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室草莓》柒不沏

4、鲸鱼草莓其实一样

　　回到宿舍，佟遥收起伞，立在墙边，自己则随意坐在床上，眼神若有若无地看向齐菁宇那边。
　　齐菁宇关上门，立在门口，目光短暂扫过宿舍，将买来的东西放在桌子上，随后坐到了床旁边的椅子上。他认真地看着佟遥，声音不紧不慢：“可以把我加回来了吗？”
　　他看了佟遥很久，最后终于对上他的目光时，他加了声“小遥”。
　　佟遥眼里情绪复杂，眼神却依旧清亮，他没再躲闪，但只直勾勾地看着，没说什么。
　　“不说话，还是不想……”齐菁宇声音低了下去，说了个“好”字。
　　他没再继续刚刚的话题，起身去拆带来的蛋糕，“吃蛋糕了没？没吃的话，现在吃不吃？你最爱的草莓的。今天飞机延误，我以为还会来得及，但没想到，还是晚了。”
　　佟遥微低着头，有意无意地看着他的动作，依旧没说什么。
　　又是一片安静。
　　齐菁宇顿了半天，但还是开口还想再说点什么：“我觉得，我们两个……”他声音越来越低，再也盖不住那种叹息意味。

　　再次见到了鲸鱼出海。
　　熟悉的背影如今就在眼前，他在小孩子般地喃喃。
　　佟遥没再忍着，直接搂了过去，他脸颊贴在齐菁宇的外套上，雨滴渗了进去，有点湿。
　　“承诺过的、说过的话就要做。”他温声说着，声音里有丝不易察觉的抽噎。

　　齐菁宇身体瞬间僵住，他听出来了！他缓缓转过身，用力抱紧了佟遥，低头轻轻靠在他肩膀上，声音沙哑：“我……”
　　佟遥没听，抬起头直接亲了上去。
　　齐菁宇刚有些湿润的眼瞬间亮了，被亲着的嘴角藏不住地微微上扬，语调也不自觉地升高了些：“要不然去酒店？这床会挤。”
　　佟遥把头埋进齐菁宇怀里，声音慵懒中带着丝撒娇：“不想。”
　　“好。”齐菁宇宠溺说着，带着他往床边走。
　　两人一进一退，直至齐菁宇将佟遥完全压在床上。
　　齐菁宇没着急亲，反而撑着身子，低头看他，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这张脸，他想了好久好久，如今，近在眼前，触手可得，他舍不得移开目光。
　　他俯身，温柔地亲了亲佟遥的额头，伸手去拿桌子上买来的东西。
　　佟遥眼神跟了去，“你没少费心思，准备这么全，带到这么偏的地方。”
　　“为了你。”
　　佟遥冷笑，“那就快点。”
　　齐菁宇右手轻摸佟遥的脸颊、耳边，最后没再撑着，压在他身上，不停地细闻，他很喜欢佟遥身上的味道，那种青涩的无法形容的味道。
　　佟遥则伸出手，摸着齐菁宇的发丝，指腹轻揉着他的耳尖。他没去想早就决定好的下定决心的，现在，他只想这样。想要齐菁宇这件事，他早知道。

　　“轻点。”佟遥清冷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
　　“怕疼？”
　　“床不结实……”
　　“你觉得我有那么狠吗？”
　　“我只是觉得人应该信守承诺。”
　　说完佟遥就闭上眼，齐菁宇看着眼前人微颤的睫毛，温柔地吻了上去。
　　佟遥还生气，齐菁宇知道，但是他没骨气，他确实想要。

　　理霞的夜很冷，可第二天的两人却没相拥。
　　一米二宽的床，佟遥向窗户那边侧身躺，齐菁宇向着佟遥那边侧身躺，被子中间凹了进去，像两个小峰。
　　配套的被不大，一米五乘两米，佟遥人比较瘦，一个人盖着时还有余出来部分。但两个人盖，还是一边快掉到床下、另一边也挤在窗边的同款侧躺，是完完全全不够的。
　　佟遥知道，他完完全全的盖在被里；他也知道，他和齐菁宇两人之间隔着距离，凹下去的被没在空中悬着，而是贴在床上；他更知道，齐菁宇的后背应该露在外面。
　　他都知道，可他没想过提，没想过翻身。
　　他的心现在是这样想的。
　　他过劲了。

　　“两天了。”佟遥忽然说道。
　　尽管旁边没什么动静，但他知道齐菁宇醒了，毕竟曾经的心有灵犀一点通是他。
　　闻声，齐菁宇心头像是被瞬间压住，沉的他喘不过气。
　　“你来的时候，”佟遥顿了一下，“下雨了。”
　　“你走吧，齐菁宇。”他淡淡地说着。
　　眼睛瞬间被泪糊住，但齐菁宇却止住了。他转身躺平，好久他才说：“我不想。”
　　佟遥追问：“你为什么来？”
　　“我……不知道。”
　　“你知道的，我们两个人都是这样，现状是如此，以前是如此，以后又何尝不是如此。”佟遥没动，依旧侧躺在窗边，佟遥语速越来越快，语调也不断升高。
　　“两个一样的人，”佟遥微微摇头，语气也慢了下来，“不该在一起”。
　　他又缓缓说着：“昨晚，是我可耻，今天，以后，我们忘了。”
　　佟遥说这些的时候依旧很平静，像是想了很久。

　　“我发烧了。”齐菁宇低声说着。
　　佟遥心里想笑，其实齐菁宇应该叫他叔才对。
　　“可我这没有治好你发烧的药。”他冷冷说道，听不出一丝感情。
　　“我试过了一个月没你的生活，我现在已经习惯了。”对面没有动静，佟遥慢慢补充：“那一个月里，我们的生活都没有彼此。”
　　“我……”要说的话卡在齐菁宇的喉咙。
　　“其实我们两个、都很可耻，需要彼此的时候就贴近彼此，不需要的时候，就互不打扰。”
　　佟遥笑着：“但我们两个更是胆小，五年，我们谁都没有说出那几个字。”
　　甚至喝醉的时候也没有。
　　佟遥将最后一句藏在心底，没说出口。
　　“什么都别说，我们照做好不好？”
　　佟遥闭上眼睛，声音决绝：“我们只适合这样。”
　　空气安静好久。
　　“叔，”佟遥最后乞求，“回家吧，自己的家里才会有管发烧的药。”
　　齐菁宇面无表情，但语调却被刻意控着：“你好久没这么叫我了。”
　　一个人突然说出了沉寂好久的、以为这辈子的都不可能再听到的话，没想到是求着自己离开。
　　心里的锁坠得他人更沉了。
　　其实齐菁宇知道，佟遥不会莫名其妙叫自己叔，甚至他早有预感。他没法反驳，佟遥所说的也句句在理，自己也确实如此。
　　他们……他没脸提，也不敢想。
　　他手自觉地挡住自己上半张脸。
　　很快，他能够想通的，毕竟他年长一些。

　　没过多久，齐菁宇就释然说着：“我发现我好像不热了，小遥。”但他精神太过集中，以至于说话时声音发涩。
　　说完，他便坐起身，笑着看佟遥，“要不你摸摸？”

　　佟遥没再克制，扭头回看，对上齐菁宇那虔诚的眼神，又狠心回过头去，但还是递了左手给他，齐菁宇握着他的手腕，轻轻贴在自己的额头，“是不是？不热了。”
　　“嗯，”佟遥忍着泪，“是不热了，叔你早点收拾，收拾好回家吧。”
　　“支教完你也回去吧，我工作忙没多少时间回家，你陪陪他们。”
　　齐菁宇说完就别过头去，他怕他控制不住那滴泪。他不想佟遥看见自己这样。
　　佟遥点头，乖声应着：“嗯，我知道了。”

　　没几分钟，屋门打开，却迟迟没有关上。
　　齐菁宇站在门外看着在床上微微颤抖的佟遥，趁那滴辗转的泪流出来之前，他轻轻地关上了门。
　　门声刚响，两个人的泪同时流了下来。
　　他们都知道，两人之间没那么勇敢。但、只是爱而已，他们这样觉得。
　　他们——几乎一样。

　　门关上后，佟遥才转过身，模糊的视线被桌子上的草莓吸引了去。他躺在床上盯了那个草莓很久，鲜艳的红色一直在他眼里打转。他在心里赌那个草莓甜不甜，有没有自己种的草莓甜。
　　直到屋子里没了齐菁宇的感觉，佟遥才从床上起来。他怕那种感觉会影响他对草莓甜度的判断。他打开袋子，刚咬一口里面的草莓，硬心不甜，他迫不及待地去拿自己养的草莓，撕开膜，举在齐菁宇买的草莓前对比。
　　背着光有些看不清，他又拿着两颗草莓跪在窗边仔细对比，还是自己的红些，他咬了一口自己种的草莓，是甜的。他一口吃掉剩下草莓，细细品味时，他发现窗外连绵的雨停了。
　　佟遥笑着，由跪转坐。
　　第一次见到齐菁宇时，他手里也握着草莓，齐菁宇知道。当时那草莓都快被自己捂烂了，是齐菁宇最后掰开自己的手拿走的。那是他偷来的“温室”草莓，只不过想给的人不在了，他一时不知道给谁。
　　眼前的草莓是真的温室草莓，佟遥知道。可却不如那时的草莓，草莓也不甜，他也无功不受禄。
　　但浪费粮食，实在可耻，他还是把买来的草莓都吃了。就是有些奇怪，可能不是同一批苗，后面的草莓竟有些甜。

　　20岁前，佟遥勇敢了三次，成功了两次。第一次，他在湖边想跳进去，看到母亲留给他的信，他没跳。第二次，见到齐菁宇父母，他鼓起勇气祈求他们收留，最后他的家从理霞到宁城。
　　第三次，高中毕业，他如同今日，只不是在齐菁宇的床上，他偷吻了齐菁宇，齐菁宇没发现，但他却没觉得成功。
　　刚刚，也可以算的上。

　　未知的事物还是不要勇敢的好，即便他过了很久平稳幸福的生活，他不怎么想勇敢了，即使偶尔会贪图外面的享乐，但没必要了。
　　那一次，一个月前，他累坏了。
　　安稳现状是最要紧的，也是他的人生所必须的。爱哪有那么重要，还是在亲情对立面的爱。毕竟，他没记得有人说过，人为了爱要勇敢，也没记得有人说过，有爱的人一定要在一起，但却记得有人说过，爱可以忘记。

　　好像有些可耻，但没什么，喜欢上的时候是他觉得最可耻的时候，毕竟起初他甚至有些骄傲地以为自己能克制住。
　　不过还好，现在，这种感觉已经在慢慢消褪了。
　　人的心情其实没那么重要的，还是被爱影响的心情。回去的时候，他能很好适应，以后，也没多少交集，佟遥这样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