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室草莓》柒不沏

2、鲸鱼借花但没献佛

　　此时，与宁城类似于对角线位置的南理市理霞县，天空一片灰蒙蒙的，掩的教室也些许发暗，天气虽差些，但没挡住教室内仍有朗朗读书声。
　　“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
　　讲台上，佟遥穿着一件薄绒外套，手里拿着小木棒一字一顿地指着黑板上的诗句，台下十七个孩子跟着他的节奏，齐声诵读，声音清脆又响亮。
　　“今天学完这首诗，大家回去也要好好复习，牢牢记住，好不好？”
　　“好。”孩子们雀跃地齐声应答。
　　一个月——佟遥来这里一个月了，再次适应10度左右的温度，再次体会这种阴沉湿冷，只不过是在他家乡的隔壁。
　　很像……
　　宽敞的教室里是掉皮的、露出砖石的、有着刻痕和划痕的脏墙壁，是破旧的、磨损的、些许晃动的木桌椅，是布着灰尘和泥土的、深浅不一的、不平整的水泥地，却也是不再模糊的、真诚的、透着淳朴红的孩子脸。
　　他小时候在自己家乡也是这样。
　　他其实没想过这时候回来的，毕竟妈妈跟他说过，给他取名为“遥”，就是希望他走的远远的，离开这片贫瘠的土地。
　　一个月前，一个偶然的机会，他没听妈妈的话，他回来了。

　　“叮铃铃——”下课铃声清亮地响起。
　　“同学们，下课。”
　　佟遥刚一说完，原本端坐在座位上的孩子们，瞬间呼啦一下围了上来，把讲台团团围住。
　　“老师！”
　　“老师！”
　　一声声老师此起彼伏，每个人脸上都是藏不住的喜悦。
　　“老师，周一的话真的可以吃到草莓吗？冬天不是很少有水果吗？”
　　“当然啦！”佟遥弯下腰，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只要你们好好学习，完成老师布置的作业，还要认真复习，周一就能吃到甜甜的草莓。”
　　“好耶！”孩子们欢呼起来。
　　“老师，冬天的草莓甜吗？”
　　“冬天的草莓一定很甜。”
　　“我要吃甜甜的草莓！”
　　“我也是！”
　　还没等佟遥回答，学生们一个接一个互答上了。教室里欢声笑语，没过几秒，上课铃声响起，每个人又都自觉地回到座位上，安安静静地开始自习。
　　一个月确实很久，回想起他第一次上台自我介绍时的面面相觑，和如今和学生们彼此熟悉，混成一群。佟遥没想过，甚至不敢想，甚至有时也不敢相信。
　　他知道自己不是一个勇敢的人，可如今，他清醒认识到时间真的让人有所忘却，有所改变，他也有所熟练也越发期待以后。
　　没过多久，放学铃声响起，伴着齐刷刷的收拾声，佟遥转身去擦黑板上的今天刚教的诗，本来他还在纳闷没有开门声，回头时，他才发现孩子们竟没有着急走，一个个的挤在讲桌旁，探头探脑。
　　“怎么了？今天你们没着急回家。”佟遥放下抹布，好奇问着。
　　“遥遥老师！”
　　“嗯？”
　　孩子们异口同声喊他，佟遥刚来的第一天孩子们也是这样叫他的，虽然他不太喜欢，但是架不住孩子们喜欢这么叫，他也就慢慢接受了。
　　“我们想问你……一个问题”
　　离讲台最近的几个孩子突然捂着嘴，你推我搡的，彼此看着彼此，脸上满是羞涩，“赵笑笑，你说！你平时你和老师最亲。”
　　佟遥无奈摇了摇头，用手背轻轻碰了碰他们几个的鼻尖：“怎么？你们几个要说什么？搞得这么神秘。”
　　赵笑笑是班里的班长，也是佟遥最得意的学生，性子爽快，被同伴们一推，她立刻仰起脸，脆生生地问道：“遥哥，我们想问你，你和小雨老师，有没有‘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
　　我和小雨老师？
　　佟遥愣了一下，随及失笑：“你们倒是学以致用，年纪轻轻的，怎么问起这种事？”
　　“所以呢，老师你喜不喜欢小雨老师啊？”赵笑笑追问。
　　佟遥认真解释道：“当然是没有了，老师和小雨老师是同事。在工作上互帮互助，不是喜欢，而且老师才二十，谈恋爱太早了。”
　　“那……老师你不喜欢苏雨老师，是不是因为你有别的喜欢的人啊？”旁边的一个小男孩突然冒出来一句。
　　这群臭屁小孩！
　　佟遥板着脸，故作严肃，“看来你们是不打算要草莓喽，老师我啊都留着给自己吃。”
　　“老师，你骗人。”
　　“老师，你说嘛说嘛。”
　　“老师，我周一真的想吃草莓，要不我们别问了。”
　　“不行，不行，老师他一定有喜欢的人，他还没说呢？”
　　“可是我们想吃草莓。”
　　“对啊，别问了，我们赶紧回家吧。”
　　刚刚结成的联盟就这样破碎了，果然是小孩子。
　　“好啦好啦，快点回家吧，同学们，再不回家天就要黑咯。”
　　唉……
　　叹息声此起彼伏，孩子们恋恋不舍的离开教室。
　　佟遥却很是得意，对付这帮小学生，虽然没什么经验，但还是手拿把掐的。
　　看着所有人离开了教室，他才转身拿着抹布擦了擦讲台、黑板、窗台，把能擦的地方都擦了下，又把所有人的凳子放到桌子上面，将教室的地拖得干干净净。
　　做完这一切，他才回了宿舍。
　　理霞小学位置偏僻，教学条件有限，往年没有支教的人来，一直是校长和他妻子两个人从不远处的镇上来这边教书。
　　佟遥和苏雨刚来的时候，起初他们虽不敢信小娃子们真的能来，但两人还是提前在教学楼左侧的平房里给他们俩收拾出了两间宿舍。
　　佟遥的宿舍整体也不算太小，不到十平方，就比他大学四人间的宿舍小一点。墙壁贴着旧的黑白格墙纸，勉强遮住了剥落的墙皮，一个略显破旧的铁架床靠着窗摆放着，没有门的有些晃动的爆皮单扇衣柜放在其侧，另一侧隔了些距离放了张从教室挪过来的书桌。
　　一进门，佟遥就熟练地拿起水壶，从墙角的大桶水里将水壶接到半满，没再续接。趁着烧水这会功夫，他弯腰收拾起桌面处早上没来得及收拾的面包渣。
　　电水壶发出呼呼的声响，没一会就冒出热气。佟遥右手慢慢地把水倒进小电锅里，左手就立刻地去拿塑料袋里的方便面，着急似地用嘴去撕开外包装，然后把面饼放进锅里，随后才将剩下的水倒进了保温杯里。
　　方便面自然是泡着吃更方便的，但有个人告诉他，方便面煮着吃更好吃。他每次都嫌煮的麻烦，但最后还是煮了，因为煮方便面确实好吃。
　　撒好调料包，盖上锅盖，他蹲下身子，看向桌子下方的泡沫箱。箱子里面种着几株草莓苗，是他刚来的时候，在路边无意捡到的。随手栽下，没想到，竟活了下来。如今，翠绿的叶子间早就添好那几抹浓红，隔着塑料膜看，都能看出那诱人的色泽。
　　下周，保定可以拿给学生们吃。
　　那么红，一定很甜。

　　网上买的十几块的电锅还是挺好用的，此时正咕噜咕噜地冒着热气，乳白色的豚骨汤底正翻滚着，把方便面的香气煮的越发浓郁。佟遥坐在有些晃的椅子上，右手轻扇电锅上方的热气，鼻腔瞬间被那种醇厚填满。
　　刚要拿起筷子夹面条，搁在桌旁旁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弹出来一条微信通知，发件人是裴一。
　　佟遥愣了愣，裴一？明天才是自己的生日？他疑惑点开对话框。
　　【如果可以，我想变成太阳温暖你。】
　　一行字跳进眼帘，佟遥的喉结轻微滚动了一下，肩膀不自觉地垮了下来，眼底掠过一丝无奈的笑意。
　　他手指飞快地点开精心收藏的水果表情库，给屏幕前的那人回了一个无语的草莓表情包，毕竟裴一不会这么无聊。
　　表情刚发出去，对方秒回：【不，不对，是你想变成太阳温暖我，而我变成后羿……】
　　太阳？温暖？后羿？
　　什么乱七八糟。
　　……
　　佟遥抬手按了按眉心，他盯着那几个字冥思苦想，试图搞懂齐菁宇的脑回路。
　　后羿？太阳？
　　……
　　佟遥瞬间醒悟，迅速利落的回了一句：【你简直有病。】
　　感觉不够，又附加一句：【齐菁宇，不要再拿裴一的手机发这种东西了！】
　　【这是裴一教我的……】
　　齐菁宇又发了一个可怜的鲸鱼表情包。
　　【我20了……】佟遥没好气地提醒。
　　【你同意了？】
　　【你觉得我会信吗？】佟遥嗤笑，【裴一他会说这样的话吗？】
　　屏幕那头沉默了几秒，突然跳出来一条极具冲击力的消息：【说真的，我真想你，也想上你。】
　　佟遥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他不自觉地扣着指尖，指腹被摁出来好几条印子，就连心脏也克制不住地狂跳，还夹着几丝抽疼，他的手没再悬在空中，最后在对话框只发出去两个字：【晚了。】
　　屏幕又沉默了。
　　佟遥闭上眼沉了沉，放在发送位置的指尖还是点了下去：【我找你的时候为什么拒绝？】
　　他心还是乱的很，但眼睛一睁开，他还是会不自觉地紧盯屏幕。
　　对方正在输入：【当面和你说。】
　　佟遥看着这几个字，没再停顿：【随你，把手机还给裴一，记得删聊天记录，别污了裴一的眼睛。】

　　办公室那头，裴一倒没看齐菁宇的表情，却从氛围里他就感受到了那种喜出望外。
　　“聊完了？”裴一关心。
　　“当然。”
　　齐菁宇把手机递给裴一，裴一刚伸手去接，他突然大声喊着：“别动别动！”
　　话音未落，又像是怕被抢似的，急忙把手机拿回来，手指飞快的划着屏幕，毫不收敛脸上细微表情，洋洋得意地删了聊天记录。
　　裴一挑眉，“需要我问一下事情起因、经过和结果吗？”
　　“想又不想。”
　　“不管怎样，明天佟遥生日，你别惹他。”裴一抬眸看他，语气带着几分叮嘱。
　　齐菁宇挑着嘴角，立刻反驳：“怎么可能？老裴，我是那样的人吗？”
　　“这我都知道，就是……感觉你俩怪怪的。”裴一犹豫了会，但还是说了出来。
　　“说来话长……”
　　裴一放下手头工作，准备好洗耳恭听，可等了半天，只听到齐菁宇说了“怪我”两个字就没了，而后他又是那副欲言又止，犹豫纠结的样子。
　　“算了，我看你也说不出来什么，”裴一打破沉默，“你处理好再跟我说吧，厂里的事不用担心。”
　　“还是老裴兄弟你最疼我”
　　“止住。”裴一抬手打断他的肉麻。
　　“我去去就回。”
　　裴一点头，“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