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您的卖身契到期了》蓝齐格格

7、睡哪里？

　　天黑透了，灶房里点着豆大的油灯。沈招弟盘腿坐在炕上，手里缝着一件打补丁的小褂子，眼皮耷拉着，脑袋一点一点的。
　　萧天和萧地已经睡着了，两个小家伙挤在炕中间，盖着同一条打满补丁的薄被，呼吸均匀。
　　林烬站在炕沿边，手里抱着沈招弟扔给他的一床旧褥子，有些无措。
　　这是沈招弟从柜子最底下翻出来的，褥子很薄，棉花都结块了，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霉味。但总比直接睡地上强。
　　问题是——睡哪儿？
　　沈招弟家就这一张大炕，炕上睡了娘仨，已经满满当当。地上是冰冷的泥地，连张草席都没有。
　　“愣着干什么？”沈招弟打了个哈欠，眼皮都没抬，“铺地上，睡。”
　　林烬看着地上坑洼不平的泥地，又看看怀里这床薄得透光的褥子，沉默了。
　　“那个……”他开口，声音有点干，“我睡哪儿？”
　　“地上啊。”沈招弟终于抬眼看他，眼神像看傻子，“不然呢？你想睡哪儿？睡灶台？”
　　林烬抿了抿唇，没说话。他弯腰把褥子铺在地上，褥子太短，他躺下后脚踝还露在外面。初春的夜还很冷，寒气从地底钻上来，透过薄薄的褥子往骨头缝里钻。
　　他蜷了蜷身子，把外衣盖在腿上，还是冷。
　　油灯“噼啪”响了一声，沈招弟缝完最后一针，咬断线头，把针别在衣襟上。她看了眼蜷在地上的林烬，眉头皱了起来。
　　“你就这么睡？”
　　“嗯。”林烬闭着眼，声音闷闷的。
　　沈招弟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掀开被子下炕。她光着脚走到灶台边，从灶膛里扒拉出几块还没燃尽的炭火，装进一个破瓦盆里，端到林烬旁边。
　　“放脚边，暖和点。”她说。
　　炭火的微光照亮了林烬苍白的脸，他睁开眼，看着脚边那盆炭火，又抬头看沈招弟。
　　沈招弟已经转身上炕了，背对着他躺下，声音闷在枕头里：“赶紧睡，明天还得早起磨豆腐。”
　　林烬“嗯”了一声，把脚往炭火盆边挪了挪。确实暖和了些，但背上还是冷。他侧过身，面朝炕的方向，看见沈招弟单薄的背影，和两个孩子挤在一起的小小轮廓。
　　油灯被她吹灭了，屋里陷入黑暗。只有炭火的微光，在墙角明明灭灭。
　　林烬闭上眼，强迫自己睡觉。可地上太硬，太冷，他怎么躺都不舒服。背上的伤口虽然结了痂，但压在硬地上还是隐隐作痛。
　　他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
　　“别动了。”沈招弟的声音忽然响起，带着被吵醒的不耐烦，“烙饼呢？”
　　林烬僵住，不敢动了。
　　屋里又静下来。过了好一会儿，他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是沈招弟坐起来了。
　　“算了，”她叹了口气，声音带着困意，“上来睡吧。”
　　林烬一愣。
　　沈招弟已经掀开了被子，拍了拍炕沿：“上来，睡炕尾。别挤着孩子。”
　　林烬坐起身，在黑暗里看着她模糊的轮廓，没动。
　　“快点，”沈招弟催促，“冷死了。”
　　林烬犹豫了一下，还是抱着那床薄褥子爬上炕。炕尾只剩一小条地方，他勉强侧躺下，尽量不碰到两个孩子。
　　炕是烧过的，还残留着余温，比冰冷的地面强太多了。林烬舒服地叹了口气，紧绷的身子放松下来。
　　“被子。”沈招弟扔过来半截被子——是她从自己身上分出来的，带着她的体温。
　　林烬接过，盖在身上。被子里有皂角的清香，和她身上淡淡的暖香。很好闻。
　　“谢……”
　　“闭嘴，睡觉。”沈招弟打断他，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林烬把“谢”字咽了回去，闭上眼。
　　这次终于暖和了。身下的炕是暖的，身上的被子是暖的，连空气里都弥漫着暖意。
　　他很快就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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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夜，林烬是被踹醒的。
　　不是沈招弟踹的，是萧地。小丫头睡觉不老实，在梦里蹬腿，一脚踹在他肚子上。
　　林烬闷哼一声，睁开眼。屋里很黑，只有窗纸透进来一点微弱的月光。他借着月光看了看，萧地不知什么时候滚到了他这边，小脚丫还搭在他肚子上。
　　他小心翼翼地把那只脚挪开，刚挪开，萧地又翻了个身，整个人滚进他怀里，小手抓住他衣襟，咂了咂嘴，继续睡。
　　林烬：“……”
　　他僵着身子，一动不敢动。怀里的小身子软软的，热乎乎的，带着奶香。他低头看了看，萧地睡得正香，小脸红扑扑的，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
　　他犹豫了一下，伸手轻轻环住她，怕她掉下去。
　　怀里的小丫头动了动，往他怀里又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睡得更沉了。
　　林烬看着怀里的小人，心里那股陌生的暖意又涌上来。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睡得更舒服些，然后重新闭上眼。
　　这次，他睡得很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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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快亮时，林烬又醒了。
　　这次是被热醒的。
　　不是炕热，是……怀里多了个人。
　　他睁开眼，看见萧天不知什么时候也滚过来了，缩在他另一边，小手抓着他胳膊，睡得正香。萧地还在他怀里，两个小家伙一左一右，把他夹在中间，像两只小暖炉。
　　林烬看着一左一右两个小脑袋，有些哭笑不得。他想动一动，但稍微一动，萧天就皱起眉头，小手抓得更紧了。
　　他只好放弃，老老实实躺着。
　　窗纸渐渐泛白，鸡叫了。沈招弟动了一下，坐起身，揉了揉眼睛。她转头看向炕尾，然后愣住了。
　　炕尾，林烬僵硬地躺着，怀里抱着萧地，胳膊被萧天抓着，像个被绑架的人质。他睁着眼看着她，眼神里写满了“救命”。
　　沈招弟“噗嗤”一声笑了。
　　“行啊，”她压低声音，眼里带着戏谑，“这才一晚上，就成孩子王了？”
　　林烬抿了抿唇，没说话。
　　沈招弟笑着爬过来，小心翼翼地把两个孩子从他身上扒拉下来，塞回被窝。萧地不满地嘟囔了一声，但没醒。萧天翻了个身，继续睡。
　　“行了，解放了。”沈招弟拍拍他，“起来，磨豆腐。”
　　林烬坐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胳膊。怀里空落落的，竟然有点……不习惯。
　　他甩甩头，把这个荒唐的念头甩掉，起身下炕。
　　灶房里，沈招弟已经生火了。火光映着她忙碌的身影，热气腾腾的。
　　林烬走过去，接过磨柄。
　　“我来。”
　　沈招弟“嗯”了一声，让开位置，去滤豆渣。她一边忙一边说：“今晚还睡炕上吧。地上太冷，容易着凉。”
　　林烬顿了顿，说：“好。”
　　“不过得约法三章，”沈招弟转头看他，竖起三根手指，“第一，不准打呼噜。第二，不准抢被子。第三，不准半夜乱动吵醒孩子。能做到吗？”
　　林烬点头：“能。”
　　“那行，”沈招弟满意了，“今晚还睡炕尾。等过阵子天暖和了，再给你打张地铺。”
　　林烬“嗯”了一声，推着磨，一圈一圈。
　　石磨轰隆隆响，豆汁汩汩流出来。灶膛里的火很旺，照得屋里暖洋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