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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逢 军部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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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部精神力测评中心,第三加密舱。
艾利克斯将左手腕贴上感应区,监测屏亮起。银白色的冰原在他视网膜上铺展——那是他的精神图景,从觉醒之日起便凝固成这片亘古不化的极寒之地。此刻极光像被扯散的绸缎,边缘已经开始物质化崩塌。
【图景稳定性:31%。警告边缘。】
他关掉了提示音。三个月。没有梳理,没有干预,没有向任何雄虫开放过图景深处。这份数据是他用来和雄保会谈判的筹码,雌虫的痛苦需要被量化,才能成为有效的武器。这是他从很小就明白的道理。
测评官隔着舱门传话,声音里带着谨慎的讨好:“诺顿上将,数据已经足够通过了……”
“继续。”
疼痛从太阳穴后方刺入。后腰尾椎处隐隐发紧,生殖腔在精神力长期失衡下的防御性收缩。他盯着冰原又剥落一角。观察窗被叩响。
三下。节奏散漫,不急不缓。艾利克斯侧过头。
单向玻璃外,伊安·科尔特正收回敲击玻璃的手指,另一只手插在裤袋里。深蓝制服,领口敞着,没系领带。港口冷白色的灯光将他的轮廓切割得过分明亮——眉骨、鼻梁、下颌线,艾利克斯猛地回过神来。
他迟到了十七分钟。
测评官几乎是跑着过去的:“科尔特阁下!诺顿上将的情况——”
“看见了。”伊安的目光落在加密舱里,“S级冰原图景,边缘崩塌,极光节点三处深层黏连。三个月以上没梳理。”
他顿了顿。
“挺能忍。”
测评官还没接话,伊安已经走向紧急接入端口。他没有立即戴上接驳器,而是侧头对测评官说:“室温调到22度。”
“啊?”
“雌虫梳理时肌肉会应激收缩,18度不利于触角探查。”伊安拿起接驳器,动作不紧不慢,“他喜欢冷是他自己的事,但我现在要进去。”
舱门关闭。
伊安在对面的干预椅坐下,双腿随意交叠。
“啧,还是不会放松。”他说。
艾利克斯没睁眼。痛感已经蔓延到后颈。
“测评还没结束。”
“结束了。”伊安把感应贴片按上太阳穴,“我来了,就结束了。”
下一秒,他的精神力场缓缓张开。不是探查,不是攻击。是海水,无声无息漫过舱内每一寸空间。那力量温和、从容,带着某种慵懒的笃定,稳稳托住了冰原正在崩塌的边缘。
他的精神触角探入冰原。
艾利克斯闷哼一声。痛,但不止是痛。是被穿透防御的暴露感,图景深处最脆弱的褶皱被外力抚过,几乎让他战栗。他能感知到那些触角的形态,无数细密的、幽蓝色的磷火的能量束浮动在其表面。
磷火触碰到极光黏连的节点。没有暴力撕扯,像温热的刀刃剖开冻结的油脂。
“第一处。”
艾利克斯咬紧牙关。他的图景本能地排斥外来者,每一道裂缝都在试图闭合。但那簇磷火不紧不慢,沿着黏连边缘耐心灼烧,把纠缠了数月的死结一一熔断。
剧痛之后,是久违的通畅。
“第二处。”
这一次伊安的触角缠绕上去,磷火调暗了些。灼热变得温和,疼痛转化为一种迟钝的、深沉的酸胀。
艾利克斯的呼吸逐渐平稳。
“为什么……”他在精神层面低语,“用磷火?”
“你的冰原太冷了。”伊安顿了顿,“常规梳理的温度打不开。”
“我是问——”他没往下说。
他想问的不是这个。伊安对于这个未竟的问题看起来并不在意。
“三年不见。”伊安笑了一声,“你比我想的还要狼狈。”
艾利克斯张了张嘴,正要说话,突然闷哼了一声,咬紧了牙。
伊安的精神触角环绕上了第三处节点,在冰原正中央,最大,最深。那里离核心太近,离生殖腔区域太近。艾利克斯的后腰微微绷紧,尾椎处传来的麻痒让他几乎说不出话。
但他没有抗拒。
磷火开始融化最后的黏连。这一次几乎不痛了,只剩下一种温热液体流过冻伤皮肤的、迟来的知觉,像雪水渗入干涸的土地。
“这里。”伊安的声音低沉了些,“三年前边境冲突留下的?”
艾利克斯没有说话,眼中却流露出了一些疑惑。
“星舰护盾超负荷运转47分钟。”伊安的触角缓慢剥离黏连,“军部报告写得很清楚。”
第三处节点完全分离的瞬间,冰原发出一声沉闷的回响。极光重新开始流淌——微弱,缓慢,但不再狂乱。
【图景稳定性:48%】
伊安收回触角。他摘下感应贴片,额发被汗浸湿了几缕。
“暂时稳定了。”他站起身,“最多维持两周。下次至少两小时。”
舱门打开。
他走出去,没有回头。
测评官在外面问:“阁下,需要为您准备恢复室吗?”
“不用。”脚步声由近及远,“告诉诺顿上将,医疗舱躺够一小时。”
“那数据记录——”
“心率过速那段删掉。”
“……是应激反应?”
舱门在艾利克斯面前缓缓闭合,他没有听到伊安的回答。
冰原之上,那些被磷火灼烧过的区域留下了淡淡的幽蓝色痕迹,不是伤疤,是印记。艾利克斯低头看向左手腕。那里有一道十二年前的旧疤,模拟对抗中的意外,医疗舱说可以消除,他没有同意。此刻那道淡银色的痕迹在医疗舱冷光下泛着柔和的白。
医疗舱的温度被调到了18度。控制屏角落有一行极小的调整记录:
【温度设定:22度→18度】
【调整权限:S级-科尔特】
艾利克斯看着那行记录。
他想起三年前最后一次见面。军部会议,走廊,擦肩而过。伊安随口问了一句:“你怕热?”他答:“嗯。”伊安没再问。
他以为对方忘了。原来没有。
艾利克斯老实地躺了四十分钟。在马库斯第三次报告雄保会专员已抵达时,他皱了皱眉,坐起身,随手把输液针拔掉。
“明天晚上的行程清空。”
马库斯愣了一下:“您有安排?”
艾利克斯系好最后一颗纽扣。
“永夜号。”他说,“预约明晚的访客权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