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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乱葬岗捡个美男 ...

  •   乙巳年冬,腊月二十七,暴雨如注。
      沈招弟背着破竹筐,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乱葬岗走。雨水糊了满脸,她抹了把脸,嘴里骂骂咧咧:“这破天,柴火都湿透了,今晚拿什么烧炕?”
      两个崽子还缩在家里等她回去做饭。
      三年前,她是初入宫闱的沈答应,胆小如鼠,只求在这吃人的后宫苟全性命。而他是权倾天下的暴君萧烬,喜怒无常,杀人如麻。
      那一夜,暴雨倾盆。萧烬不知为何大发雷霆,杖毙了两名太监,血腥味弥漫了整个乾清宫。恰逢太后赐宴,为了“雨露均沾”,太后的懿旨点名要萧烬去后宫转转。
      萧烬满身煞气,醉眼迷离,路过冷宫附近时,看到了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的她。
      她当时正因做错事被罚跪,看到那双沾满鲜血的龙靴停在自己面前,吓得魂飞魄散,连呼吸都不敢大声。她偷偷抬眼瞄了一瞬,只看到了他那双如深渊般冰冷无情的眼睛,和嘴角一抹未干的血迹。
      那一眼,成了她毕生的噩梦。
      他并未与她多言,甚至不屑于问她的名字。或许是因为她那副受惊吓的模样取悦了他,或许是酒后的兽性大发,他像拖死狗一样将她拖进了偏殿。
      那不是什么温柔的“宠幸”,而是一场单方面的、充满暴力与羞辱的掠夺。对于从未见过世面的她来说,这无异于被一头猛兽盯上。她只记得黑暗中那张狰狞的脸,和那令人窒息的恐惧。
      事后,他看都没看她一眼,甩下一句“赏”便扬长而去。
      她本以为自己死定了,却没想到一个月后,她查出了身孕。她深知这孩子的父亲是个恶魔,若是被发现,自己和孩子都活不了。于是,她利用冷宫的混乱,伪造了落水身亡的假象,当时从冷宫爬出来时,她什么都没带,就怀里裹着两个孩子,手腕上缠着一截从锦被上撕下来的金线。逃到桃花村那天,她给自己改名“沈招弟”——招个弟弟,好立女户。
      可县衙说了,寡妇立户,得交十两银子的“贞节税”。
      她哪来十两银子?只能拼命。白日磨豆腐,夜里绣帕子,一双手磨得全是老茧,才勉强糊口。可立户的事一拖就是三年,眼看孩子大了要上户籍,她急得嘴上起泡。
      “老天爷,你行行好,”她抬头对着黑沉沉的天骂,“要么掉银子,要么掉个男人,让我把户立了!”
      话音刚落,一道闪电劈开夜幕。
      惨白的光照亮前方——乱葬岗深处,几个黑影正在搏杀。
      沈招弟脚步一顿,本能地蹲下身,藏在半人高的荒草丛后。雨声太大,听不清说话,只看见刀光在雨幕里闪烁,快得吓人。
      被围在中间的是个男人,身形高大,动作却已踉跄。他浑身是血,雨水冲刷下来,在脚下汇成暗红的溪流。围攻他的黑衣人身手利落,招招要害。
      沈招弟屏住呼吸。
      多管闲事死得快,这道理她懂。可那男人腰间……好像挂着块玉佩。隔着雨幕看不清成色,但能挂在那种地方的,总不会太差。
      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十两银子。
      只要十两,她就能立户,两个孩子就能堂堂正正做人。
      又一刀砍在男人背上,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地。黑衣人举刀欲砍——
      “谁在那儿?!”
      沈招弟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冲了出去。她抄起背篓里的扁担,那是她平日里挑豆腐的硬木扁担,沉甸甸的,抡起来虎虎生风。
      “啪!”
      扁担结结实实砸在最近那个黑衣人后脑上。那人晃了晃,扑通倒地。
      剩下三个黑衣人齐齐转头,蒙面下的眼睛杀机四溢。
      沈招弟心里发毛,但输人不输阵,她把扁担横在胸前,扯着嗓子喊:“杀人了!快来人啊!乱葬岗杀人了——”
      她嗓门极大,穿透雨幕,惊起远处林子里几只乌鸦。
      黑衣人交换了个眼神,其中一人低喝:“走!”
      三人迅速拖起昏迷的同伴,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雨夜深处。
      沈招弟喘着粗气,握着扁担的手还在抖。她盯着黑衣人消失的方向,确认人真走了,才小心翼翼靠近那个血泊里的男人。
      男人面朝下趴着,背上一道刀口深可见骨,血还在汩汩往外冒。沈招弟用脚尖把他翻过来——
      雨打在他脸上,冲开血污,露出一张过分俊美的脸。
      剑眉斜飞入鬓,鼻梁高挺,薄唇紧抿,即使昏迷着,眉宇间也凝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煞气。这张脸……
      沈招弟心脏猛地一缩。
      太像了。
      像宫里那个人,像那个三年前将她打入冷宫、让她和孩子险些死在那里的暴君萧烬。
      她下意识后退半步,握紧了扁担。可男人一动不动,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沈招弟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蹲下身,伸手去摸他怀里。
      先摸胸口——没有。
      再摸袖袋——空的。
      腰带、靴筒、甚至发髻里都摸遍了,除了那块系在腰间的玉佩,半个铜板都没有。
      沈招弟气得想骂人。她拎起那块玉佩对着闪电看——羊脂白玉,雕着盘龙,玉质温润,是值钱货。可这东西她不敢卖,宫里流出来的玩意儿,谁卖谁死。
      “晦气!”她啐了一口,看着男人惨白的脸,“长得人模狗样,怎么比我还穷?”
      男人睫毛颤了颤,似乎要醒。
      沈招弟立刻站起身,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又停下。
      回头看看那男人,再看看手里的玉佩。
      十两银子。
      两个孩子黑亮的眼睛在她脑子里晃。
      她一咬牙,转身回来,抓住男人两条胳膊,奋力一拽——
      没拽动。
      这男人看着瘦,死沉。沈招弟喘了口气,调整姿势,把他一条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另一只手搂住他的腰,用尽全力往起扛。
      男人闷哼一声,似乎被扯到了伤口。
      “别叫唤!”沈招弟骂,“再叫就把你扔这儿喂野狗!”
      她扛着男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走。雨越下越大,男人身上的血混着雨水,浸透了她单薄的粗布衣裳。她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前挪,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扛回去,治活了,让他当赘婿。
      只要签了卖身契,就能去衙门立户。
      至于他醒来愿不愿意?
      沈招弟冷笑。
      由得了他?
      ------
      半个时辰后,沈家那三间漏风的茅屋终于出现在视野里。屋里点着豆大的油灯,两个小小的影子趴在窗台上,眼巴巴望着外面。
      “娘——”
      看见沈招弟,萧天和萧地光着脚跑出来。五岁的孩子,瘦得跟豆芽菜似的,身上裹着打满补丁的旧袄子。
      “娘,这是谁?”萧地指着沈招弟背上血糊糊的男人,奶声奶气地问。
      “捡的。”沈招弟把人拖进屋,扔在唯一那张破床上,“大宝,去烧热水。小宝,把娘床头那个破布包拿来。”
      萧天没动,黑葡萄似的眼睛盯着床上昏迷的男人,小手悄悄摸进怀里——那里藏着一包石灰粉,是沈招弟教他防身用的。
      “快去!”沈招弟催促。
      萧天这才转身跑去灶台。
      热水烧好,沈招弟扒了男人的上衣。伤口比她想的还深,皮肉外翻,边缘泛黑,是毒。她咬咬牙,从破布包里翻出最后一小瓶金疮药——这是从冷宫带出来的,宫里御制的东西,她一直舍不得用。
      撒上药粉,又用煮过的布条把伤口缠紧。男人始终没醒,但呼吸似乎稳了些。
      沈招弟忙完,累得瘫坐在地上。萧地凑过来,小手摸摸男人的脸:“娘,他真好看。”
      “好看顶屁用,”沈招弟喘着气,“又不能当饭吃。”
      萧天端来一碗热水,递给沈招弟,眼睛还盯着床上的人:“娘,他是坏人吗?”
      沈招弟接过碗,喝了一大口,才说:“不知道。但娘需要他。”
      “需要他做什么?”
      “当你们爹。”
      两个孩子齐齐愣住。
      沈招弟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和血水,站起身,从墙缝里掏出一张发黄的纸。那是她早就准备好的“入赘契约”,条款是她找村里老秀才写的,字她认不全,但老秀才说了,只要按了手印,衙门就认。
      她把纸铺在桌上,又翻出半截快干透的墨块,兑水磨了磨。
      然后走到床边,抓起男人右手,拇指按进墨汁里,又重重按在契约末尾。
      “好了,”沈招弟拿起契约,对着油灯吹了吹,“从今儿起,你就是我沈家赘婿,林烬。”
      她给男人起了名,随她姓沈太难听,干脆从“烬”字里取个音,叫林烬。
      床上,男人睫毛剧烈颤抖,似乎要醒。
      沈招弟把契约小心翼翼收好,转头对两个孩子说:“今晚你俩跟娘睡地上,床让他。”
      “为什么?”萧地不乐意。
      “因为他快死了,”沈招弟面无表情,“死了就不能当赘婿了。”
      萧地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半夜,男人发起了高烧,浑身滚烫,嘴里含糊地说着什么。沈招弟被吵醒,爬起来摸了摸他额头,烫得吓人。
      “真麻烦。”她骂了一句,还是起身去灶台烧水。
      水烧开,她撕了块破布蘸湿,敷在男人额头。一遍又一遍,直到天快亮时,男人的体温才渐渐降下去。
      沈招弟累得眼皮打架,趴在床边睡着了。
      朦胧中,感觉有人在看她。
      她猛地睁眼,对上一双漆黑冰冷的眸子。
      男人醒了。
      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锐利得像刀,正死死盯着她,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
      沈招弟心里一紧,面上却不显。她直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然后从怀里掏出那张契约,啪地拍在男人脸上。
      “看清楚了,”她说,声音沙哑却清晰,“你,林烬,是我沈招弟花五两银子买来的赘婿。白纸黑字,手印在这儿。”
      男人没动,依旧盯着她。
      沈招弟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但输人不输阵,她扬起下巴:“怎么,想赖账?”
      男人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贱妇,你好大的胆子。”
      沈招弟笑了。
      她伸手,从床底下摸出那把砍柴的刀,刀刃在晨光里泛着冷光。
      然后她俯身,刀尖抵在男人喉咙上,一字一句:
      “再骂一句,老娘现在就剁了你,扔回乱葬岗喂狗。”
      “选。”
      “是当赘婿,还是当狗粮?”
      男人喉结滚动,死死瞪着她。
      屋外,鸡叫了。
      天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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