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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醒来的煞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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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从破窗纸的窟窿里漏进来,在坑洼的泥地上投出几块晃眼的光斑。
刀尖抵着喉咙,冰凉刺骨。
林烬躺在破床上,浑身的剧痛像潮水一样冲击着意识。背上那道伤口火烧火燎,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撕裂的痛楚。但更让他难以忍受的,是此刻的屈辱。
一个粗鄙村妇,竟敢用刀指着他。
他盯着眼前这个女人——不,算不上女人,顶多是个姑娘。年纪不大,顶多十八九岁,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头发胡乱扎在脑后,几缕碎发黏在汗湿的额角。脸上沾着血污和泥点,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淬了火的刀子,又凶又悍。
“说话。”沈招弟不耐烦了,刀尖往前送了半分。
林烬喉间一痛,有温热的液体流下来。他瞳孔骤缩——这疯女人,真敢下手。
“朕……”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久居上位的本能威压,“你是何人?这是何处?”
沈招弟嗤笑一声,收回刀,在破床单上擦了擦血:“睡一觉睡傻了?我是你娘子沈招弟,这是桃花村,你是我花五两银子买回来的赘婿。”
她把那张发黄的契约抖开,凑到他眼前:“看清楚了,白纸黑字,手印是你自己按的。”
林烬目光扫过那张纸。字迹歪歪扭扭,但条款写得清清楚楚:
立契人林烬,自愿入赘桃花村沈氏招弟为夫,为期三年。期间需听从娘子差遣,洗衣做饭、砍柴挑水、抚育子女,不得有违。生死不论,绝无反悔。
底下按着鲜红的手印。
林烬脑子里嗡的一声。
荒谬。
他怎么可能签这种东西?他是……他是……
他是谁?
脑子里突然一片空白。除了“朕”这个自称,除了那股与生俱来的、不容冒犯的威严感,他什么都想不起来。名字、身份、从哪里来、为何受伤——全没了。
只有眼前这个凶悍的村妇,和这张荒唐的卖身契。
“想赖账?”沈招弟看他脸色变幻,又把刀提起来,“我告诉你,门都没有。五两银子是我全部家当,买了你,你就得给我当牛做马。敢跑,腿打断。”
林烬胸口剧烈起伏,牵动伤口,疼得他闷哼一声。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的暴怒压下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审视。
“你要我做什么?”他问,声音依旧嘶哑,但平静了许多。
沈招弟挑眉。哟,这么快就认清了?
“洗衣做饭带孩子,劈柴挑水种地,”她掰着手指头数,“总之,我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干得好,有饭吃;干不好,饿着。”
林烬沉默。
沈招弟也不急,拎着刀坐在床沿,等他反应。
屋里一时安静,只有灶膛里柴火噼啪的轻响。两个小脑袋从门外探进来,是萧天和萧地。两个孩子扒着门框,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床上这个“新爹”。
“娘,”萧地小声问,“他死了吗?”
“没死,”沈招弟头也不回,“快了。”
萧地“哦”了一声,又缩回去。
林烬的目光落在两个孩子身上。一男一女,约莫四五岁年纪,瘦瘦小小,穿着打补丁的旧衣服,小脸却洗得干净,眼睛又大又亮。
他的孩子?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否定了。不可能。他虽然失忆,但本能告诉他,他绝不会有这样……粗鄙的妻子,和这样寒酸的孩子。
“他们是谁?”他问。
沈招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脸色柔和了一瞬:“我儿子闺女,大宝小宝。”顿了顿,又补充,“现在也是你儿子闺女。当赘婿的,得把别人的孩子当亲生的养,懂吗?”
林烬没说话。
沈招弟当他默认了,起身从墙角的破瓦罐里舀了半碗糙米粥——那是她昨晚给自己留的早饭,稀得能照见人影。
“吃了。”她把碗往林烬手里一塞。
林烬盯着碗里那点稀汤寡水,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碗是粗陶的,边缘豁了口。粥是黄褐色的,飘着几粒没去壳的米,还有可疑的黑色渣子。
“这是人吃的东西?”他脱口而出。
沈招弟笑了,是气笑的。
“哟,还挑上了?”她抱臂看着他,“嫌不好吃?嫌不好吃你自己做去啊。不过我得提醒你,就这点粥,还是我从牙缝里省出来的。你要不吃,饿着。”
林烬握着碗,手指收紧。
他是真的饿。从受伤昏迷到现在,滴水未进,胃里像有把火在烧。可这碗东西……他看着就反胃。
挣扎片刻,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他闭上眼,仰头把粥灌了进去。
糙米硌喉咙,还有股霉味。他强忍着恶心咽下去,碗底最后一点渣子也没放过。
沈招弟看着他喝完,满意地点点头:“还行,知道惜命。”她把碗拿回来,转身往外走,“躺着别动,我去给你弄点药。要是敢跑——”
她回头,晃了晃手里的刀。
“腿打断。”
门吱呀一声关上,屋里只剩林烬一个人。
他躺在床上,盯着头顶漏雨的茅草屋顶,脑子里乱成一团。
他是谁?
为什么会受这么重的伤?
那些黑衣人是谁?
这个叫沈招弟的女人,为什么敢这样对他?
一个个问题砸过来,却没有答案。只有背上的伤口一阵阵抽痛,提醒他这一切不是梦。
他试着动了一下,剧痛瞬间袭来,冷汗浸透里衣。不行,现在这个样子,别说跑,连下床都难。
只能先忍着。
等伤好了,等想起自己是谁……
林烬眼底掠过一丝狠戾。
他要让这个女人,为今日的羞辱,付出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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灶房里,沈招弟蹲在地上捣草药。
她不懂医术,但在冷宫那几年,为了活命,什么野草树皮都试过。有些能止血,有些能退烧,死马当活马医吧。
萧天蹲在她旁边,小声问:“娘,他真是爹吗?”
沈招弟手上动作不停:“现在是。”
“以后呢?”
“以后?”沈招弟把捣烂的草药糊糊刮进破碗里,“看他表现。表现好,就留着;表现不好,卖了。”
萧天眨眨眼:“卖给谁?”
“人牙子。”沈招弟面不改色,“长得还不错,应该能卖几个钱。”
萧地跑进来,扯沈招弟袖子:“娘,他会不会打我们?”
沈招弟手一顿。
她转头看萧地,小丫头眼睛红红的,像是要哭。她心里一软,放下石臼,把萧地搂进怀里。
“不会,”她摸着女儿的头发,声音放软,“有娘在,谁也不敢打你们。”
萧地把脸埋在她怀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沈招弟搂着女儿,眼睛却看向里屋紧闭的门。
那个男人……
她想起他醒来时的眼神,冰冷、暴戾,像头被困的猛兽。那不是普通人的眼神。普通百姓,哪怕是个落魄书生,也不会有那种“视人命如草芥”的煞气。
他到底是谁?
沈招弟心里隐隐不安。可开弓没有回头箭,人已经捡回来了,契约也按了手印,现在反悔也晚了。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她端起药碗,推开里屋的门。
林烬还躺着,闭着眼,但沈招弟知道他没睡——呼吸太轻了,是装的。
“起来,上药。”她把药碗放在床边。
林烬睁开眼,冷冷看着她。
沈招弟也不废话,直接掀开他身上的破被子。伤口上的布条已经被血浸透了,黏在皮肉上。她撕开布条时,林烬闷哼一声,额上青筋暴起。
“忍着点,”沈招弟语气没什么起伏,“死了我可就亏本了。”
她把捣烂的草药糊糊敷在伤口上。草药带着刺鼻的气味,敷上去火辣辣地疼。林烬咬着牙,一声不吭,但手指死死攥着床单,指节泛白。
沈招弟瞥他一眼,心里啧了一声。
倒是能忍。
敷好药,重新用干净的布条包扎好。沈招弟动作不算温柔,但也没故意折腾他。包完最后一圈,她打了个结,拍拍手:“行了,死不了。”
林烬喘着粗气,冷汗把头发都打湿了。他盯着沈招弟,忽然问:“你叫什么名字?”
“沈招弟。”沈招弟端起空药碗,“招弟招弟,招个弟弟好立户。现在招到你了,满意了?”
林烬没理会她的嘲讽,又问:“这是哪一年?”
“乙巳年,腊月二十八。”沈招弟走到门口,回头,“怎么,真睡傻了?”
乙巳年。
林烬脑子里闪过一些破碎的画面——宫灯、玉阶、跪伏的臣子、还有……一道明黄的圣旨。可具体是什么,想不起来。
“大周……”他喃喃。
“嗯,大周朝。”沈招弟推门出去,“老实待着,我出去一趟。”
门关上,屋里又静下来。
林烬躺在床上,盯着屋顶的茅草。乙巳年,大周朝……这些信息太模糊,拼不出完整的记忆。
但他隐约觉得,自己不该在这里。
他应该在高高的宫殿里,坐在龙椅上,俯瞰众生。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躺在这漏雨的破屋里,被一个粗鄙村妇拿刀指着,逼着喝发霉的粥。
耻辱。
奇耻大辱。
他闭上眼,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等着。
等他伤好,等他想起一切……
他要让这个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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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招弟出了门,直奔村长家。
村长姓王,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在桃花村当了三十年村长,也算德高望重。沈招弟拎着半篮子鸡蛋——那是她攒了半个月准备换盐的——敲开了王村长家的门。
“王叔。”她挤出一个笑。
王村长正在院里喂鸡,看见她,叹了口气:“招弟啊,又是为立户的事?”
“是,”沈招弟把鸡蛋篮子递过去,“我找到赘婿了,手续齐全,您看能不能……”
王村长没接鸡蛋,摆摆手:“招弟,不是叔不帮你。你也知道,寡妇立户,得十两银子。你这……”
“我有契约。”沈招弟从怀里掏出那张按了手印的纸,展开给王村长看,“您瞧,白纸黑字,手印在这儿。人我也带来了,就在我家躺着,伤好了就能干活。”
王村长眯着眼看了半天。他不识字,但手印认得。他瞅瞅沈招弟,又瞅瞅契约,犹豫道:“这人……来历清白吗?别是什么逃犯……”
“不是逃犯,”沈招弟面不改色地撒谎,“是我远房表哥,家里遭了灾,来投奔我的。路上遇到土匪,受了伤,我捡回来的。”
王村长将信将疑:“真不是你抢来的?”
“瞧您说的,”沈招弟笑,“我一个弱女子,能抢谁啊?”
王村长看着她那双因为常年干活而结满老茧的手,和她眼里那股凶悍劲儿,没说话。
弱女子?全村最凶的就是你。
但这话他没说出口。沈招弟一个人拉扯俩孩子,不容易。能有个男人帮衬,总是好的。
“行吧,”王村长最终松了口,“等开春,衙门开了印,我带你去找里长办手续。不过那十两银子……”
“银子我慢慢凑,”沈招弟赶紧说,“先立户,成吗?”
王村长叹口气:“我尽量帮你说道说道。不过招弟,你可想好了,赘婿不是那么好当的。将来他要反悔,或者跑了,你可就人财两空了。”
“他跑不了。”沈招弟把契约小心收好,眼神冷下来,“跑了我也能把他抓回来。”
王村长看她那眼神,心里一哆嗦,没再劝。
从村长家出来,沈招弟松了口气。
总算有眉目了。
只要立了户,两个孩子就能上户籍,将来才能读书、嫁娶。至于那个男人……
她想起他醒来时的眼神,心里那点不安又浮上来。
得想办法,把他彻底攥在手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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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林烬一直躺在床上养伤。
沈招弟每天给他送两次饭,一次药。饭依旧是糙米粥,偶尔掺点野菜。药是她从山里采的,苦得人舌头发麻。
林烬每次喝药都皱紧眉头,但没再抱怨。他学会了闭嘴,学会了忍耐。只是看沈招弟的眼神,一天比一天冷。
沈招弟全当没看见。
第四天,林烬终于能下床了。
他撑着身子坐起来,背上的伤口还在疼,但已经结了痂。他试着站起来,腿有些软,但还能走。
屋里没人。沈招弟出去磨豆腐了,两个孩子也不知道跑哪儿玩去了。
林烬走到门口,推开门。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他眯着眼,打量着这个“家”。
三间茅屋,东倒西歪,屋顶的茅草稀稀拉拉,一看就漏雨。院里一口破水缸,半边豁了口。墙角堆着柴火,旁边是石磨,磨盘上还沾着豆渣。
寒酸得让人心酸。
林烬站在院子里,深深吸了口气。空气里混着泥土、柴火和豆渣的味道,陌生又粗糙。
他该走的。
趁现在,趁那个女人不在。
可走到院门口,他又停住了。
门口挂着把破锁——沈招弟临走前锁的,防贼,也防他。
林烬盯着那把锁,冷笑。这种破烂,他一脚就能踹开。
可踹开之后呢?
他身无分文,重伤未愈,出去能去哪儿?那些黑衣人说不定还在附近找他。留在这里,至少安全,至少有口饭吃。
至于屈辱……
林烬握紧拳头。
来日方长。
他转身往回走,却在墙角瞥见一样东西。
是那把刀。
那天沈招弟用来抵着他喉咙的砍柴刀,此刻随意丢在柴火堆旁,刀刃沾着泥,已经锈了。
林烬走过去,捡起刀。
刀很沉,刀柄被磨得光滑。他握在手里,掂了掂,然后猛地挥出——
破空声。
身体本能地做出反应,手腕翻转,刀锋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砍在旁边的柴火上。
“咔嚓”一声,碗口粗的木柴应声而断,断口整齐。
林烬盯着自己的手,愣住了。
这动作……太熟练了。
仿佛曾经做过千百遍。
他是谁?为什么会用刀?为什么挥刀时,心里会涌起一股暴戾的杀意?
“哟,能下床了?”
门口传来沈招弟的声音。
林烬猛地回头,看见沈招弟背着一筐豆子站在院门口,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他下意识想把刀藏到身后,但随即意识到没必要——这是她的刀,她看见了。
沈招弟放下豆筐,走过来,从他手里拿过刀,瞥了眼地上断成两截的木柴。
“刀法不错啊,”她抬眼看他,眼里带着审视,“练过?”
林烬抿着唇,没说话。
沈招弟也不追问,把刀往柴火堆上一扔:“既然能动了,就别闲着。去,把水缸挑满。”
她指了指院角那对破水桶。
林烬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水桶是木头的,边缘裂了缝,用麻绳绑着。扁担倒是结实,但磨得发亮,一看就用了很多年。
让他挑水?
林烬脸黑了。
沈招弟看他不动,挑眉:“怎么,不会?”
林烬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朕……我不做这种粗活。”
“粗活?”沈招弟笑了,是那种带着嘲讽的笑,“林赘婿,你搞清楚,你现在是我沈家的人,吃我的喝我的,就得给我干活。不干?”
她指了指门口:“门在那儿,滚蛋。”
林烬胸口剧烈起伏。
他死死盯着沈招弟,眼里杀意翻涌。有那么一瞬间,他想掐死这个女人,就现在,就这里。
可沈招弟就那么站着,仰着脸看他,眼里一点惧色都没有。
仿佛笃定他不敢。
两人对视许久,最后是林烬先移开目光。他转身,走到水桶边,弯腰拎起扁担。
动作生疏,姿势别扭。
沈招弟抱着手臂,靠在门框上看他。
林烬把扁担搁在肩上,去拎水桶。木桶很沉,他手上没力气,拎了两次才拎起来。摇摇晃晃挂上扁担,一起身,差点栽倒。
“站稳了,”沈招弟凉凉地说,“摔坏了桶,从你饭钱里扣。”
林烬没理她,咬着牙,摇摇晃晃往外走。
水井在村口,离沈家不远,但林烬重伤初愈,走一步喘三口。好不容易挪到井边,打水又成了难题——井绳又粗又糙,他从来没碰过这种东西,折腾半天,才打上来半桶水。
拎着水桶往回走,更难受。扁担硌得肩膀生疼,水桶晃来晃去,洒了一路。等他终于把水缸挑满,天已经快黑了。
林烬瘫坐在院里,浑身像散了架。背上伤口火辣辣地疼,肩膀磨破了皮,手掌也起了水泡。
沈招弟从灶房出来,看了眼水缸,点点头:“还行,没洒太多。”她把一个黑乎乎的窝窝头扔给他,“晚饭。”
林烬盯着那个硬得像石头的窝窝头,没动。
“不吃?”沈招弟挑眉,“不吃我喂狗。”
说着就要来拿。
林烬一把抓住窝窝头,塞进嘴里。硬,糙,还带着股酸味。他强迫自己咽下去,一口,两口,像在吞咽耻辱。
沈招弟看他吃完,转身进了屋。不一会儿,端出一碗黑乎乎的药。
“喝了。”
林烬接过碗,仰头灌下。苦,比之前的还苦,苦得他舌头发麻。
沈招弟看着他喝完,忽然说:“明天开始,跟我学磨豆腐。”
林烬抬头看她。
“看什么看?”沈招弟说,“赘婿就得有赘婿的样子。不会干活,我养你吃白饭?”
她转身往灶房走,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看了他一眼。
“林烬,”她叫他的名字,第一次不带嘲讽,“我不管你是谁,以前是干什么的。既然按了手印,就是我沈家的人。老老实实干活,有我一口吃的,就饿不死你。要是动歪心思……”
她没说完,但眼里的警告明明白白。
林烬握紧了空碗,没说话。
夜里,两个孩子回来了。
萧天手里拎着两条小鱼,萧地兜里揣着一把野果子。看见林烬坐在院里,萧地蹭过来,把一颗红彤彤的果子递给他。
“给你吃。”小丫头奶声奶气。
林烬看着那颗果子,没接。
萧地也不生气,把果子放在他身边,然后跑进屋,扑进沈招弟怀里。
“娘,我今天摸到鱼了!”
“真厉害。”
屋里传来沈招弟难得的、带着笑意的声音。
林烬坐在黑暗中,听着屋里的说笑声,看着身边那颗红果子。
月光很冷。
他捡起果子,咬了一口。
酸,涩,还有点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