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真诚 林林已正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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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稳稳停在了高级公寓的停车场内。明言正在后座闭目养神，仿佛还在处理方才晚宴上无意义的寒暄和虚假的笑容。片刻后，司机为他拉开车门，他这才下车。
他抬手按在指纹识别处，“嘀——”地一声，电梯门无声滑开。
明亮的灯光从头顶洒落，镜子里映出他苍白的侧脸。他偏头看了镜子里的自己一眼，漠然的目光像是落在了一件毫无生气的物品上。
他走了出去，电梯门在他背后缓缓合上。
那一刻，万千杂音像被斩断的水流戛然而止。
世界终于安静下来。
你来我往的试探与逢迎被短暂地隔绝在门外。明言在玄关站了一会儿，没有急着开灯。换了鞋，他随手把西装外套扔在沙发上，走向了落地窗。
他静静地俯瞰着玉兰的夜色，忽然好想订机票再去一次落樱。
平心而论，在他去过的旅行目的地里，落樱的风景谈不上多好，帝京密布的水泥森林与他如今的所在本质上并无不同，甚至更为冷漠，因此，他并不觉得有多美。无数玉兰人热衷于帝京这座城的降噪功能，明言却不屑一顾。这世上可以降噪的地方有很多，他年少时最爱站在私人游轮的甲板上，静静欣赏北极一望无际的白色浮冰，那里是真正的看不到人，比帝京那种挤满了人却看着空无一人的地方好太多。
明言不喜欢人，或者确切地说，他不喜欢伪人。
和伪人沟通是一件极其费尽心力的事情，时间总会在层层嵌套的勾心斗角中被一点点消耗掉，宝贵的生命也如同流过滤网的水，不紧不慢地漏得一干二净。
他向来看不上当下最为人津津乐道的AI泡沫，AI那种没有灵魂的东西说出来的语句，不可能穿透一个真正的人的心灵。但是他同时又很理解现在为什么有那么多年轻人和AI谈起了“人机恋”，毕竟社会里的人，确实一个比一个人机，那还不如和AI聊聊天，至少它不会背叛对话者的真情实感。
过去这些时日，他为扫清最后一股与母亲沆瀣一气的顽固势力，每一步都像在走钢丝。好几年前布下的棋局，现在才终于准备将军。局势尚未稳固，还得耗上一段时间。生意场上没有真心，饶是从小耳濡目染，毕业后又在这种环境里锤炼了十来年，明言依旧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短暂地承认自己身心俱疲。他还是太年轻，或许是时候抽个时间去槐柏观摩观摩父亲在政坛的手腕了？
实话说，一想到这些，明言是真的想早点去太空遁世。
他甚至非常有执行力地查了查价格，最低只要十万刀，最高也不过两千万刀，完全在娱乐消费的范围之内，甚至还有余力再捎一个同伴。
思及此，他打开已经有一个多月没有联系的对话框，毫不犹豫地把太空旅行的网页分享给了对方。
落樱并非是什么圣地，但有能让他实现人与人之间的正常沟通的人，他就觉得这种地方的存在对他来说有真正意义上的价值。
明言想去落樱，确切地说，他想见林琮。没有别的理由，因为他根本不需要思考她说话的任何意图，也不需要警惕她的每一个微表情后到底藏了什么。那些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就意味着她心里确确实实是那么想的。
对明言来说，听不到和自己对话的人的内心杂音是一件感到舒适的事情。
这听起来像古早BBS里的专栏作家们热衷的吸血鬼技能设定，但事实确实如此。
打开对方的相册，最上方的一条动态还是自己回国当天，两人一起在窗前和帝京塔的自拍合影。她甚至还很贴心地用贴纸把他的脸挡住了。
其实，如果把原图po在SNS上，配一句“见到明董了”，没两天就能闹得全网皆知，不知道会有多少人蜂拥而至与她结交。
当然，她没有，只是很简单地写了一句：“下次见啦。”
也不知道她最近在干些什么。
***
“西野老师，您好。”
林琮怀里揣着一沓打印好的纸质文件，小心翼翼地走向了站在点心塔旁那位优雅的女士——微卷的长发随意地搭在肩上，她的妆容明亮而大气，衣着低调而有质感。她刚刚目送了另外一名与她交谈的学生，眉眼间还留着几分淡淡的笑意。
西野和见，国际知名学者，从赤枫国归国的博士，现任平安京大学的教授，曾在全球70多个国家开过大大小小的讲座。林琮还在国内读本科时就有幸在校园里见过她一面，被那场风趣幽默又温柔有力的讲座深深震撼。
那时的林琮经历了母亲骤然离世和那个人卷款跑路的创伤，一心只想逃离熟悉的一切，家庭、城市、语言、国家……她放弃了保研，婉拒了两家企业的offer以及一封来自合.欢国的家族企业老板的邀请，毅然只身追随西野老师的步伐来到了落樱，在语言班学起了新的外语。
可惜，自己最终没能考上平安京大，只进了帝京一所私立。所幸，只要常居在落樱，总能有缘逮到见面机会。这不，这次专门冲着她请了兼职的假来参加学会。
“你好。”
林琮强装镇定地做了自我介绍，尾音却藏不住几分颤抖：“我刚刚听了您的发表……真的深受启发！我以前在芳纪就在台下听过您的讲座，平日里也一直在读您的文章……其实……我……”
“谢谢你。”西野老师面带微笑，眼神鼓励她继续说下去。
林琮深吸一口气，“其实……我有一份研究内容想给您看看，不知道您现在是否方便？”
西野老师讶异了一瞬，但很快点头答应：“当然可以！”
她环顾四周，目光锁定在会场边缘一处相对安静的位置。接着，她带着林琮穿过人群，在角落随意拉开一把椅子坐了下来。林琮则半蹲下去，双手将文件呈到了她面前。
西野老师接过文件，又拍了拍旁边的座椅，示意让她坐着。
老师低头翻阅起来。
一页、又一页……
纸张翻动的声音清晰可闻。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原本空空荡荡的角落里渐渐围上了越来越多等待着的研究者。
林琮的手心微微出汗，确实，这做法确实不太合适。
在落樱，恳亲会是用来社交的。
她的头越来越低，几乎要埋进高高的毛衣领子里，时间漫长到膝边的裙摆被她捏得起了一层又一层褶皱。
“我看完了。”温和的嗓音就在这时传到了她的耳朵里。
林琮猛地抬头，发现老师眼里竟浮动着微光。
“我很多年没有见过你这样优秀又有思想的学生了。请你坚持把这份研究做下去。”她语气诚挚，“这是非常有价值的内容，我真心期待日后在学会上听见你的发表。”
说完，她从名片盒里抽出一张名片，郑重地递给了林琮：“今天有些不太巧，没有时间细聊，但是如果之后有任何想要讨论的，不论什么，你可以随时联系我。”
林琮愣了愣神，难以置信地接过名片，仿佛还没从梦里醒来。
像是察觉到了她的局促，西野老师又对她说：“我们加个line吧，比起邮箱，或许这个更方便一些。”
林琮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扫码、添加好友，在聊天框里输入了自己的学校、研究科、年级和姓名。
她连连鞠躬致谢，向老师告别，然后从人群里匆匆离开。
刚挤出几步，又有两三个人也拦住了她，向她做自我介绍并递上了名片。
这是她读研以来第一次有人给她主动递名片。她有些慌乱，只能一个劲点头，“啊，嗯，好的，谢谢……谢谢……”
她正低头整理手中的名片，却不小心撞上了一个人。
“对不起，对不起——”
“咦！好巧！你是西野老师的学生吗？”熟悉的声音响起。
林琮抬头一看，是刚刚在分会场做了演讲的博士研究生，名叫隋茜，和林琮一样，也是芳纪国来的留学生。林琮对她的女性研究很感兴趣，在发表结束后就和她交换过v信了。
“啊……”林琮连忙摆摆手，“不是……其实我……”
隋茜却笑着打断她：“刚刚忘了和你说，我最近在做一个关于女性成长的采访，想作为博士论文的补充材料，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林琮闻言眼前一亮：“当然！”
“那就这么说定啦！”隋茜愉快地说道，“谢谢你。”
“哪里，是我谢谢学姐才是。”
***
回到宾馆时，林琮有些疲惫。她简单洗了把脸，正打算刷一刷手机放松放松，结果刚打开聊天软件，一个久未联系的头像就一跃冒到了列表置顶的正下方。
一条链接安静地躺在那里。
她点开一看，发现是一篇太空旅行的英文报道，介绍商业运营的载人航天项目，配图是几张浩瀚的星河，看起来迷人又神秘。
【图南之翼】：？
对方几乎是秒回。
【明言】：林林想不想去？
【图南之翼】：？？？
【明言】：毕业旅行试试？
【图南之翼】：明先生想去？
【明言】：嗯。
林琮想了想，没急着回话，切到其他平台搜索明氏最近的动向。这些日子正好是明氏旗下几大资本动作接连落地的节点，各式各样的新闻消息铺天盖地，各大财经媒体争相报道，业内的评论变得格外审慎。
林琮重新切回绿色软件，没有多说什么，只发了一个抱抱的表情包。
那个表情是一只呆萌的幼虎，张开手臂，软绵绵地扑向屏幕。
虎头虎脑的，和她一样。
明言看着手机屏幕，他知道，她看懂了。
【言】：最近还好吗？
“对方正在输入中”的提示持续了一会儿。
【林琮】：今天很开心！
【言】：照顾好自己。
【林琮】：好的！明先生也是！
【言】：晚安。
【林琮】：明先生晚安。
对话就这样结束了。
林琮盯着那几行字发了一会儿呆。
明先生真好啊。
这么好的人，自己还是不要过多打扰得好。
自己的路还得自己走。
正想着，手机又震动了一下，半暗的屏幕骤然亮起。不是明言发来的消息，而是消息中心弹出的一条新的邮件提示。
林琮习惯性地点开，整个人却在看到发件人的那一瞬间僵住了。
“你的文章质量非常低，这样下去我绝对不会让你毕业。”
如坠冰窟。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真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