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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刺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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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驶入车库,引擎的轰鸣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宋锦凛坐在后座,一路无言。他安静得像一幅画,窗外的霓虹灯光掠过他的侧脸,却照不进他那双沉静的眼眸。宋愠宴从后视镜里瞥见他,心里那股无名火又烧了起来。
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简直是在挑衅。
“系好安全带。”
宋愠宴的声音冷硬,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宋锦凛似乎才从自己的世界里回过神来,他微微颔首,动作缓慢地拉过安全带扣上。金属扣“咔哒”一声合上,清脆得让宋愠宴有些烦躁。
“下车。”
车门被宋愠宴粗暴地拉开,他率先走了出去,没有回头看一眼。他能听到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宋锦凛提着那只行李箱,跟在他身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别墅的大门敞开着,玄关的灯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宋炎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见他们回来,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视线在宋锦凛身上停留了片刻,随即又落回了手中的文件上。
“锦凛回来了。”
“嗯。”宋炎应道,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你的房间在二楼,左边第三间。你自己上去看看,有什么缺的跟管家说。”
没有嘘寒问暖,没有久别重逢的激动,仿佛宋锦凛只是一个刚搬来的房客,果然这种人能养出多好的‘宋愠宴’呢?。
宋锦凛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微微躬身,轻声说了句:“谢谢爸。”
然后,他提着行李箱,踩着柔软的地毯,一步一步地向楼梯走去。他的背影清瘦挺拔,带着一种与这浮华环境格格不入的沉静。
宋愠宴站在一旁,看着父亲那副公事公办的模样,又看看宋锦凛那副逆来顺受的姿态,心里的火气再也压制不住。
凭什么?
凭什么他宋愠宴小时候犯了一点错,就会被宋炎当着全家人的面,用皮带抽得皮开肉绽,跪在冰冷的地板上一整夜?而宋锦凛,这个十几年没见的父亲,却能用如此冷漠的态度“接纳”他?
这种不公平的待遇,像一根毒刺,深深地扎进了宋愠宴的心里。
“爸,”他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你就这么让他住下?连句关心的话都没有?”,其实这句话也不止是宋愠宴单方面,没有哪个父亲是如此冷漠的。
.宋炎终于放下了手中的文件,他抬起眼,目光锐利地看向宋愠宴,眉头紧锁:“宋愠宴,你胡闹什么?锦凛是你的哥哥,我让他住下,难道还要向你汇报?”
“哥哥?”宋愠宴冷笑一声,眼神像淬了冰,“爸,你十几年前把他送走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他还是你儿子?现在他回来了,你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让他住下?你是不是觉得,只要给他一间房,给他口饭吃,你就尽到做父亲的责任了?”
“你!”宋炎被他的话噎得一时语塞,脸色涨得通红,“反了你了!我怎么教育孩子,轮得到你来指手画脚?”
“我不是在指手画脚,”宋愠宴上前一步,逼近宋炎,眼底的疯狂几乎要溢出来,“我只是在问你,为什么?为什么宋锦凛可以什么都不用做,就能得到你的宽容和耐心?而我,从小到大,做的每一件事,说的每一句话,都要小心翼翼,生怕惹你不高兴?”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甩在宋愠宴的脸上。
宋炎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的鼻子,声音都在打颤:“孽障!我养你这么大,你就这么跟我说话?宋锦凛是哥哥,他性子软,我自然要多担待些!你呢?你除了惹是生非,还会什么?你看看你,像个什么样子!”
“我像个什么样子?”宋愠宴的脸颊火辣辣地疼,但他却笑得更加疯狂,笑声里充满了悲凉和自嘲,“宋炎,你真是个好父亲。你把一个儿子送去受苦,又把另一个儿子宠成废物。现在,你还要把我们两个关在同一个屋檐下,看我们互相折磨,是吗?”
他猛地转身,不再看宋炎那张暴怒又虚伪的脸,而是快步冲上楼梯。
二楼的走廊很安静,宋锦凛的房门紧闭着。
宋愠宴没有敲门,他直接拧开门把手,冲了进去。
宋锦凛正站在窗前,听到动静,他转过身,看到是宋愠宴,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你……”
“宋锦凛,”宋愠宴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他几步走到宋锦凛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恶意,“你以为你回来,就能过上好日子了?你以为你还是那个在乡下被奶奶捧在手心里的宝贝少爷?”
他伸出手,一把抓住宋锦凛的衣领,将他狠狠地抵在墙上。
“你错了。”宋愠宴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这里是我的地盘。从今天起,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地狱。”
宋锦凛的后背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他没有挣扎,也没有反抗,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这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
那双眼睛里,燃烧着仇恨、嫉妒和痛苦,像是一团熊熊烈火,恨不得将他吞噬。
“你……恨我吗?”宋锦凛忽然开口,声音得像一阵风。
宋愠宴的动作顿住了。
他没想到宋锦凛会问出这种问题。
“恨?”他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我当然恨你。我恨你夺走了本该属于我的一切。我恨你拥有我从未拥有过的温柔。我更恨你,现在还敢用这样一副无辜的眼神看着我!”
他收紧了手里的力道,宋锦凛的衣领被他攥得变了形。
“你以为我不敢对你怎么样吗?”宋愠宴凑近他的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说完,他猛地松开手,宋锦凛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倾了一下。
宋愠宴看着他踉跄了一下才站稳的背影,胸中的怒火非但没有平息,反而烧得更旺了。
他转身,再次冲了出去,这一次,他直接冲进了自己的房间,用力地摔上了门。
“砰!”
巨大的声响在别墅里回荡,惊得楼下正在喝茶的宋炎都皱起了眉头。
而二楼的走廊里,宋锦凛独自一人站在门口,他缓缓地抬手,抚上自己被宋愠宴抓皱的衣领。
窗外,月光惨白,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他的脸上,映出一片清冷的光。
他静静地站了很久,久到连风都停了下来。
最后,他轻轻叹了口气,转身走进房间,关上了门。
黑暗中,他摸索着走到床边坐下,从行李箱里拿出一个旧旧的笔记本。
他翻开泛黄的纸页,上面是用铅笔写下的歪歪扭扭的字迹,字里行间,都是对“弟弟”的思念和担忧。
他拿起笔,在最后一页,轻轻地写下:
“愠宴,对不起。”
笔尖顿了顿,又继续写道:
“我会试着,让你不再恨我。”
写完,他合上笔记本,把它紧紧地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一个易碎的梦。
夜,越来越深了。
长夜漫漫,谁也无法预知,明天的太阳,是否还能照常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