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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分别 好日子快要 ...


  •   理智归位后,林琮一大早就去药妆店挑了上好的药膏和喷雾。

      第一天正式上岗就如此失态,她内疚到连连道歉,诚恳地和明言提议道,如果觉得她是个麻烦可以立即终止委托关系。

      谁知明言下一秒就淡定给她预付了全款工资:“安心玩。”

      这年头到底上哪找这么好心又体贴的甲方啊???

      林琮当场感动成了蛋花眼,发誓一定要竭尽所能让明言这个假期尽兴又舒心。每天晚上回到酒店,她都会写好第二天的应急预案,从路线安排到餐厅备选,从天气预案到突发应对,甚至包括地震海啸都一条不漏!

      事实上,林琮瞒着家人在医院接受心理治疗已有半年,但为了保证研究的顺利进行,她用药一直很谨慎,这下再也不敢掉以轻心,破天荒地谨遵医嘱,按时按量吃药。

      所幸,那之后的每一天都非常平静。

      在海洋园区里,船行在梦幻泉乡,无数天灯在夜幕中闪烁;夕阳中的俱乐部空着一半球道,她挥杆,白球划过橘红色的天际,引起一道漂亮的弧线,掌声在身后的躺椅上响起;直升机掠过晴空树,辉煌的灯火铺展开来,璨若星河,引起她阵阵惊呼;博物馆的调香台前,他静静地记录着配比,她则嗅了嗅咖啡豆的苦香,再一次举起滴着琥珀与香草的试香纸;平日的美术馆空旷而安静,二人各自停在一幅画前,隔着几步距离;冬日的雪场风声猎猎,滑雪板切开松软的粉雪,两条并行的轨迹在坡底悄然交汇;牧场边的草浪轻轻摇曳,马蹄声落在了海岸边的潮声里;不尽山顶云海翻涌,二人坐在岩边,看日落把山脊熨得绯红;冲浪板在湘南的层层浪花中剪出一条条银线,二人又入水浮潜,海底的鱼群贴着肩侧游过,阳光洒落在水面,碎成点点光斑……

      林琮坐在礁石上,海风吹乱了她的发丝。她望着天际那片无边的蓝,忍不住想,如果,只是说如果,如果当年妈妈没有被病魔夺走生命,如果那个所谓的父亲没有卷走妈妈留给她的一切……

      算了,想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她那个时候也才刚考上大学没多久。

      有幸在毕业后离开了伤心地远走他国,已经是受到命运眷顾了。

      人要学会知足。

      “林林,”背后传来了一声轻唤,明言走近,站在她身侧,“在想什么?”

      林琮偏过头,从他手里接过鱼竿,“在想……如果人拥有了一切,体验了一切,会不会觉得无聊?”

      “看人。有的人觉得这一切正是自己所需要的,不会觉得无聊;有的人觉得这一切是自己不需要的,会陷入虚无。”明言望向远方的海平线,“前者自洽,后者会很痛苦。也因此……一部分痛苦的人会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另一部分人则比较幸运,找到了自己的毕生所求。”

      “果然,也还都是人。”林琮抿嘴笑了笑,不禁问道,“那明先生在哪?”

      “我在一个中间地带。”明言抬手在空中比了一个模糊的范围,“我没有觉得我拥有的一切是自己需要的,但也没有觉得我离了这些能活得很好。”

      “我似乎没有看到您特意去追求什么特别特别特别华而不实的东西。”林琮歪着头看向他,“小时候去暮英的雾城,妈妈带我去过一家小作坊。”

      明言给鱼竿搭上线,目光落在了海面:“哦?”

      “糖果店,名字记不清了。有个玻璃柜里放了一只巧克力做的兔子,眼睛闪闪的,很漂亮……好像镶了钻石还是别的什么宝石……像《爱丽丝漫游仙境》里的那只兔子。妈妈问过,店员说,那个是玉兰的一位亿万富翁定制的,为小儿子准备的成年礼。”

      明言沉默了一瞬,接着问道:“最后你在那家小作坊买了什么?”

      “没买。”林琮耸耸肩,“价格总体偏高,加上雾城的巧克力实在是太甜,我不喜欢,就把妈妈拽出去了。”

      “早就想说了,你口味比我挑多了。”

      “才没有!!!”林琮抗议道,“如果您知道我老家几块钱的早餐有多好吃您也会觉得我好命的。您去过南枝吗?”

      “没有。”明言坦诚道,“不过现在想去了。”

      “如果到时候您喜欢那边的美食的话,”林琮抱拳作揖,“请务必,想办法,把南枝菜引到帝京来,把金座那家会馆的价格打下去。”

      明言忍不住逗她:“我只会让人开比那家更贵的。”

      “……”林琮片刻无言后做了个鬼脸,真想跟资本家拼命了。

      这时,明言的手机提示音忽然响起。

      他低头扫了一眼屏幕,“大哥问我们明天或者后天要不要去新店坐坐。”

      林琮顺口答道:“可以啊。”

      “你想明天还是后天?”

      “我都可以。”她顿了顿,又加了一句,“看您。”

      “那就明天吧。”明言把手机重新放回口袋。

      林琮下意识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日期,道:“说起来,明先生是不是大后天就要回国了?”

      ***

      “哈哈,我这次请不了假了,送机交给你们俩了。”啤酒见底,风泉举双手投降,“二少爷下次来记得提前一个月打招呼,这次说来就来真的P得没边了。”

      明言轻笑一声,“看起来加班挺狠啊。”

      “谁说不是呢?”风泉幽怨地叹息道,“上辈子杀人放火这辈子净遇到些神经病甲方。最近搞的跨国项目各种破事麻烦得很,这次请的音乐人架子又很大,翻译难度挺高的,天天扯皮费劲死了。能不能落地都是问题。”

      “怎么不让林林去?”

      “因为总负责不是我,她手底下有别的翻译。”风泉笑眯眯道,“不过你得庆幸没有让她上,她上了谁给你当贴身向导?”

      明语立在吧台后,手里擦着一只细颈水晶杯:“你一个人我还是挺不放心的,幸好这次林林有时间。”

      明言靠在沙发背上“嗯”了一声。

      林琮正窝在他身边安安静静地吃着一小块草莓奶油蛋糕,手上拿着银叉,内心疯狂点赞明老板的烘焙手艺,听到他们的对话连忙抬头:“啊?其实我也没……”

      “林林啊,”坐在高脚凳上的风泉忽然转过身,笑眼盈盈,“要不要学调酒?”

      “我吗?”林琮指了指自己,“可以啊。小风姐你教?”

      “走着。”风泉二话不说拉起她,把她拽到吧台另一边去了。

      明语则绕到明言身旁,在靠墙的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

      他压低声音,语气轻柔:“如果觉得合适,问问林林的意思呢?可以的话……就和母亲见一面。”

      明言眼角微动,“这就是大哥之前让风泉联系她的目的?”

      “不敢插手你的私事,”明语轻声道,“只是直觉……你们可能会聊得来。”

      明言面色沉了下来,眼神里带了一丝警告:“大哥这次有点多管闲事了。”

      “她很像你。”

      “我知道。”明言闭目,指腹轻轻敲了敲沙发扶手,回想起这几日的相处,他轻哼一声,“但正因为是同类……她绝对不可能忍受明家把人当牲.口一样配./种。”

      “我想也是。”

      片刻的沉默在两人之间流淌开来。

      吧台那边传来阵阵清脆的摇壶声,冰块与金属的撞击在空气里碎散。林琮正认真听着风泉讲解,笑着对风泉说了什么,声音却被店内的背景音乐淹没。

      明言朝那边唤了一声:“林林,过来一下。”

      “来了来了。”林琮听到明言叫她,端着一杯刚调好的鸡尾酒,小心翼翼跑过来在他身侧坐下,“小风姐刚教我的,说是《阿兹卡班的囚徒》里的衍生款,明先生要试试吗?”

      明言接过。

      酒液在灯光下泛着浅浅的玫瑰色,他轻嗅了几秒,“蔓越莓、红醋栗和朗姆?”

      林琮小鸡啄米般点点头。

      他抿了一口,又慢慢喝下了第二口,“不错。”

      “谢谢明先生。”

      她坐在一旁,看着他一点一点把那杯酒喝完,心底为那一句夸奖欢呼雀跃着。她并没有意识到,在旁人看来这一幕到底会有多么暧昧。

      “时候不早了。”明言把空杯放在了茶几上,起身时理了理袖口,“今天多谢大哥叫我们来了。”

      ***

      夜深了。

      房间内的窗帘半掩着,城市的灯光被温柔地隔绝在外。

      林琮放下包,坐在了沙发上。她习惯性地拿出随身携带的小本本,翻到日历页,纸上的行程满满当当,这两周每一个日期旁都打着一道小勾。

      还剩最后一天,这一格是空白。

      她抬头,望向正解开外套扣子的明言。

      “时间好快啊明先生。”

      明言动作一顿,指尖停在了最后一枚衣扣上,“……”

      半晌,他低声道:“是啊,很快。”

      林琮把笔记本合上,“好像才刚和您稍微熟悉一点点,委托就要结束了。”

      明言没有回答,抬手按下遥控。

      “嗞——”

      厚重的窗帘缓缓滑开。

      “还有一整天呢。”明言说着,目光落在了矗立在不远处的帝京塔上。

      夜色如墨,整座城市似乎都在那道红光里跃动。

      林琮犹豫片刻,最终嗫嚅着问道:“明先生……以后还能联系您吗?”

      “随时。”

      “谢谢明先生。”

      “有什么事都可以和我说……资金方面的困难,也可以来找我。”明言神情认真,“我花钱买你的时间。”

      林琮半笑着摇摇头:“明先生,这种玩笑可不能乱说。”

      明言直视着她的眼睛,没有半分轻浮之色,“你知道我没有那种意思。”

      “嗯。”

      “去睡吧。”

      “晚安。”

      “晚安。”

      ***

      明言在帝京的最后一日,二人没有再安排任何出行计划。

      早上七点半,明言已经在阳台边的泳池里游了好几个来回。等他上岸时,林琮正打着哈欠走出来,睡袍外裹着厚厚的黑色大衣,掌心还端着一条干净的白浴巾:“明先生,这个忘里面了。”

      水珠顺着鬓角滑落,明言笑着问道:“怎么这么早就起了?”

      “嗯……”林琮睡眼惺忪,她把浴巾递了过去,又揉了揉眼睛,“准备等下吃完早饭趁着人少去泡汤。”

      明言一边擦着脸一边低头看着她:“吃完还是先休息一会儿比较好。”

      “我还想泡完去做个按摩……”

      “那也还是休息一会儿再去比较好。”

      “啊……哦……”林琮脑袋耷拉下来,头发还有点乱,“这样。”

      “没关系,还有很多时间。”明言将浴巾披在身上,“Happy hour下午五点开始,那之前怎么安排都可以。”

      “明先生今天还要喝酒吗?”林琮眨了眨眼,“昨天不是才在明老板那边……”

      话说到一半,林琮自己顿住了,她低头避开对方的目光。

      明言的假期他想怎么安排怎么安排,自己甚至不是明言的朋友,这多少有些逾越了。

      “嗯,明天要回国了,烦。”明言率先走进屋内,“林林不想去的话可以不去。”

      林琮沉思了一会儿,依稀记得明老板很久之前好像提到过自己这个弟弟心情不好的时候偶尔会暴露本性人来疯,本着这次委托自己的工作就是要让明言开心且安全地度过这个假期,林琮说道:“去,当然去!我还没有去过呢。”

      事实证明,林琮的第六感非常准。

      一杯接一杯,完全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酒廊的空气中飘着酒精和各式小食点心的香气,夜景很美,灯光柔和,客人不多,很适合放空或者办公。林琮填饱了肚子喝了两杯软饮就拿出平板,在角落里安静地读着文献,然而余光一直留意着坐在她对面的明言。

      林琮坐立不安,数次起身想伸手去按他的酒杯,手却总在半途僵住,最终悄悄垂了下去。

      她咬了咬下唇,没说话。觉得自己没有立场去拦,只能小心翼翼观察明言的状态。

      明言喝酒很安静,即便是面上露出了几分醉意也没有任何失态的迹象。

      林琮默默收起平板,起身去自助台夹了一块草莓蛋糕,一份蒙布朗,还有几块巧克力抹茶曲奇。

      她想着,等会儿随便找点轻松的话题,陪他聊聊,多少能分散一点注意力。

      谁知等她端着盘子往回走时,却看见一名西装革履的白人男子正站在明言身边,神色轻松,手里晃着一杯香槟,似乎正邀请他共饮。

      林琮脚步一顿,脑内“嗡”地一声响。

      这种场景她不是没有见过。之前她为了拍金座的夜景,不小心误入了一个屋顶party,那时她正全神贯注地调整镜头,肩膀冷不防被人拍了一下,把她吓了一跳。一回头,一个陌生男人正热情地跟她打招呼,热情到不像是落樱人的性格,噼里啪啦和她说了一长串。彼时刚出国的她听力水平并不算高,一脸迷茫地望着那个男人。那男人意识到了什么,又改用半生不熟的英文问她要不要一起喝一杯。

      她听懂了,这才意识到那是搭讪。可她从小就与浪漫、与性、与任何暗示任何吸引无缘,只觉得自己的边界被一个陌生人毫无征兆地入.侵,冒犯至极。可她嘴巴笨,反应比常人又慢半拍,更何况人生地不熟的,她又不敢直接拒绝,支支吾吾半天,只能惊慌失措地一边摇头一边摆手,用磕磕绊绊的落樱语说:“不好意思,我听不懂……”

      又是这种让人不舒服的感觉。

      林琮一个箭步冲了上去,将盘子“啪”地一声撂在了餐桌上,定定地盯着那个男人,用流利的英语强装镇定道:“这位先生,我想,我的丈夫今晚并不需要陪伴。”

      空气短暂地凝固了几秒。

      白人男子稍稍后退,举杯致意道:“抱歉。”

      他离开了。

      林琮长长呼出一口气,直到坐下她才意识到自己的手在发抖。也顾不上什么仪态了,毫无形象可言地用手从餐盘里拈了几块曲奇迅速塞进嘴里压压惊。

      明言一手支着下颌,静静地看着她,直到她像仓鼠一样进食完毕。

      “明先生?”林琮察觉到他的视线,疑惑地唤了他一声。

      墨玉般深邃的双眸噙着几分藏不住的笑意,明言不由得一哂:“林夫人?”

      林琮正喝着饮料,差点呛到。

      明言见状,不再逗她:“谢谢。”

      说完,他在手机上简单操作了一番。

      “叮——”

      林琮点开一看,是一笔转账:10,0000.

      她一怔:“明、明先生……”

      “收着,是谢礼。”

      林琮盯着手机屏幕,一时没有动作。她觉得明言大概是醉了,这笔钱她当然是不能收的,于是没有点收款。

      “走吧。”明言站起身,脚步有些虚浮。

      “嗯……嗯。”林琮立刻起身去扶。

      他歪在她肩上,声音低了些:“抱歉。”

      “没事。”

      两人一路沉默着回到房间,她把他扶到沙发上,弯腰替他解外套扣子。明言没有拒绝,只是半垂着眼,呼吸里带着淡淡的酒香。

      “林林。”

      “嗯?”

      “抱一会儿。”

      林琮刚替他将外套脱下,闻言愣在了原地。

      “就一会儿。”明言重复了一遍。他神色平静,带着几分醉意,却并不混乱,也不带任何情欲。

      林琮低声道:“您醉了。”

      明言没有否认,只是伸出双臂,不过,那并不是强求的姿态——是请求。

      林琮犹豫了一两分钟,时间变得漫长起来,明言却没有催促。

      她缓缓坐到了他身边。

      灯光朦胧,两人的影子在窗边交./叠。

      明言顺势靠近,将下巴搁在她的肩上,呼吸浅浅落在她颈侧。

      “照顾好自己。”

      林琮垂下眼:“您也是。”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拍了拍她的背。

      ***

      拥抱并不算久,松开之后,明语拍拍他的肩:“常来玩。下次提前说一声。”

      “嗯。”

      “到玉兰了记得发消息。”

      “好。”

      林琮站在一边,双手攥着背包的带子,一声不吭。

      明言偏过头,目光落在她身上:“我去安检了。”

      “好,一路顺风。”

      明言点了点头,刚转身,又停下了脚步,微微侧过头,补充了一句:“下次见。”

      说完,他拖起行李箱朝安检口走去。

      那抹黑色的风衣很快消失在了人群之中。

      林琮站在原地,视线还停留在他消失的位置。

      人群来来往往,她只听得见自己呼吸的声音。

      许久,她才从嘴里轻轻吐出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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