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室草莓》柒不沏

3、鲸鱼草莓相对无言

　　生日当天，佟遥起的格外早，他洗漱完毕，又进行每天的惯例，把塑料箱搬到窗台上面晒太阳，收拾好一切，他便背着包往校门口走去。昨晚苏雨找他，问他要不要和他拼车去乡上，佟遥本来没什么想买的，但是想了想还是答应了。
　　到了地方，两人便分开了，苏雨朋友特意从异地来看她，她正好和朋友去逛逛，佟遥则是去超市买点物资。
　　临走前，苏雨温柔问道：“佟遥，你买东西的时候能不能帮我也买点？我跟我朋友可能得逛两天，很晚才能回学校宿舍。”
　　“放心。”佟遥点头，声音温和。
　　“那到时候，我给你钱。”
　　“嗯。”
　　佟遥和苏雨是在大学支教社团上认识的，社团招新那天，两人排在面试队伍的前后，当时佟遥当时不爱说话，幸好苏雨这个人热情大方，主动找佟遥聊天，两个人才能熟识，佟遥这次能来支教，也多亏苏雨帮忙。
　　佟遥起初确实是没什么东西想买的，而且天气不好他没打算逛，没想到就随便走了走，不知不觉就逛到了下午，等他提着两大袋东西走出超市时，空气愈加湿润天气也愈发阴沉。
　　回到宿舍时，佟遥只觉得浑身疲惫，他脱了外套随手搭在椅子上，把手机放在床头，刚要躺床歇会，手机就震动起来，屏幕跳动着“静姨”的名字。
　　“阿姨、叔叔。”佟遥接通视频，屏幕里立刻出现了刘艳静和齐宇的笑脸。
　　屏幕对面刘艳静和齐宇坐在沙发上，两人异口同声，语气里满是宠溺：“小遥啊，生日快乐！”
　　“我和你叔估摸着这时候你应该吃完饭了，才给你打的电话。”
　　“谢谢阿姨和叔叔，确实吃过饭了。”
　　“那就行，小遥啊，在那边支教的日子苦不苦啊？”
　　佟遥嘴角弯起微微的弧度，“不苦，我在这边挺好的。”
　　“阿姨看你都变瘦了，还不苦呢，好孩子，回来的时候阿姨给你好好补补。”
　　“到时候让你阿姨给你多做些海鲜、排骨，在那边条件有限，吃东西也不容易，你这孩子也不舍得花钱。”齐宇在一旁关心说道。
　　“嗯，谢谢阿姨、谢谢叔叔。”佟遥乖乖应着。
　　“你这孩子，太客气了。”刘艳静微微低头，叹了口气，“一转眼，都五年了，还记得，咱们第一次见面，你那个可怜，说希望我们能收养你，这么多年，阿姨都把你当亲生的孩子，每次你这么听话，阿姨都心疼……”
　　齐宇在一旁拍了拍刘艳静的大腿，示意她别说这些伤感的话。刘艳静立刻反应过来，连忙换了话题：“对了，小遥，你宇哥给没给你发红包啊。”
　　佟遥笑着点头：“给了。”
　　“那就好，红包可千万要收下。”刘艳静放心地笑了，“还有，你宇哥他说还要在网上给你买点东西邮过去呢，昨天找我要了你的地址。”
　　“好，那我就静等收货了。”
　　“小遥啊……”刘艳静声音较刚刚低沉。
　　“静姨？”
　　“你哥他大大咧咧的，他要做错什么你别在意，有事你跟阿姨说，阿姨会帮你说他的。”
　　“放心吧，静姨。我跟宇哥挺好的，昨天我们还聊天了呢。”
　　“那还行，”刘艳静松了口气，“这家伙太没良心了，昨天他竟然忘记你去支教了，还是我提醒他的。”
　　“没事的静姨，宇哥最近工厂忙，他跟我说了。”佟遥轻声安抚。
　　“嗯，好孩子，你要跟他闹矛盾，可以和我说，我跟你叔叔有点太放养他了，所以他大大咧咧的，没个正形。”
　　“好了好了，今天小遥生日，别总说齐菁宇了。”齐宇打断她，“小遥，等你回来咱们聚聚餐，你跟我们讲你支教的事好不好？”
　　“好！”
　　“对对对，怪我，小遥，阿姨和叔叔给你发的红包记得收，买点自己想吃的。”
　　“嗯，谢谢阿姨，谢谢叔叔。”
　　“那阿姨和叔叔就先不打扰你了。”
　　“嗯，”佟遥点了点头，朝着屏幕挥了挥手，“阿姨和叔叔再见。”
　　屏幕那头的刘艳静和齐宇也摆着手，“小遥，再见。”
　　看着视频挂断，佟遥才缓缓躺倒在床上，他点开了刘艳静和齐宇的对话框，两个人都给佟遥发了个生日快乐的表情包，一个转了666，一个转了888。佟遥收了红包，又回了两个爱心的表情。
　　返回聊天主页，还有两条未读信息，一条来自裴一，一条来自李原离。
　　裴一的消息很简洁：【佟遥，生日快乐，在那边吃点好的，回来再庆祝。】
　　外加一个666的红包。
　　佟遥：【谢谢裴一。】
　　屏幕那头，裴一回着：【齐菁宇让我跟你说，对不起，他这边出了点事，要很晚才到你那。】
　　【嗯。】
　　回复完裴一的，佟遥点开李原离的对话框。李原离是他的大学舍友，相处一段时间，佟遥才知道他们两个竟然是一个高中的，李原离还在他隔壁班。
　　【20岁生日快乐，阿遥。】
　　【希望你天天开心，健康顺遂，往后，我们还在一起。】
　　【红包是我的小小心意，希望你能收下。】
　　红包发了两次，一次是20，红包上面写着“祝阿遥20岁”，一次是500，上面写着“生日快乐”。
　　【谢谢原离，红包我就不收了，谢谢。】
　　回完消息，佟遥才注意到，李原离是凌晨00:00给他发的消息。
　　他愧疚回道：【不好意思，原离，我现在才回你的消息，我今天去乡上来着，所以没及时看手机。】
　　李原离秒回：【没事，阿遥，我都懂，不用解释。】
　　【生日快乐哦！那就等你回来的时候，咱们一起约饭。】
　　【好！】

　　回完所有消息，佟遥放下手机，盯着墙梁发呆。今天是2021年11月11日，所谓的双十一，也是他的20岁生日。往年今日，静姨、宇叔，裴一，还有某个人，都会给他发消息。
　　今年不一样，因为他把那个人删了。
　　高中时，死对头曾调侃他的生日不吉利，四个一，注定要单身一辈子，当时他还反驳，可现在，好像，真被他说中了。
　　佟遥摇头，自己过生日的时候竟然想起死对头说的话，不过他说的也对，佟遥忍不住低笑自嘲，两个不勇敢的人在等待什么从天而降的爱情？

　　南理市去理霞县的出租车上，齐菁宇看了一眼手机屏幕，23:30。
　　“师傅，还有多久到啊？”他忍不住催问，指尖无意识地敲击膝盖。
　　“帅哥，大概40分钟吧，天太黑，叔我不敢快开，毕竟安全第一嘛。”
　　“要不我来开，叔，我有驾照，技术什么没问题的。”
　　“小伙子，还是别了，”司机摆了摆手，“这边路不好开，就连我也不太熟悉，真的不安全，再等等，再等等哈，很快就到了。”
　　齐菁宇只好作罢，“好吧，叔，那你手机能借我打个电话吗？话费我转你。”
　　“可以的。”司机爽快地把手机递了过去。
　　齐菁宇接过手机，“谢谢叔。”
　　他打开带着菩萨的手机界面，找到电话，迫不及待地输入那个烂熟于心的手机号码，但最后按拨号键的时候手却止不住地有些颤抖。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通，对面传来了佟遥清冷的声音：“喂？”
　　“喂，”齐菁宇心中惊喜，声音不自觉地更柔：“小遥，生日快乐，我估计得凌晨多到，我怕来不及，所以先通过电话给你送祝福。”
　　“哦，谢谢。”佟遥的语气听不出情绪，紧接着，电话就被挂断了，只留下嘟嘟的声音。
　　齐菁宇举着手机，尴尬地笑了笑，但没愣几秒，就迅速地把手机递了过去，“谢谢叔。”
　　“别客气，”司机客气说道：“这样吧，小伙子，我也不要你话费了，你看咱们到目的地还有段时间，叔叔我这个人有点小八卦，要不你跟叔我讲讲？”
　　“啊？”齐菁宇有些意外，本能地发出了声。
　　“别见外，叔问了啊，”司机笑了笑：“和家里那位怎么了？”
　　听到家里那位的时候，齐菁宇忍不住笑，索性打开了话匣子，接了话茬：“害，叔你看出来了？”
　　“听着点声音，能感觉出家里那位挺厉害。”
　　“叔，你太牛了。我家这位脾气爆的很，还倔。”
　　司机神秘兮兮地说：“这你就不懂了吧……”
　　齐菁宇好奇：“怎么说呢？叔。”
　　司机用手指轻点了下方向盘,“这脾气再怎么爆，在床上都得顺着来。”
　　齐菁宇脸瞬间红了，没想到司机说话这么直白开放，他瘪了瘪嘴：“叔叔，你说话真糙啊。”
　　“哈哈，叔叔真性情了，”司机爽朗的笑着，“叔马上给你送到。”

　　凌晨00：04，出租车终于停在了理霞小学门口。堆在天上的黑终不再沉寂，撒了雨下来。细密的雨丝打在车窗上，留下点线划痕，齐菁宇没管这些，付完钱就要推开车门，但被司机叫住了。
　　“外面下雨了，小伙子你坐我车里等会吧，”司机说：“也不差这点时间，不给你算钱。”
　　“也好，”齐菁宇心思一转，“叔，那你再借我打个电话，我让他带伞出来接我。”
　　“你小子真难，媳妇一点也不关心，”司机摇了摇头，“听叔的，床上多使点劲，咱们爷们就靠这根棍呢。”
　　“叔，你别说了。”齐菁宇心情沉重。
　　“齐、菁、宇……”佟遥冰冷的声音从听筒传来，带着明显的怒意。
　　“不是……”
　　齐菁宇急忙想要解释，可电话再次被挂断了。
　　绝望瞬间涌上心头，但意外夹杂着几分得意，看来他真要在床上好好努力才行。
　　司机回头看了他一眼，疑惑道：“孩子，这不男的说话声吗？”
　　“我……”齐菁宇一时语塞。
　　“你净逗叔，但叔都理解，”司机摆了摆手，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他，“这名片你留好，下次记得还找叔，给你打折。”
　　“那是自然。”齐菁宇收好名片，推开车门，“叔，你回去吧，我得抓紧冒雨赶进去了。”
　　“行，就听叔的，使劲……”
　　趁司机还没说完，齐菁宇紧忙下车，“叔，你快回吧。”
　　说完他便关了车门，借着车灯的余光，径直走去。雨丝打在脸上，带着微凉的寒意，相较于车里的温暖，倒给了些许他晚上来到了异乡的真实感。顺着余光，他抬眼看了看学校的围墙，不算太高，他不费力气就爬了进去。
　　没了灯光，一进学校里面完全漆黑，齐菁宇打开手电筒，微弱的光束在前方照着。刚走了没几步，前方同样亮起了微弱的灯光，在不远处。他的心跳瞬间漏了半拍，他不会不知道是谁，他其实没想到他会出来。
　　齐菁宇迅速跑了过去，愧疚说着：“对不起，我来晚了。”
　　佟遥站在原地没动，手却紧握伞柄，反着的光显得他的脸有些苍白。听到齐菁宇的话，他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将伞身后移些许，就转身往宿舍方向走了。
　　齐菁宇没说什么，自觉地跟在佟遥身后。两人一路无言，凌晨雨夜，最微小的脚步声和雨滴声却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