克斯像是反映过来了，终于松开手，站起身往舱门走。
“艾利克斯。”伊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下次来不用预约，直接进。”
艾利克斯没有回头。“永夜号的访客系统是摆设？”
“访客系统要过审批。”伊安说，“太麻烦了。”
艾利克斯推开门。“下周见。”舱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走廊冷光刺入视网膜。艾利克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那里还残留着伊安指腹薄茧的触感。
他把手攥成拳。
三个月。
够了。
飞行器离开军港时，他看了一眼舷窗外。永夜号静静泊在第七区边缘，观景舱的灯亮了三秒，然后熄灭。他把自动驾驶目的地设为诺顿宅邸，靠进座椅里，闭上眼。冰原寂静。那片被磷火灼烧过的区域，深海留下的余温还在持续蔓延。
他没有抗拒。
他在等下周。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永夜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