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碎长夜》》时淮年

6、暗流下的温情

　　宋愠宴走后，宋锦凛在原地站了很久。

　　初春的风还带着寒意，吹过空荡荡的小花园，卷起几片枯叶。他低头看着手腕上那道红痕，火辣辣的疼，但比起心里的滋味，这点疼又算不了什么。

　　他没有回教室，而是独自去了图书馆。

　　圣德利亚学院的图书馆很大，藏书丰富，是宋锦凛最喜欢的地方。他找了个偏僻的角落坐下，从书包里拿出一本《百年孤独》，这是他从乡下带来的书，书页已经有些泛黄，边角也磨出了毛边。

　　他翻开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脑子里全是宋愠宴刚才的样子——愤怒、失控、眼底那一闪而过的脆弱。

　　“他到底在怕什么？”宋锦凛轻声自语。

　　他并不想抢走宋愠宴的任何东西。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从乡下的老屋突然被接到这个光鲜亮丽的城市，住进那个冰冷豪华的别墅，面对一个陌生的父亲、一个沉默的母亲，还有一个对他充满敌意的“哥哥”。

　　他只想安安静静地活着，可为什么连这点愿望都这么难？

　　“喂。”

　　一个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把宋锦凛吓了一跳。

　　他抬起头，看见陆川正抱着一摞书站在桌边，一脸无奈地看着他。

　　“你走路没声音的吗？”宋锦凛拍了拍胸口。

　　“我叫你两声了，你发什么呆呢？”陆川把书放下，拉开椅子坐下，“逃课跑到这儿来，脸色还这么难看，是不是宋愠宴欺负你了？”

　　宋锦凛下意识地把袖子往下拉了拉，遮住手腕上的红痕，摇了摇头：“没有，就是……有点累。”

　　陆川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伸手抓住他的手腕，猛地往上一撸袖子。

　　那道红红的指印，在白皙的胳膊上清晰可见。

　　“这就是‘没有’？”陆川的声音沉了下来，眉头紧锁，“他下手这么重？”

　　宋锦凛赶紧抽回手，把袖子放好：“真的没事，他就是……一时激动。”

　　“一时激动就能动手？”陆川冷笑一声，“宋愠宴这人，表面看着冷，其实最霸道。从小到大，谁要是碰了他的东西，他能记恨一辈子。”

　　宋锦凛沉默。

　　“不过……”陆川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一些，“他对你，其实也不全是恨。”

　　“嗯？”宋锦凛有些意外。

　　陆川从书堆里抽出一本笔记本，推到他面前：“这是上周数学课的笔记，我特意多抄了一份。还有这个——”他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饭卡，“我妈开的食堂窗口，刷这张卡不用钱，饭菜也比外面的好。你拿着。”

　　宋锦凛愣住了：“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陆川笑了笑，露出一颗虎牙：“因为我欠你一个人情啊。”

　　“我？”

　　“你不记得了？小学五年级，有一次我被几个外校的学生堵在巷子里打，是你和……和宋愠宴一起赶过来的。宋愠宴把那几个人吓跑了，你把我扶起来，还把自己的创可贴给了我。”

　　宋锦凛怔住。

　　他隐约有点印象。那时候他们还没分开，三个人还在同一个学校。那是他和宋愠宴为数不多的“并肩作战”的记忆。

　　“后来我才知道，其实那天宋愠宴本来不想管的，是你坚持要回去找我。”陆川看着他，眼神认真，“从那时候起我就觉得，你这人，看着软，其实心里特别热。”

　　宋锦凛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的边缘。

　　“所以，”陆川把饭卡塞进他手里，“别被宋愠宴吓住。他要是再欺负你，你就告诉我。虽然我打不过他，但我可以帮你挡一下。”

　　宋锦凛抬起头，看着陆川真诚的眼睛，心里那块冰，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

　　“谢谢。”他轻声说。

　　陆川摆摆手：“谢什么。对了，晚上有空吗？学校后门有家烧烤摊，老板是东北人，烤串特别绝。我请你吃顿好的，补补元气。”

　　宋锦凛刚想答应，手机突然响了。

　　是家里的司机打来的。

　　“大少爷，老爷让您和二少爷放学后直接回家，说是有重要的事宣布。”

　　宋锦凛握着手机，心头一紧。

　　“怎么了？”陆川问。

　　“我得回家了。”宋锦凛站起身，把书收进书包，“家里……有事。”

　　陆川点点头：“行，那你先去忙。记住啊，不管发生什么，你还有朋友。”

　　宋锦凛笑了，这是他今天第一个真心的笑。

　　“嗯。”

　　走出图书馆时，夕阳已经西沉。

　　校园里的路灯次第亮起，昏黄的光晕洒在石板路上。宋锦凛背着书包，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一些。

　　他知道，前方的路依然艰难。

　　宋愠宴的敌意，父亲的冷漠，母亲的离开，还有那个未知的“重要事情”……

　　但此刻，他不再觉得孤单。

　　冰层之下，暗流涌动，却也藏着微弱却坚定的暖意。

　　就像陆川说的——他还有朋友。

　　而这一点点温情，或许就是他穿越寒冬的火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