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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惊艳 流水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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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水席的菜一道道端上来,后厨忙得人仰马翻。林烬切完最后一条鱼,擦了擦手,正要转身去洗菜,王村长气喘吁吁跑进来。
“林、林兄弟!前头人手不够,沈娘子让你帮忙端菜!”
林烬“嗯”了一声,端起一盘刚出锅的红烧肉,往外走。
前院摆着十几张桌子,坐满了人。主桌那边,谢玉和游学团的少爷小姐们正谈笑风生,几个贵女捏着帕子,小口小口喝着茶,眼神却不住地往端菜的下人身上瞟——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林烬端着托盘,目不斜视地往主桌走。
他身上还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袖口磨得起毛,肩头补了块不协调的蓝布。可当他端着菜穿过人群时,周围的喧闹声忽然小了些。
有人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这赘婿……走路怎么带风?
不是那种莽夫似的横冲直撞,而是一种从容的、稳重的、每一步都像丈量过的步子。腰背挺得笔直,肩膀平正,托盘在他手里稳得像长在上面,汤碗里的汤汁纹丝不动。
明明穿着最寒酸的衣裳,干着最低贱的活儿,可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气度,硬是把一院子锦衣华服的人都衬成了背景板。
主桌上,几个贵女眼睛都看直了。
“天哪……这、这就是那个赘婿?”
“长得……长得也太……”
“他走路的样子……怎么有点像宫里出来的?”
“胡说什么!宫里出来的能在这儿端盘子?”
议论声中,林烬走到主桌前,微微躬身,把红烧肉放在桌上。动作不卑不亢,放完菜,转身就走,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等等。”谢玉忽然开口。
林烬脚步一顿,回头。
谢玉看着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这位小兄弟,怎么称呼?”
“林烬。”
“林烬……”谢玉念了一遍,点点头,“好名字。这菜是你做的?”
“不是。”林烬说,“我只负责切菜端菜。”
“哦?”谢玉挑眉,“我看你端菜的架势,倒像练过。以前在酒楼做过?”
“没有。”
“那就是在……”谢玉顿了顿,眼睛微微眯起,“宫里待过?”
这话一出,桌上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盯着林烬。
林烬面色平静,摇摇头:“没有。”
“是吗?”谢玉笑了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那你这走路的仪态,是跟谁学的?寻常百姓,可走不出这种步子。”
林烬沉默片刻,说:“不知道。自然而然就会了。”
谢玉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行,你忙去吧。”
林烬转身走了。
他一走,桌上立刻炸了锅。
“谢大人,您刚才说什么?宫里?他一个乡下赘婿,怎么可能在宫里待过?”
“就是,看他那穷酸样……”
谢玉摆摆手,示意他们安静。
“我随口一说,”他笑着说,“不过这位林兄弟,确实有点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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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厨,沈招弟正蹲在地上洗菜,看见林烬回来,抬头问:“怎么样?前头没为难你吧?”
“没有。”林烬在她旁边蹲下,帮着洗菜。
沈招弟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伸手,戳了戳他的脸。
“怎么了?”林烬看她。
“没什么,”沈招弟收回手,小声嘀咕,“就是觉得……你今天好像特别好看。”
林烬愣了愣,耳朵有点红。
“胡说。”
“真的!”沈招弟凑近些,压低声音,“你没看见,刚才那几个大小姐,眼睛都粘你身上了。哼,一群狐媚子!”
林烬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嘴角弯了弯。
“你吃醋了?”
“谁、谁吃醋了!”沈招弟瞪他,“我就是提醒你,离她们远点。那些大小姐,看着人模人样的,心眼坏着呢!”
“嗯。”林烬点头,“我只看着你。”
沈招弟脸一红,别开脸。
“油嘴滑舌……赶紧洗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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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院,宴席还在继续。
菜一道道上来,林烬又端了几次菜。每次他来,桌上那些贵女的眼神就更热烈一分。
“你看他端菜的样子,多稳……”
“手也好看,骨节分明的……”
“可惜了,是个赘婿。不然……”
议论声不大,但谢玉听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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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散场时,天已经黑了。
林烬帮着收拾完碗筷,正要跟沈招弟回家,谢玉的随从过来了。
“林兄弟,谢大人有请。”
林烬看了沈招弟一眼。
沈招弟皱眉,但没拦着。
“去吧,”她说,“早点回来。”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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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里,谢玉正在煮茶。
茶是上好的雨前龙井,水是清晨收集的露水,茶具是一套天青色的汝窑瓷,看着就价值不菲。
看见林烬进来,谢玉笑了笑,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坐。”
林烬没坐,站着看他。
“谢大人找我有事?”
“没什么事,”谢玉倒了杯茶,推到他面前,“就是想跟你聊聊。坐,别站着。”
林烬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下了,但没碰那杯茶。
谢玉也不在意,给自己倒了杯,慢慢品着。
“林兄弟,”他忽然开口,“你觉得……桃花村怎么样?”
“很好。”林烬说。
“是吗?”谢玉挑眉,“不觉得……委屈?”
“不觉得。”
“可我看你,”谢玉看着他,眼睛微微眯起,“不像该待在这种地方的人。”
林烬抿了抿唇,没说话。
谢玉笑了笑,放下茶杯。
“林兄弟,我跟你交个底。我这次来桃花村,是奉太后懿旨,来找一个人的。”
“什么人?”
“一个……很重要的人。”谢玉盯着他的眼睛,“三年前,他失踪了。我找了他很久,最近才听说,他可能在桃花村。”
林烬心里“咯噔”一下。
“谢大人找的人……跟我有什么关系?”
“有没有关系,”谢玉从怀里掏出那半块玉佩,放在桌上,“你看看这个,就知道了。”
玉佩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林烬盯着那玉佩,脑子里“嗡”的一声。
熟悉。
太熟悉了。
他好像在哪里见过,不,是戴过,摸过,甚至……摔过?
可具体是哪里,什么时候,想不起来。
只有心口一阵阵发紧,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
“这玉佩……”他开口,声音有点干。
“是我那位故人的。”谢玉说,“他失踪那天,身上就戴着这半块玉佩。另外半块……不知所踪。”
他顿了顿,看着林烬。
“林兄弟,你好好看看。真的……不认识吗?”
林烬盯着那玉佩,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
他想伸手去拿,想摸一摸,想确认那种熟悉感是不是真的。
可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沈招弟的声音。
“林烬!回家了!”
林烬猛地回过神,收回手,站起身。
“谢大人,我不认识这玉佩。”他说,声音恢复了平静,“您找错人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
谢玉看着他仓皇的背影,又看看桌上那半块玉佩,嘴角弯了弯。
陛下啊陛下。
您这不挺能装的吗?
他拿起玉佩,轻轻摩挲着断口。
“没关系。”
“咱们……慢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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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门外,沈招弟拉着林烬的手,一路疾走。直到拐进一条没人的巷子,她才松开手,背靠着墙,喘着气。
“他给你看玉佩了?”她问。
林烬点头。
“你碰了?”
“没有。”
沈招弟松了口气,但脸色还是白的。
“以后他再找你,别去了。”她说,“那玉佩……不是什么好东西。”
林烬看着她,沉默了很久,才问:“招弟,那玉佩……到底是谁的?”
沈招弟咬着唇,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