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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 火地 一切选择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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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言落地岛西之后,马不停蹄地赶往了平安京。
常乐会馆的迎宾间里,林琮已坐在窗边静静等候。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玫瑰香气,阳光透过雕花的玻璃窗洒满整间屋子,在檀木桌案上映出斑驳的影子。她身着一袭浅紫色的倒大袖旗袍,袖口隐约勾勒出她白净的手腕,腕上那只价值不菲的翡翠玉镯泛着细腻的光华,却并没有掩盖她身上那股干净明亮的书卷气。她神情专注,手里捧着一本《红书》,在这百年的洋馆中仿佛旧影里的女学生。
他远远望着林琮,心里的巨石终于落了地。
林琮见他来,合上书,将它轻轻搁到一边。
服务生恭敬地带他落座。他道了谢,这才对林琮说道:“对不起,我来晚了。”
林琮听得出来他语气里的自责。
“没关系。”林琮笑了笑,安慰道,“下午茶总归是已经预约好了的,吃的喝的又跑不了。”
明言觉得,林琮似乎哪里变了。
来之前他还在思考应该说些什么去解开林琮的心结,景郁青那天打完电话魂不守舍害他也有些着急,然而家族内部有诸多事务不得不先处理,只能等一切稳定之后他才订了飞落樱的机票,现在见到了,却觉得没有相信她能靠自己解决这些糟心事是自己思想有问题。
“要打官司吗?”明言正色道,“我可以请到帝京最好的律师团队,能告到他倾家荡产这辈子都别想翻身。”
林琮料到过明言会说这句话,只是没有料到自己现在已经根本不在乎那个男人会不会遭报应了,反而觉得在这种人身上但凡多花一点时间和精力,哪怕只是看一眼,都是给对方抬咖了,说不定还会让这种变.态心里暗爽——原来他值得这么大费周章啊。
呵呵。
有时候就是这样,一旦真正放下,曾经困扰许久的问题一瞬间就不再是问题,一切都迎刃而解了。
她从点心架里夹了一颗精巧的巧克力玫瑰挞放到餐盘中央,推到了明言跟前,扬了扬眉:“明先生有这个财力,不如直接往我身上投呢?”
明言心下了然,顺势接过了话头:“林林这是答应了?”
“明先生,您说得对,我是一个喜欢找定义的人。但人生或许并不需要被定义框定。做研究提出问题,给出假设,需要在论文的最后得到一个明确的结论。然而人生还很长,我还很年轻,没必要那么快为我的人生下一个定论。”林琮端起红茶杯,轻轻吹了吹,又抿了一口,“这些年,我确实经历了很多事情。说实话,我对亲密关系有一定恐惧,但我不觉得我该被这些恐惧绊住脚。这个世界很大,明先生,送我去更高更远的地方吧。”
“乐意至极。”
两人四目相对,彼此会心一笑。
“不过,真的不用打官司吗?”
“谢谢明先生,但是真的不必了。再把一分一毫的心力花在这种人身上真是给他脸了。”林琮轻哼一声,“……校外已经有教授知道他的这些事,下个月就有学会,圈子小,应该要不了多久就能传开,反正他也还只是个准教授,给他留个污点接受旁人的指指点点挺好的……该来的总会来。我相信这个世界上有因果报应。”
“……我是第一次碰上这种老师,没有经验,加上前几年我没有来得及处理的一些精神创伤,我现在才这样狼狈,不会再有下次了。”林琮自信满满地说道。
明言知道,林琮很累了。
“好,听你的,不打官司。”
“但是我最近想请明先生帮我一个忙。”林琮望着明言,目光炯炯。
“只要我能办到。”
“平安京大的西野老师说愿意指导我继续进行研究,但我现在很疲惫,想先回去休息休息,做点自己喜欢的事情,等理清了再重新出发。”
“你有什么打算?”
“我想画漫画,但我现在的经济实力并不允许我为了爱好放弃一切。我昨天给本科时曾经愿意聘用我的人发了一封邮件,她是合欢国的一个家族企业的大老板。我还在等回复,不过过了这么久了,也不能抱太大的希望。不知道明先生能否给我兜个底,帮我把我的简历递到明氏?”
“可以,你想做什么工作?”
“还是翻译,三语,什么类型我都可以翻。”
“好,没问题。”
“我查了一下明氏的翻译岗,需要1-3年全职翻译经验,入职第一年月薪是2万。我暂时没有全职的经验,但我相信我的能力高于一般的全职译员,希望能开到2万以上。只接受双休,还想问问平日的加班费怎么算?”
“也没问题。明氏一般情况下也不怎么加班,如果需要,单日不会超过两个小时,加班费按照三倍结算。只是第一年年假只有7天,满一年后才能休10天。”
“听起来已经很良心了。”林琮眼睛一眯,神色有些危险,“但舅舅说这两年加班有点狠……”
“因为这两年权力交接人事变动太大了,林林可以问问景总监,整个财团加班时长最长的是不是我。”明言轻笑出声,“但是我可以保证接下来能恢复正常。”
“辛苦了,家族里的那些事情都解决了?”
明言点头:“嗯,都搞定了。”
林琮端起高脚杯,满眼笑意:“那就为新生活干杯!”
两人轻轻碰杯,明言抿了一口无酒精的粉色气泡酒,他不太喝得惯,于是将杯子搁在了一边,道:“不过,我需要提醒林林一件事,2万在其他城市或许勉强还算高薪,但在玉兰可不太好生存……”
“2万可不算低,看来要想留在明先生身边消费很高啊,”林琮眨了眨眼,“所以明先生可以收留一下我吗?”
明言勾了勾唇:“当然。”
“明先生,”林琮说得很洒脱,“如果将来的哪一天彼此觉得不合适,分开就是了。遇到问题再解决,还没遇到的时候我就先不去想了。只是明先生,你我二人社会地位悬殊,我希望如果有什么不快,明先生不要在家里拿那一套来压我。”
“我不是那种人。”
“我相信明先生。我会尽全力向上成长,直到不那么费力就能和明先生同行。”
“不急,慢慢来。我从来就没有怀疑过这一点。”
林琮歪头一笑,反问道:“那么明先生有什么要求吗?”
“我很需要林林的陪伴,非常需要。”明言不假思索,眼神温柔又坦率。
半晌后,林琮终于给出了她的答案:“那就结婚吧。”
“好。”
***
“简直不能相信竟然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居然敢和这种又有实权又有钱的太子爷闪婚……”苏煜一边有些头疼地拿手指轻轻点了点太阳穴,一边忍不住望了一眼正在监督工人们打包行李的明言,她扭头对林琮道,“存好我爸妈的电话号码,你要在玉兰遇到什么事了随时跟我爸妈联系,连夜去簕鹃住他们那儿都行。”
林琮被她的认真逗笑了,眼角弯起:“我可不敢叨扰叔叔阿姨。”
“他俩巴不得见你一面才好,你都不知道我说我要来落樱找你的时候他们有多夸张,订了一大堆礼物深更半夜让管家爷爷开车送到木棉,我服了,真想告他们违反劳动法虐待六旬老人。”
“大义灭亲啊苏苏。”林琮乐了。
等三十个方方正正的大箱子都打包好装上车,林琮便跑到车尾一一核对数量。苏煜则趁机走到明言身边,目光审慎:“我知道你。”
明言难得微微欠身行礼:“荣幸之至。素闻岭南苏家的千金一向不出席任何宴会,百闻不如一见。”
“我可没兴趣在无聊的场合认识一群讲不了真心话的庸人。”苏煜把自己的v信二维码递到明言面前。
“我只一个要求,对林林好。我认识林林六年了,她这个人看着心思细腻,其实思维很简单,没什么心眼,表里如一。我希望她能幸福一辈子。”苏煜话锋一转,眉眼间一下子凌厉起来,“既然你想当林林的partner,那我丑话说在前面,她背后是苏家和君家,你要是胆敢对她做任何不好的事,我只要听到一丁点风声,就有一百种方式让你明言身败名裂。”
明言闻言,没有任何不快,反倒非常欣赏,他的神色极为认真,向苏煜给出了他的承诺:“请苏小姐放心。”
林琮这时正把早就准备好的运动饮料分给了工人们,向他们一一道谢,还额外给每个人塞了两千小费。等车开远了,她又转头仔仔细细确认家具和大件垃圾都贴好了回收票,这才走回到两人身边。
“你们要陪我去一趟庙里吗?观音寺,就在那边。”她指了指不远处白墙灰瓦的庙宇。
苏煜问:“你要求什么御守吗?”
“不是啦。”林琮笑着从帆布包里掏出一盒从平安京捎回来的茶点,“庙里的住持一直很照顾我,之前在这边住院他还帮我打了急救,给我作了担保,我去道个谢。”
“???卧槽你住过院???”苏煜瞪圆了眼,语气陡然拔高,明显是生气了,“不是,你怎么回事??你怎么什么都闷着不说啊!!!”
明言也给林琮递了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让她自己体会。
林琮干笑两声,赶紧给自己找补:“以后真的不会再这样啦。真的真的,我保证。”
说完,趁着苏煜还没抓住她敲她脑壳,她拔腿就往观音寺跑。
进到庙里的时候,黑泽镜刚为一位老者写完御朱印,见林琮走到了窗口,他抬眸笑道:“好久不见。”
林琮认真鞠了一躬,将点心盒塞了进去:“黑泽先生,一直以来都谢谢你啦。我马上就回国了,这是给你的谢礼,请收下。”
黑泽镜望着递进来的茶点沉默片刻,从一旁取出一本崭新的御朱印帐。黑色绢布上的丝线勾勒出了落樱的一年四季,春樱、花火、红叶、冬雪,华美又雅致。他展开帐本,蘸墨提笔,行云流畅地写上字、盖章,而后郑重地递给了林琮。
林琮小心接过:“这……”
“预祝一路顺利,起落平安。以后有机会再来落樱盖满这本御朱印帐吧。”
“黑泽先生你人也太好了……谢谢!!!”
就在这时,明言和苏煜一左一右站到了林琮身侧。
黑泽镜第一次听到林琮用他完全听不懂的语言叽里呱啦说了很多话,似乎是在向二人介绍他。
只见林琮抬了抬左手腕,给明言展示那串玄色的佛珠,又转头对苏煜介绍着柜台的木盒里摆着的蕾丝御守。
“苏苏,我推荐这个,看到这里绣的小剪刀了么?这是手作守,愿手作之神保佑你继续产出新模型。”林琮挽着苏煜的手臂,指了指那个小巧的图案。
“有点儿意思。”苏煜拿着那个蕾丝御守端详了一会儿。
“我在别的寺庙神社没有见过,应该是这家限定的。”
与此同时,明言与黑泽镜隔着那层薄薄的透明窗户互相打量了一会儿,仿佛在确认对方是否可以信任。
半晌,两人齐齐松了一口气。
“收您一千,找您四百。”黑泽镜将御守放进纸袋,双手递给了苏煜。
苏煜随口用不太熟练的日语说了声“谢谢”,接过御守的那一瞬间顺便也抬眸扫了一眼黑泽镜,他的目光一直追随着林琮,苏煜暗暗感叹,也只有林林这个木头才会什么都没有发现。
也好,她才不希望自己最好的朋友在落樱这种阴间地方待一辈子。
林琮笑着朝黑泽镜挥了挥手,郑重道:“今天谢谢您。那……再会啦。”
“再会。”
三人的身影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寺庙门口。
“阿镜,这样真的好吗?”黑泽理惠从事务所阴影里的角落走到了黑泽镜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没有什么不好。”黑泽镜凝望着窗外,“母亲,她的眼光很好,知道她选择了什么样的人,我也就放心了。”
寺庙里的钟声恰在此时响起,落樱的风吹过廊下,黑猫小心翼翼地跳到黑泽镜腿上,冲他“喵”了一声。
“……也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