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您的卖身契到期了》蓝齐格格

17、露馅 自打春

　　自打春社日那晚林烬“优雅”地躲开泼来的酒，谢玉看他的眼神就彻底变了。
　　以前是探究里带着三分玩味，现在变成了审视里带着七分冷意。那双细长的眼睛像淬了毒的针，每回林烬去送豆腐脑，都觉得后背发凉。
　　沈招弟也察觉到了。她不动声色地把林烬往后厨一推：“今儿你磨豆腐，我去送。”
　　“我去就行。”林烬说。
　　“让你磨你就磨！”沈招弟瞪他，“哪那么多废话？”
　　林烬不说话了，乖乖去推磨。
　　沈招弟挑着豆腐担子出门，走到村口老槐树下，果然看见谢玉已经坐在茶棚里了。月白锦袍，白玉簪子，手里捧着本书，看着像幅画，可沈招弟怎么看怎么觉得这画里藏着刀子。
　　“谢大人，早啊。”她把担子放下，脸上挂着生意人的笑，“豆腐脑，老规矩？”
　　谢玉放下书，抬眼看了看她身后：“林兄弟呢？”
　　“在家磨豆腐呢。”沈招弟舀豆腐脑，“这粗活哪能让您天天瞧见，污了您的眼。”
　　谢玉笑了笑，没接话，等豆腐脑端上来，他忽然说：“沈娘子，林兄弟那身手……是跟谁学的？”
　　沈招弟手上动作不停：“什么身手？他就会劈个柴，切个菜，乡下人，力气大。”
　　“是吗？”谢玉慢条斯理地搅着豆腐脑，“可我瞧着，他那步法……不像乡下人能走出来的。倒像是……”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沈招弟：“宫里出来的。”
　　沈招弟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笑容不变：“谢大人说笑了。宫里那是什么地方？我们这种泥腿子，连宫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不知道最好。”谢玉舀了勺豆腐脑送进嘴里，细细品了品，忽然话锋一转，“沈娘子，你以前……是京城人吧？”
　　沈招弟手一抖，勺子差点掉地上。
　　“谢大人这话说的，”她强笑道，“我要是京城人，能跑这穷乡僻壤来受罪？”
　　“那可说不准。”谢玉放下勺子，看着她，眼神锐利，“三年前，京城出了件大事。冷宫里一位废妃，至今下落不明。”
　　沈招弟脸上的笑僵住了。
　　“那废妃姓沈，”谢玉继续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锤子砸在沈招弟心口，“据说长得……跟沈娘子你有几分像。”
　　四周忽然安静下来。
　　连树上的鸟都不叫了。
　　沈招弟盯着谢玉，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脑子里飞快地转着——他是知道了？还是试探？如果是试探，她该怎么接？
　　“谢大人，”她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挂起那种泼辣的笑，“您这故事编得挺有意思。不过您认错人了，我就是个乡下寡妇，没去过京城，更不认识什么废妃。豆腐脑三文，您还要添点辣子不？”
　　谢玉盯着她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不要了。”他掏出三个铜板放在桌上，“沈娘子，我只是随口一说，你别往心里去。”
　　“不会。”沈招弟收了钱，挑起担子，“谢大人慢用，我先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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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招弟一路疾走回家，推开院门，看见林烬还在推磨。石磨轰隆隆响，豆汁汩汩流出来，他低着头，额上全是汗。
　　“别磨了。”沈招弟放下担子，走过去拉住他。
　　林烬停下动作，转头看她：“怎么了？脸色这么白？”
　　沈招弟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伸手，一把揪住他耳朵。
　　“疼疼疼……”林烬龇牙咧嘴。
　　“疼就对了！”沈招弟把他拽进屋，“砰”地关上门，压低声音，“谢玉起疑心了！”
　　林烬揉着耳朵，脸色也变了：“他说什么了？”
　　“他说我是三年前从冷宫跑出来的废妃！”沈招弟咬着牙，“还说你那步法是宫里出来的！林烬，你到底是谁？你以前是不是在宫里待过？”
　　林烬沉默了。
　　他脑子里闪过很多破碎的画面——高高的宫墙，森严的侍卫，金碧辉煌的宫殿，还有……一个穿着凤冠霞帔的女人，背对着他，肩膀在抖。
　　是谁？
　　他想不起来。
　　“我不知道。”他摇头，声音有点哑，“但看到谢玉，我心里就发慌。好像……他以前害过我。”
　　“他当然害过你！”沈招弟压低声音，“三年前那场大火，就是他放的！他想烧死你，烧死我，烧死所有人！林烬，你听好了，谢玉是你的仇人，他这次来，就是来确认你死没死。你要是被他认出来，咱们全家都得完蛋！”
　　林烬脸色惨白。
　　大火。
　　仇人。
　　全家完蛋。
　　这些词在他脑子里冲撞，试图拼凑出什么，但最终还是一团乱麻。只有心口传来尖锐的疼痛，像被人生生剜掉了一块。
　　“那……怎么办？”他问，声音在抖。
　　沈招弟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伸手，捧住他的脸。
　　“林烬，你看着我。”她一字一句，“不管你是谁，不管你以前是干什么的，现在，你就是林烬，是我沈招弟的男人，是萧天萧地的爹。谢玉要是敢动你，我就跟他拼命。但你也得答应我——”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但更坚定。
　　“不管发生什么，不管你想起了什么，不要丢下我和孩子。不要一个人扛。咱们是一家人，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
　　林烬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心里那股因为谢玉而起的恐慌，慢慢平复下来。
　　他点点头。
　　“我答应你。”
　　沈招弟松了口气，松开手，转身去灶台边倒水。
　　“从今天起，你离谢玉远点。他再找你，你就装病，装傻，装什么都行，就是别跟他单独待着。听见没？”
　　“听见了。”
　　“还有，”沈招弟把水递给他，“你那步法，以后别用了。走路就好好走，别整那些花里胡哨的。”
　　林烬接过水，喝了一口，点头。
　　“好。”
　　两人正说着，院门被敲响了。
　　“沈娘子，在家吗？”
　　是王村长的声音。
　　沈招弟和林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警惕。
　　“来了！”沈招弟应了一声，整理了一下表情，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王村长，脸上堆着笑，身后还跟着谢玉的随从。
　　“招弟啊，”王村长搓着手，“谢大人说，想请林兄弟过去说说话。你看……”
　　沈招弟脸上的笑瞬间没了。
　　“说什么话？”她挡在门口，“我家男人忙着呢，没空。”
　　“就一会儿，就一会儿！”王村长赔着笑，“谢大人说了，有要事相商。林兄弟，你就去一趟吧，啊？”
　　林烬看向沈招弟。
　　沈招弟咬着唇，盯着那随从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行啊，”她说，“不过我得跟着。我家男人笨，不会说话，别冲撞了谢大人。”
　　王村长看向随从。
　　随从点头：“可以。”
　　沈招弟转身进屋，拿了把菜刀别在腰后，对林烬说：“走。”
　　林烬“嗯”了一声，跟着她出了门。
　　王村长看着沈招弟腰后那明晃晃的菜刀，额头直冒汗。
　　这沈寡妇……是真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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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村长家书房，谢玉正在煮茶。
　　看见沈招弟也跟着来了，他笑了笑，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沈娘子也来了？坐。”
　　沈招弟没坐，拉着林烬站在那儿，皮笑肉不笑：“谢大人有什么话就直说吧，我们乡下人，不懂那些弯弯绕绕。”
　　谢玉也不勉强，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慢品着。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他放下茶杯，看向林烬，“就是春社日那晚，我看林兄弟躲酒的那一步，实在精妙。想请教一下，是跟谁学的？”
　　林烬抿了抿唇，没说话。
　　沈招弟抢过话头：“什么步不步的？他就是怕酒洒了要赔钱！谢大人，您要是就为这事，那我们可回去了，豆腐还没磨完呢。”
　　“不急。”谢玉笑了笑，从怀里掏出那半块玉佩，放在桌上。
　　“林兄弟，你再好好看看。真的……不认识吗？”
　　玉佩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林烬盯着那玉佩，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
　　沈招弟心里一紧，正要开口，谢玉忽然又说：
　　“这块玉佩，是我一位故人的。他姓萧，单名一个烬字。”
　　萧烬。
　　这两个字像一道惊雷，劈在林烬脑子里。
　　他脸色瞬间惨白，往后退了一步，撞在沈招弟身上。
　　沈招弟扶住他，感觉到他在发抖。
　　“谢大人，”她咬着牙，一字一句，“您认错人了。我男人姓林，不姓萧。”
　　“是吗？”谢玉盯着林烬，“那林兄弟看到这玉佩，怎么是这种反应？难不成……林兄弟也认识一个叫萧烬的人？”
　　林烬张了张嘴，想说“不认识”，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脑子里那些破碎的画面越来越清晰——金銮殿，龙椅，玉玺，还有……一个穿着明黄龙袍的男人，背对着他，声音冰冷：
　　“萧烬，这江山，你不配坐。”
　　是谁？
　　那个男人是谁？
　　他抱着头，痛苦地蹲下身。
　　“林烬！”沈招弟赶紧蹲下扶住他，抬头瞪向谢玉，“谢大人，您这是什么意思？非要逼死我们才甘心吗？！”
　　谢玉看着林烬痛苦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快意，但面上还是那副温和的表情。
　　“沈娘子误会了，我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沈招弟一把抄起桌上的茶壶，对着谢玉就砸了过去，“滚！给我滚！”
　　茶壶砸在谢玉脚边，热水溅了他一身。
　　谢玉脸色一沉，正要发作，沈招弟已经抽出腰后的菜刀，指着他。
　　“谢玉，我告诉你！林烬是我男人，你想动他，先问问我手里的刀答不答应！今天我把话撂这儿，你要是再敢来找他麻烦，我就去京城告御状！告你强抢民夫，欺压百姓！看看是你这摄政王的脸大，还是大周律法大！”
　　她声音又尖又利，整个院子都能听见。
　　外头已经围了不少看热闹的村民，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谢玉脸色变了又变，最后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扯出一个笑。
　　“沈娘子说笑了，我怎么会强抢民夫？既然林兄弟不舒服，那就先回去吧。好好休息。”
　　沈招弟冷哼一声，收起菜刀，扶起林烬。
　　“走，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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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书房里，谢玉盯着地上碎裂的茶壶，眼神阴鸷。
　　“大人，”随从低声问，“要不要……”
　　“不用。”谢玉抬手，打断他，“让她闹。闹得越大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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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村的路上，林烬一直没说话。他脸色惨白，眼神空洞，像丢了魂。沈招弟扶着他，感觉到他全身都在抖。
　　“林烬，”她轻声叫，“你没事吧？”
　　林烬没反应。
　　沈招弟心里一疼，停下脚步，捧住他的脸。
　　“林烬，你看着我。”
　　林烬慢慢抬眼，看向她。眼睛很红，像要哭，但没眼泪。
　　“招弟，”他开口，声音哑得厉害，“我是不是……真的叫萧烬？”
　　沈招弟咬着唇，没说话。
　　“我是不是……真的是皇帝？”
　　沈招弟还是没说话。
　　林烬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慢慢蹲下身，把头埋进膝盖里。
　　“我想不起来……”他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但我好难受……心好疼……”
　　沈招弟蹲下身，抱住他。
　　“想不起来就别想了。”她拍着他的背，像哄孩子，“你是林烬，是我男人，这就够了。其他的，都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