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行程 明言嘴欠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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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林琮六年以来睡的第一个安稳觉。
一觉睡到了自然醒，从十一点半睡到了早上九点——明言说帝京和周边大大小小的景点公园美术馆博物馆他也去过不少，没有什么行程好赶的。
其实昨晚商量的时候林琮就发现了，最终敲定的行程几乎都是为她准备的。
尤其是几天后的那趟直升机夜景体验，她随口提了一句自己没有坐过，明言便立刻查好了天气，又细细挑选了一家评分高、配置双引擎直升机的公司直接敲定了。
她觉得特别不好意思，谁知道明言只是轻描淡写道：“原本就只是为了躲相亲才来的，就算待在酒店里看半个月书也没什么关系。”
林琮伸了个懒腰，把昨晚的小插曲甩到了脑后，光着脚丫踩在了柔软的地毯上，走到落地窗前拉开窗帘，静静欣赏起帝京塔来。
如果能看到不尽山就好了。
这个季节正戴着雪帽帽，肯定很美。
林琮这么想着，忍不住笑出了声：哎呀，好像有点贪心了。
人就是这样，得到了之后就还想要更多。
她走出房间，洗漱完毕后去衣帽间挑了一件厚实的黑色卫衣和一条浅蓝色的牛仔背带裤，把手机钱包悉数收进印有一只银渐层的帆布包里，背在身上。
顺着旋转楼梯快步往下，鞋跟掠过每一级台阶，都在六米挑高的会客厅敲出清脆的回响。
米饭和煎蛋的香味弥漫在空中，看来早餐已经送到了。
不过林琮对此并不感冒，此地餐饮的上限远不如外公外婆做的家常菜，再贵也就只是单纯看着精致而已。印象中她在落樱吃过最好吃的料理还是夏天去离岛旅游一时嘴馋吃的高价龙虾，然而离岛烹饪出的味道已经相当接近芳纪南岸的口味了，本岛根本不能与之相比。
她循着早间的英文播报来到书房前，敲了敲门。
“进。”
“明先生早上好。”
“早。”明言放下手中的报纸，望向她，“昨晚睡得如何？”
“托您的福，睡得超——安稳。”
“那就好。”明言端起手边的咖啡抿了一口，低头继续翻阅着报纸，神色平静，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林琮的目光落在他手中的版面上，头版头条正是美津井家的大小姐“下嫁”无钱无权又无名的“三无”平民男子的□□，和电视新闻里的内容大差不差。
她没有出声，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安静地等明言看完。
沉默中，明言忽然出声问道：“你怎么看？”
林琮冷不丁听到明言问自己，虽没什么准备，却仍然不假思索道：“能坚决果断地逃离令人窒息的家族环境，我觉得……这很勇敢。”
“不过……我自己对恋爱不感兴趣，也不觉得婚姻能够完全解决现实问题。可落樱这样的地方，凡事又怎是一位女子能承担得了的？如果婚姻能够给这位女士带来喘息的机会，也是一种选择吧。但愿……没有所托非人。”
“嗯。”明言垂下眼帘，读完最后几行字，合上报纸点了点头，随后站起身来，“走吧，早餐已经送来了。”
***
明言夹起一贯生鱼寿司，蘸了一点芥末送入口中。
细细咀嚼了两口之后，他不动声色地放下碗筷，擦了擦嘴角，偏过头问道：“林林，你要酱油吗？”
“诶？”林琮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自己左手边正静静摆着一瓶小巧精致的酱油，她摇了摇头，“明先生需要吗？”
“麻烦了。”
林琮将酱油双手呈了过去，明言自然而然接过。
“谢谢。”
林琮低下头，继续对付着碟子里那几份冰冷的刺身。她吃得不快，鱼肉对她来说有些腥了，勉强就着米饭咽下去，算是照顾场面不浪费粮食。蔬菜沙拉她只吃了一半，味增汤则从头到尾没动过，连盖子都还扣得紧紧的。
只有那个半熟的流心煎蛋和几块切好的蜜瓜，她吃得还算是积极。
明言看在眼里，随口道：“明天我们起早一点，下楼吃自助吧。”
林琮眼睛一亮，“好！”
“等会儿中午想吃什么？和牛？或者鸢尾的菜品也行。”
林琮下意识摇了摇头，她曾在岛西的一个港口城市花了小半月的工资试过一次所谓的顶级和牛，肉是入口即化没错，可吃完的那一刻，她只觉得心里空空荡荡的——性价比太低了！
试一试可以，但没必要。
她是那种食物只要在及格线以上就吃不出好赖的类型，从来品不来山珍海味的微妙层次。落樱这边的食物对她来说佐料太淡，用油太腻，一说咸口就是酱油，一说喝汤就是味噌，生鲜中看不中吃，甜点花里胡哨的甜度还巨高，总之不合胃口。
她在芳纪国长大，家教正常，餐桌礼仪懂一些，在母国日常光盘行动从不挑食。可到了落樱，她觉得自己简直比爱讲究的平安京人还要讲究，难伺候得很。
至于鸢尾国的食物……
很多很多年前，在明氏财团工作的舅舅过年回家时，抱着年幼的她去了市里新开的第一家鸢尾餐厅，说什么带她去吃“漂亮饭”。出门前，她妈妈还念叨着“别太惯着她了”，结果被自家亲弟弟一句“姐，我们赚钱不就是为了让大小姐开心点吗？”给堵了回去。
那顿饭林琮印象特别深刻。服务员端上来的每一道菜都摆得像展品一样让人眼花缭乱，结果刀叉还没碰几下就吃完撤走了。吃得她一头雾水，最后还是在家楼下的夜市又补了顿烧烤才算填饱肚子。
至于好不好吃，林琮却没有印象了。
自己大概确实是没有当大小姐的命。
如今的她看到这类看似精致的美食广告时，她便会在心里默默吐槽资本的营销，啊不，忽悠能力。
一个字：装。
另一边，明言的手指在平板地图上滑动着，最终定格在了金座的某一处上。
“查到了一家南枝会馆，”明言敲了敲屏幕，“你家那边的风味，去过吗？”
“嗯，生日的时候去过，做得不好。”
“这样。”明言又问，“那你喜欢什么口味的呢？”
林琮言简意赅：“……辣的。”
不一会儿，明言便搜出了另一家店：“下野公园附近这家蓉茶火锅评分好像很不错，有4.6，你觉得怎么样？”
林琮听到“火锅”两个字就来了精神，不过很快补充道：“如果您吃得惯麻辣口的话……”
“左右点个鸳鸯锅底的事。”
林琮愣住了。
“左右点个鸳鸯锅底的事。”文芷汀蹲下，轻抚着林琮小小的肩膀，怂恿她进到步行街新开业的一家火锅店里。
“可这样的话，妈妈就吃不爽了啊。”林琮跟小大人似的，双手举着别人递来的宣传单展示给母亲看，“鸳鸯锅的话，只有一半是辣的了诶！辣锅就是好大一锅红红的。林林不吃辣，妈妈喜欢吃辣，这对妈妈不公平！”
文芷汀失笑，只好耐心解释道，“锅底只是用来涮肉涮菜，没有人真的会把汤底都喝掉的。”
“啊……是这样吗？”林琮睁着大眼睛，站在原地思考了一会儿，“林林还以为是要吃光光。老师说不能浪费食物。”
“就像过年的时候吃饺子，林林会把饺子吃掉但不会把饺子水喝光光，对吧？”文芷汀揉了揉她的头发，“妈妈这样解释清楚了吗？”
“解释清楚了！”林琮眨巴着眼，小脑袋瓜飞速运转着，“那我们就点鸳鸯锅吧！”
一晃这么多年过去，林琮早已成为了辣椒与花椒的忠实拥护者，无辣不欢到了外公外婆不会轻易让她踏进厨房半步的程度。
只是傍晚的夕阳、欢快的音乐、滚烫的肉汤、喷香的酱料、还有和妈妈无话不谈的时光……如今都被她小心翼翼地收在心底的角落。
林琮深吸一口气，把万千思绪强行压了下去，她抬头看向明言，尽量保持平静：“那……我们就点鸳鸯锅吧。”
“有什么心事吗？”明言忽然问道，目光从平板上挪开，落在她脸上。
“……”
果然，在明言这种人面前，连一秒的走神都逃不过。这就是当一把手的吗？如果在他手底下工作，百分百摸不了鱼！
林琮一边在内心吐槽一边干笑道，“想起了我妈妈。”
明言挑了挑眉：“令堂怎么了。”
“我妈妈她……”林琮胡言乱语搪塞了一番，“她以前请道士给我算过命。”
“哦？”明言来了兴致，“怎么和我母亲一样，整天请风水先生，信这些封建迷信。”
林琮却并没有顺着明言的话统一战线，继续说道：“道士说，如果我不结婚，这辈子会很倒霉！很痛苦！非常惨！”
“好巧。”
“你也是吗？？？”林琮激动得连敬称都忘了说。
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啊！！！
“嗯。”明言慢悠悠喝了一口红茶，“一直不结婚就一直被母亲催，可不痛苦么？你敢信这世界上竟然有为人父母的亲自给自己孩子下./药，不和安排的对象行./房就不能出房间么？”
“………………………………”林琮瞳孔地震。好惊悚，但感觉能出本了，“然后呢？”
“发小砸窗户把我救出去的，连夜开车把我接到了他家。”
什么韦斯莱行为。
“冒昧地问一句，所以您是有联姻对象么？”
“没有，”明言淡淡道，“但母亲亲自挑了一位高学历高颜值的女性。”
“啊？”
“她只是要留后，我喜不喜欢恋不恋爱结不结婚她其实也没那么在乎。”
林琮瞪大了眼，“这岂不是纯把人当工具！！！”
“母亲说：‘只要钱给够，没有什么是不可以的’。”
林琮听得一阵恶寒。
明言面无表情：“当然，这里发生了一件可能很违背你三观的事。”
“……？”
明言：“一共有数百名女性往我母亲那里递交了简历。”
“……”
是生活所迫吗？林琮不敢细想。
“母亲开出的价格是一个亿。”明言优雅地用刀叉切开了面前的煎蛋，流心缓缓地从切口处淌出，“一个亿，买她们后半生的自由。”
“……”
“顺便一提，每一位提交简历的女性，会根据她们的学历、家世、外貌被明码标价，得到十万到一千万不等的封口费。”
林琮冷汗直冒，听得汗毛倒竖，有些喘不过气来。她觉得自己再多听两句就会立刻收拾行李逃跑！
“换你，你做吗？”
林琮疯狂摇头。
就算单位是花旗国的货币，林琮也是不会干的。
林琮吓得都不敢看明言，这一瞬间，她有点明白明老板为什么花了将近半辈子的时间逃离明家了。
“虽然我没有亲自生育的能力，”明言说得很轻，“但自由这件事上，我也没得选。至少之前没得选。”
“明先生，如果……我是问如果……那些投简历的女孩不小心泄露了秘密怎么办。”
“林林，”明言柔声说道，“吃饭吧，你不会想知道的。”
林琮头皮发麻，彻底没了吃饭的胃口，“您说的这些……都是真的吗？”
明言没有回答，只是从冰桶里捞出几颗晶莹剔透的冰块，放进空杯里，倒满可乐，又点缀上一枚薄薄的柠檬片。他把杯子推到了林琮面前，轻描淡写道：“假的。”
林琮望着眼前这杯气泡翻涌的可乐，手心有些出汗，也没敢去拿。她无法判断明言刚刚说的这些有几分真，又有几分假。
“林林是个很容易相信别人的人。”明言勾了勾唇，“这种话，别当真。”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行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