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碎长夜》》时淮年

3、“好好相处”

　　宋锦凛的房间很大，大得有些空旷。装修是典型的欧式风格，金碧辉煌，却透着一股冰冷的气息。他站在房间中央，环顾四周，目光最后落在了那张宽大的双人床上。

　　这和他乡下奶奶家的小屋，完全是两个世界。

　　他轻轻叹了口气，开始整理行李。动作不紧不慢，将衣物一件件叠好放进衣柜，将洗漱用品整齐地摆放在洗手台。做完这一切，他坐在床边，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本有些旧的诗集。

　　这是奶奶留给他的唯一念想。

　　他翻开诗集，指尖轻轻抚过那些熟悉的字句。窗外的夜色渐深，城市的灯火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想起临走时奶奶的话：“凛儿，城里的水深，你要照顾好自己。”

　　他当时笑着答应，可现在，他心里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不安。

　　“咚咚。”

　　敲门声响起，很轻，却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宋锦凛合上诗集，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宋愠宴。

　　他换了一身衣服，黑色的衬衫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却也更添了几分阴鸷。他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垃圾袋，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耐。

　　“把你的东西都收拾好，明天早上我要去学校，没时间等你。”他语气生硬，像是在下达命令。

　　宋锦凛看着他，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

　　宋愠宴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顺从，愣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他把垃圾袋往宋锦凛怀里一塞，冷哼一声：“厨房在楼下，你自己去热饭。别指望有人伺候你。”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愠宴。”

　　宋锦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犹豫。

　　宋愠宴的脚步顿住了，他没有回头，只是侧过脸，从后视镜里看着宋锦凛。

　　“你……不开心吗？”

　　宋锦凛轻声问道，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

　　宋愠宴的心猛地一沉。

　　不开心？他怎么会不开心？他只是嫉妒，嫉妒这个从小被宠爱的哥哥，嫉妒他拥有自己从未拥有过的一切。他只是恨，恨父亲的偏心，恨命运的不公。

　　他猛地转过身，几步走到宋锦凛面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宋锦凛，你少在这里装好人！”他咬牙切齿地说道，眼底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你以为你是谁？你凭什么用这种眼神看我？你凭什么……”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化为一声压抑的低吼。

　　宋锦凛没有挣扎，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宋愠宴，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映出宋愠宴扭曲的面容。

　　他没有害怕，也没有愤怒，只是轻轻地说道：“我不是在装好人，我只是……想了解你。”

　　“了解我？”

　　宋愠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松开手，后退一步，像是要躲开宋锦凛那过于纯粹的目光。他靠在门框上，点燃了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的表情显得更加阴郁。

　　“了解我？”他嗤笑一声，声音沙哑，“那我告诉你，宋锦凛。我恨你。我恨你从小就被送去乡下，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我恨你长得和我这么像，却拥有我想要的一切。我更恨……”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痛苦和挣扎，最终化为一片死寂。

　　“我更恨，你竟然还能用这种眼神看着我，仿佛我是什么值得被原谅的人。”

　　宋锦凛的心猛地一颤。他看到了宋愠宴眼底深处的脆弱和无助，那是一种被长久压抑的痛苦，像是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他缓缓地伸出手，想要触碰宋愠宴的肩膀，却被对方猛地挥开。

　　“别碰我！”宋愠宴低吼道，眼底的疯狂几乎要溢出来，“宋锦凛，我警告你，别试图来感化我。你这块温润的玉，经不起我这滩烂泥的污染。”

　　说完，他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走廊里，只留下宋锦凛一个人，和那句未说完的话。

　　“……我只想，和你好好相处。”

　　宋锦凛站在原地，看着宋愠宴离去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被宋愠宴抓过的手腕上，还留着淡淡的红痕。

　　他明白，这块“玉”，注定要在这场漫长的长夜中，经历一场破碎与重塑。

　　窗外的月亮被乌云遮住，夜，更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