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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泰来 苏苏袭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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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深,林琮正窝在桌前,聚精会神地画着新一话的漫画分镜,右手在数位板上来回游走。
还剩两页,她却被突兀的门铃声打断了思路。
“叮咚——”
林琮愣了一下,下意识看了一眼电子钟,晚上八点了,会是谁呢?
快递员吗?
“来啦!!!”她一边用日语应着声,本能地理了理睡衣的领口,一边把门上的锁链轻轻滑开。
下一秒,林琮愣在了原地。
门口赫然横着两个巨大的28寸黑色行李箱,像两座小山静静矗立着,正中间还站着一个人。
粉白色的运动潮服、脖子上挂着美乐蒂的头戴耳机,背后还背着一只玲娜贝尔的粉色双肩包。那人剪着利落的公主切,气定神闲的,乍一看像还没毕业的学生。
不是前两天还在木棉的别墅里破口大骂的苏煜又是谁?
“这一箱是最近给你囤的毛绒,你推的趴趴抱枕都在里面。”她拍了拍左手边的箱子,又拍了拍右手边的,“这是君泠女士和苏某人特意托我带来的,说多谢你一直陪她们的亖宅闺女聊天。都是国内的零食。”
林琮还呆呆地愣在原地,甚至怀疑是自己画画画出幻觉了。直到苏煜朝她张开双臂,一脸“你还不快过来”的模样:“不表示一下?”
林琮这才终于回神,脚下一软,几乎是跌到了苏煜怀里,结结实实撞了个满怀。
“瘦了。”苏煜抱着林琮,在原地转了个圈。
林琮鼻头酸酸的,眼眶红了一圈儿,她闷闷问道:“你怎么来了?”
“你不开心,我有时间,还犹豫什么?”
“可我家里太乱了,你早说我就给你腾个地儿。”
“没事,我订了个小的套房凑合凑合,你去收拾收拾衣物,一会儿一起去金座。”苏煜随手把两个箱子拉进玄关,“这两个箱子先拿进去,空了再整理,今天先不慌开箱。”
“你行李呢?”
“寄酒店去了。”
林琮推着其中一个箱子,问,“哪个酒店?”
“帝京酒店,五梦剧场对面那个。”
“哦哦。”
苏煜把另外一个箱子推到屋里,四下打量道:“之后还在这儿待吗?还待的话我请个收纳师给你改改,住得舒服点。”
“不用啦,等手续都办好就准备搬了,先回国休息一阵。”
“也好,省得在这儿受气,没苦硬吃。”苏煜点点头,“我可以在帝京待三个月,要不干脆和我住一起?”
林琮一边收拾衣物和洗漱用品,一边笑着说:“这边离学校近,还是留在这边比较方便。可以常去找你吗?”
“随时。”苏煜爽快道。
……
第二天一早,一缕淡淡的晨光溜进了套房的卧室。林琮翻了个身,迷迷糊糊睁开眼,就看见苏煜穿着宽松的家居T恤坐在梳妆台前,埋头捣鼓着一堆瓶瓶罐罐。桌上首饰、化妆品、各种工具排得整整齐齐。
林琮一脸惊讶地撑起身:“你竟然会化妆??”
“有手就行,比模型涂装简单多了。”苏煜没回头,拆包装的手动作没停,“以及纠正一下林大小姐的措辞,是给你化。”
林琮指了指自己:“我吗?”
“你昨天不是带了一套紫色的明制汉服么?”苏煜终于回过头,一脸得意地眨了眨眼。
“被你发现了。”
林琮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其实那套汉服本来是准备毕业典礼上穿的,现在用不着了,想着不如和苏煜一起逛街时换上。
简单洗漱后,林琮换好了衣服,等她抱着睡衣出来的时候,苏煜正挥着修眉刀,拍了拍她身前的座椅,“坐。”
……
中午的街道人来人往,阳光把一切都照得很明亮。苏煜拖着20寸的小箱子和林琮一起扫街进货,等二人从A店本店那两栋高楼走出来的时候,箱子里早就塞满了各式各样的战利品了。
林琮看着箱子叹气:“别人都是去金座血拼,你倒好……啧,二次元真可怕。”
“你骂谁二次元?这箱子里难道没有你的赃物吗???”苏煜假装生气地挠了挠林琮腰间的痒痒肉,林琮顿时笑得直不起腰。
识时务者为俊杰,林琮赶紧求饶:“苏小姐饶了我饶了我……”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闹腾了一路,说说笑笑地往车站方向走,忽然,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拦下她们,动作干脆,直接递上名片,嘴里飞快地说着什么。
林琮一听,脸都青了。
好好的心情被败得干干净净,林琮瞬间拉下了脸,毫不犹豫竖起中指,怒骂道:“F**k off!!!”
那男人一愣,见林琮不好惹,悻悻走开了。
落樱的大街上,这种猥.琐的星探时不时就会冒出来,尤其看到打扮精致的女孩,更是追着不放。林琮难得全妆,穿得漂漂亮亮,遇到这种事自然心情被搅得一团糟。
下头,太下头了。
苏煜见她气得直咬牙,亲昵地挽起她的胳膊,笑着安慰道:“走走走,不理他不理他。我请你吃冰激凌,消消火消消火。”
“我才不跟这种傻diao置气。”林琮没好气地翻了个大白眼,“算这个狗东西识相。”
两人拐进路边的便利店,苏煜买了两支冰激凌,给林琮递了那支她最爱的香草巧克力甜筒。林琮接过,终于有了一丝笑意:“谢谢。”
“这种事在这儿很常见吗?”
“我的话是第二次了,上一次是在电器街遇到的。”
“老登横行啊这里。”
“是啊。”
在落樱这般保守的地方,当男人们口口声声说支持女性的x解放时,无非只是想盘剥斩杀线以下的没能怎么好好受过教育的女人。
说实话,没有什么是比那些佶屈聱牙却显得十分专业的概念更好的借口了。
斩杀线以上,谁都可以不在乎。
可又有谁能保证自己一辈子都不会掉到斩杀线以下呢?
林琮越想越气,泄愤似的用力撕下包装。
然而下一秒,她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怎么了?”
林琮摊开那张包装纸给苏煜看。
只见内侧印着一行很可爱的字:辛苦啦。
***
“确实辛苦了。”咨询室里,是松永安静地听完林琮的叙述,终于松了口气。看见林琮眼里重新浮现的神采,是松永发自内心感到宽慰。
以往每一次咨询,林琮都会比预约的时间迟到一些。有时候是几分钟,有时候却是十几二十分钟。是松永虽知道这个孩子郁期嗜睡,早上不一定爬得起来,而且身体不好,时不时会发烧,但这个孩子的痛苦太过沉重,她非常担心她哪天忽然就想不开,又或者说是想得太开,头也不回地选择离开这个世界。每一次林琮出现在她眼前的时候,她悬着的心总会暂时放下来。
是松永很喜欢这个孩子,她的思维很敏捷,在无数次对谈中,她发现这个孩子和不少抑郁的孩子一样,善良,而且天才,总能观察到许多常人观察不到的事情,角度异常刁钻却带有无比的洞察力。更可贵的是,她在自我崩塌时还能很贴心地照顾她人的情绪。
是松永记得很清楚,先前她和她的丈夫吵架,吵得第二天精神状态很不好,甚至戴上了口罩来掩饰自己的憔悴。正巧那天第一个进来的就是林琮,她那天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倾诉那些痛苦,而是不动声色地与她分享了一些很快乐很有趣的事情,逗得她哈哈大笑,甚至还送给了她一枚外出旅游时买的小挂件。那天的谈话很轻松,是松永回家后却有些自责,毫无疑问,自己失职了。有时候和林琮聊天,会不知道到底谁是那个做咨询的。
是松永想过的,如果林琮能活得不顾他人死活一点,可能就不用来自己这里了。
但那样,就不是林琮了。
她知道,哪怕被现实捅成筛子,这个孩子依然会有她自己的坚持和选择。在这样的世道里,她大概会被很多人当成傻子吧。
“谢谢您,都已经过去了。”
“对不起,在落樱经历了这种事情,承受这些不该有的压力,作为落樱人,我感到很抱歉。”
林琮连忙出言安慰:“我们芳纪有一句俗语叫‘冤有头债有主’。我经历的这些,与您无关。您又有什么错呢?”
“本不该如此的,远道而来本就是很辛苦的事……”
“‘本不该’本就是一句奢望,这世上哪能事事顺心呢?”林琮耸耸肩,坦然道,“您放心,我已经放下了。”
是松永凝视着林琮的眼睛,在那双明亮而干净的眼眸里,她看到了一种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平静,这种平静不该是二十多岁的孩子拥有的。她语气轻柔地问:“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准备先去平安京拜访一直支持我的那位教授,之后可能会回国休息一段时间。”林琮认真说道,“这些年确实太累了。我最该放过的是我自己。”
“也好。”是松永点头赞许,“身体和心灵都要慢慢恢复。”
林琮起身整理好随身物品,鞠了一躬:“一直以来麻烦是松老师了,真的很感谢。”
“不客气,这是我的本职工作。照顾好自己。”
林琮推开门正要离开,忽然又被是松永叫住。
“我觉得,是林桑的话,未来怎么走都会有路的。我并非想赋予创伤与苦难意义,但从泥地里爬起来的人一定是更坚韧的,请林桑相信自己一定没问题。也请林桑相信自己值得被更多人善待。”
“谢谢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