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您的卖身契到期了》蓝齐格格

6、试毒

　　自从林烬摔了赵大嘴，沈招弟对他的态度明显“和善”了不少——至少不再动不动拿刀指着他，偶尔还会在他碗里多放半块饼。
　　但两个孩子对他的态度，就有些微妙了。
　　萧地还好，小丫头心大，自从那天看见林烬“飞”起赵大嘴，就彻底成了她爹的小跟屁虫，整天“爹爹爹爹”地叫，走哪儿跟哪儿。
　　萧天就不一样了。
　　五岁的小男孩，平时话就不多，看人时眼神总是冷冷的，像个小大人。自从林烬来了，他看林烬的眼神就带着审视，像在打量什么危险物品。
　　这天下午，沈招弟去村口王大娘家送豆腐，嘱咐林烬在家看着孩子。
　　“看好他们，别让他们去河边。”沈招弟挎着篮子出门前说，“我半个时辰就回来。”
　　林烬“嗯”了一声，继续蹲在院里削竹篾——沈招弟让他编几个新豆腐筐，他削了三天，削出来的竹篾还是歪歪扭扭，像被狗啃过。
　　沈招弟一走，院里就剩下林烬和两个孩子。
　　萧地在玩泥巴，蹲在墙角，用小树枝戳泥坑，嘴里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说什么。
　　萧天坐在门槛上，手里拿着本破旧的三字经——是沈招弟从村里老秀才那儿借的，让他认字。但他没看，眼睛一直盯着林烬。
　　林烬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抬头看他：“有事？”
　　萧天没说话，放下书，起身进了灶房。过了一会儿，端着一碗水走出来，走到林烬面前。
　　“喝水。”他把碗递过去。
　　碗是粗陶碗，边缘豁了口。水是清水，看着没什么异常。
　　林烬看了他一眼，接过碗。碗沿碰到嘴唇的瞬间，他动作顿了顿。
　　味道不对。
　　水里有股极淡的、刺鼻的味道，像……花椒？又好像不止。
　　他抬眼看向萧天。
　　小男孩站在他面前，仰着脸看他，眼睛又黑又亮，表情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真好”。
　　“怎么了？”萧天问，“不喝吗？”
　　林烬沉默片刻，仰头把水喝了。
　　水入口的瞬间，一股难以形容的怪味在舌尖炸开——又麻又涩又咸，还带着点诡异的甜。像花椒、盐巴、糖，可能还有点别的什么东西，混在一起，威力惊人。
　　林烬的脸瞬间白了。
　　他强忍着吐出来的冲动，硬是把那口水咽了下去。喉结滚动，额头青筋暴起，胃里翻江倒海。
　　萧天还站在那儿，歪着头看他，一脸无辜：“好喝吗？我特意给爹爹调的。”
　　林烬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好喝。”
　　“那就好。”萧天笑了，是那种天真无邪的笑，“爹爹喜欢，我以后天天给爹爹调。”
　　林烬：“……”
　　他觉得，这小孩可能比赵大嘴还难对付。
　　萧天说完，转身回去继续看三字经，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林烬坐在那儿，感觉舌头已经失去了知觉，喉咙火辣辣地疼。他起身想去灶房找水漱口，刚站起来，萧地跑了过来。
　　“爹爹！”小丫头举着个小泥人，“你看我捏的，像不像你？”
　　泥人歪歪扭扭，鼻子眼睛都挤在一起，勉强能看出个人形。
　　林烬看着那个泥人，又看看萧地亮晶晶的眼睛，到嘴边的那句“不像”咽了回去。
　　“像。”他说。
　　萧地高兴了，把泥人塞进他手里：“送给爹爹！”
　　林烬看着手里那个脏兮兮的泥人，顿了顿，揣进怀里。
　　“谢谢。”
　　萧地咧嘴笑了，又跑回去玩泥巴。
　　林烬去灶房舀了瓢凉水，咕咚咕咚灌下去，才勉强冲淡嘴里那股怪味。他靠在灶台边，喘了口气，觉得这辈子没这么狼狈过。
　　被个五岁小孩下毒——虽然这毒大概毒不死人，但侮辱性极强。
　　他正想着，萧天又进来了。
　　小男孩手里端着个盘子，盘子里放着几块黑乎乎的东西，看着像……糕点？
　　“爹爹，”萧天把盘子递过来，“吃点心。”
　　林烬看着那几块“点心”，沉默了。
　　点心是方形的，表面焦黑，边缘还沾着没化开的糖粒。凑近了闻，有股诡异的焦糊味，还混着点腥气。
　　“这什么？”他问。
　　“我做的。”萧天说，表情依旧平静，“娘说，要学会自己做饭。我第一次做，爹爹尝尝。”
　　林烬看着那几块焦黑的“点心”，又看看萧天那双干净的眼睛，心里那点因为刚才那口水而起的怒气，忽然就散了。
　　这小孩，是在试探他。
　　用他自己的方式，试探这个突然出现的“爹”，到底值不值得信任。
　　林烬伸手，拿起一块点心，咬了一口。
　　外皮硬得像石头，里面是半生不熟的面糊，混着没化开的盐和糖，还有一股……鸡蛋壳的碎渣？
　　他面无表情地嚼了嚼，咽下去。
　　“怎么样？”萧天问。
　　“还行。”林烬说，“下次糖少放点，火候掌握好。”
　　萧天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说：“你不问我里面放了什么？”
　　“放了什么？”
　　“花椒粉，盐，糖，还有……”萧天顿了顿，“我从鸡窝里捡的鸡蛋壳，磨碎了加的。”
　　林烬：“……”
　　他觉得，刚才散掉的那点怒气，又回来了。
　　“为什么加鸡蛋壳？”他问，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
　　“补钙。”萧天说，一脸认真，“娘说，长身体要补钙。”
　　林烬沉默了。
　　他觉得，沈招弟可能没教过孩子，鸡蛋壳不能吃。
　　“下次别加了。”他说。
　　“哦。”萧天应了声，端着盘子走了。
　　林烬看着他的背影，长长叹了口气。
　　带孩子，比打架还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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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个时辰后，沈招弟回来了。
　　她一进院，就看见林烬坐在门槛上，脸色发白，嘴唇有点肿。
　　“你怎么了？”她放下篮子，走过来摸了摸他额头，“不舒服？”
　　林烬摇头：“没事。”
　　沈招弟皱眉，又看了看他，忽然凑近闻了闻，脸色一变：“你嘴里什么味？”
　　林烬没说话。
　　沈招弟转头看向屋里。萧天正坐在炕上看书，萧地在玩泥巴，一切如常。
　　但她太了解自己儿子了。
　　“萧天。”她喊。
　　萧天放下书，走出来：“娘。”
　　“你给你爹吃什么了？”
　　萧天眨了眨眼：“喝水，吃点心。”
　　“什么点心？”
　　“我做的。”
　　沈招弟深吸一口气，走到灶房，看见盘子里剩下的几块焦黑“点心”，拿起来闻了闻，脸黑了。
　　“萧天！”她提高音量，“你给我过来！”
　　萧天走过去，仰着脸看她，表情平静。
　　沈招弟指着点心：“这里面加了什么？”
　　“面粉，糖，盐，花椒粉，鸡蛋。”萧天一板一眼地回答。
　　“还有呢？”
　　“鸡蛋壳。”
　　沈招弟闭了闭眼，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她转头看林烬：“你吃了？”
　　林烬“嗯”了一声。
　　“全吃了？”
　　“一块。”
　　沈招弟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是气笑的。
　　“行啊，”她说，“萧天，你长本事了，会给你爹下毒了。”
　　萧天没说话，但小手悄悄攥紧了衣角。
　　沈招弟蹲下身，看着他：“为什么？”
　　萧天抿着唇，不说话。
　　“说话。”
　　“……我怕。”萧天小声说。
　　“怕什么？”
　　“怕他伤害娘和妹妹。”萧天抬起头，眼睛红了，但没哭，“娘说，不能随便相信陌生人。他是陌生人。”
　　沈招弟愣住了。
　　她看着儿子通红的眼睛，心里那点火气瞬间散了，只剩心疼。她伸手，把萧天搂进怀里。
　　“傻孩子，”她摸着他的头，“他是你爹。”
　　“不是亲的。”萧天闷声说。
　　“现在就是。”沈招弟说，“娘选的，就是你们爹。他不会伤害我们，知道吗？”
　　萧天没说话，但小手慢慢抱住了沈招弟的腰。
　　林烬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那股复杂的情绪又涌上来。
　　他走过去，蹲下身，看着萧天。
　　萧天抬头看他，眼睛还红着。
　　“我不会伤害你们。”林烬说，声音很轻，但很认真，“我保证。”
　　萧天盯着他看了很久，才小声说：“那你把剩下的点心都吃了。”
　　林烬：“……”
　　他觉得，这小孩可能没那么好哄。
　　沈招弟“噗嗤”一声笑了，拍了下萧天的屁股：“行了，别闹了。”她站起身，对林烬说，“你去歇着，我去煮点绿豆汤，给你解毒。”
　　“不用，”林烬说，“我没事。”
　　“什么没事，嘴都肿了。”沈招弟白了他一眼，转身去灶房了。
　　林烬摸了摸自己的嘴唇，确实有点肿。他看向萧天，小男孩还站在那儿，眼睛红红的，像只小兔子。
　　“还试吗？”林烬问。
　　萧天摇摇头，小声说：“不试了。”
　　“为什么？”
　　“娘说，你是好人。”萧天顿了顿，又说，“而且你吃了我的点心，没生气。”
　　林烬沉默片刻，说：“下次别加鸡蛋壳了。”
　　“嗯。”
　　“花椒粉也少放点。”
　　“哦。”
　　一大一小对视了一会儿，萧天忽然从怀里掏出个小纸包，递给他。
　　“给你。”
　　林烬接过，打开，里面是几块麦芽糖，黄澄澄的，看着很干净。
　　“这什么？”他问。
　　“糖。”萧天说，“干净的，没加东西。给你吃，解解苦。”
　　林烬看着那几块糖，又看看萧天别扭的小脸，心里那股陌生的暖意又涌上来。
　　他拿起一块糖，放进嘴里。
　　甜，很甜，甜得发齁。但比刚才那口怪水，和那块焦黑的点心，好吃一万倍。
　　“谢谢。”他说。
　　萧天“嗯”了一声，转身跑回屋了。
　　林烬含着糖，坐在门槛上，看着灶房里忙碌的沈招弟，和屋里玩泥巴的萧地，嘴角微微弯了弯。
　　虽然舌头还麻着，嘴还肿着。
　　但心里是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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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沈招弟煮了绿豆汤，逼着林烬喝了一大碗。
　　“清热解毒，”她说，“萧天那小子，下手下狠了。我回头收拾他。”
　　林烬端着碗，说：“不用。他没错。”
　　沈招弟挑眉：“没错？给你下毒还没错？”
　　“他在保护你们。”林烬说，“是个好孩子。”
　　沈招弟愣了愣，看着他，忽然笑了。
　　“行啊，学会护犊子了。”她拍拍他肩膀，“放心，我生的孩子我知道。萧天就是心眼多，但人不坏。以后熟了就好了。”
　　林烬“嗯”了一声，低头喝汤。
　　夜里，两个孩子睡了。沈招弟坐在油灯下补衣服，林烬坐在旁边削竹篾——他削了三天，终于削出一根能用的。
　　“林烬。”沈招弟忽然开口。
　　“嗯？”
　　“今天……谢谢你。”
　　林烬抬头看她。
　　沈招弟没抬头，手里的针线不停：“谢你包容萧天。那孩子……心思重，像他爹。”
　　她顿了顿，又说：“但他爹没他这么善良。萧天下毒，最多让你拉两天肚子。他爹下毒，是要人命的。”
　　林烬手顿了顿，没说话。
　　沈招弟也没再说，屋里只剩针线穿过布料的声音，和竹篾削下的沙沙声。
　　油灯的光晕开一小圈暖黄，照亮两人安静的侧脸。
　　窗外，月亮很圆。
　　桃花村的夜，很静，很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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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早，林烬起来磨豆腐时，看见灶台上放着一碗水。
　　清水，看着很干净。
　　他端起来，刚要喝，萧天从屋里出来了。
　　“爹爹，”小男孩说，“那是娘给你倒的，干净的。”
　　林烬看了他一眼，仰头喝了。
　　确实是清水，甘甜，清凉。
　　萧天走过来，递给他一个小纸包。
　　“这什么？”林烬问。
　　“糖。”萧天说，“昨天给的吃完了，这是新的。”
　　林烬接过，揣进怀里。
　　“谢谢。”
　　萧天“嗯”了一声，转身去叫妹妹起床了。
　　林烬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弯了弯。
　　看来，试毒环节，算是通过了。
　　虽然过程有点惨烈。
　　但结果，好像还不错。
　　他转身，继续推磨。
　　石磨轰隆隆响，豆汁汩汩流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