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您的卖身契到期了》蓝齐格格

15、晚宴

　　村长王有德在自家院里摆了十几桌，说是要给游学团的少爷小姐们“接风”，其实是想巴结谢玉。
　　全村有头有脸的都来了，挤得满满当当。谢玉坐在主桌，周围是李铭、赵婉那几个游学团的核心子弟，个个锦衣华服，端着架子，对桌上的粗瓷碗碟流露出毫不掩饰的嫌弃。
　　沈招弟也被“请”来了，带着两个孩子坐在最角落那桌。桌上都是村里的婶子大娘，一边吃饭一边叽叽喳喳，倒也热闹。
　　王村长忙前忙后，看见林烬在院角劈柴，眼珠一转，凑到谢玉耳边嘀咕了几句。
　　谢玉听完，笑着点头：“也好，让林兄弟来帮帮忙。后厨正缺人手。”
　　王村长立刻颠颠地跑过去，拍了拍林烬的肩膀：“林兄弟，别劈了！后厨忙不过来，谢大人让你去搭把手！”
　　林烬放下斧头，看向沈招弟。沈招弟正给萧地夹菜，察觉到他的目光，点了点头。
　　“去吧，”她说，“别累着。”
　　林烬“嗯”了一声，跟着王村长往后厨走。
　　后厨院子里搭着几个临时灶台，请来的两个厨子忙得满头大汗。看见林烬进来，一个胖厨子指了指角落里那堆菜：“去，把菜洗了，再切了。肉也要切，切成薄片，知道不？”
　　林烬没说话，走到水缸边，舀水洗菜。他洗得很仔细，一根一根，把泥都搓干净。洗完菜，又去切肉。
　　肉是五花肉，要切成薄片做扣肉。胖厨子本想看他笑话——这细皮嫩肉的小白脸，能拿得动刀就不错了。
　　可林烬拿起菜刀，掂了掂，然后手起刀落——
　　“笃笃笃笃……”
　　刀光在砧板上翻飞，快得几乎看不清。肉片薄如蝉翼，大小均匀，一片片整齐地码在盘子里，像用尺子量过似的。
　　胖厨子眼睛都直了。
　　这刀工……没十几年功夫练不出来！
　　林烬切完肉，又去切菜。萝卜切成细丝，豆腐切成方块，葱姜蒜剁成碎末……无论什么食材，到了他手里，都服服帖帖，该薄的薄，该厚的厚。
　　后厨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停下手里的话，看着林烬切菜。
　　那不像在切菜，像在表演。
　　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韵律感，从容，优雅，甚至……赏心悦目。
　　窗户外，谢玉负手而立，已经看了好一会儿。
　　他看着林烬握刀的手，稳得像磐石；看着他那双眼睛，专注得像在雕琢什么艺术品；看着他切菜时那种自然而然的贵气——即使穿着粗布衣裳，干着最低贱的活儿，也藏不住。
　　陛下啊陛下。
　　您这双手，本该握着玉玺，指点江山。
　　现在却在这儿……切五花肉。
　　谢玉嘴角弯了弯。
　　他转身，对身后的随从低声说了几句。随从点头，匆匆走了。
　　不多时，前院传来王村长的声音：“上菜了上菜了！都麻利点！”
　　菜一道道端上去，林烬的活儿也干完了。他洗了手，正要回沈招弟那儿，王村长又跑过来了，脸上堆着笑。
　　“林兄弟，辛苦辛苦！那个……后头还要上个汤，灶上忙不过来，你看能不能……帮着端一下？”
　　林烬看了眼灶上那盆刚煮好的鸡汤，点点头，端起汤盆往外走。
　　他端着汤盆穿过院子，走向主桌。汤盆很沉，汤很满，稍不留神就会洒出来。可林烬走得很稳，汤面纹丝不动，连滴油星都没溅出来。
　　主桌上，谢玉正跟李铭说话，余光瞥见林烬过来，忽然“不小心”碰翻了手边的酒杯。
　　酒杯倒下，酒液泼向林烬——
　　电光石火间，林烬脚步微微一错，身子以一个极其轻盈流畅的角度侧开。酒液擦着他的衣角泼在地上，而他手里的汤盆，稳稳当当地落在了桌上。
　　汤，一滴没洒。
　　动作快得几乎没人看清，只觉眼前一花，林烬已经站定，放好汤盆，然后退开一步，神色平静，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可桌上的人都愣住了。
　　尤其是谢玉。
　　他看着林烬，眼神锐利得像刀子。
　　刚才那一步……是“流云步”。
　　皇家侍卫营高级将领才会的步法，讲究的是轻灵飘逸，借力卸力，是专门用来在混乱中保护重要人物的。
　　一个乡下赘婿，怎么会这种步法？
　　“林兄弟，”谢玉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好身手啊。这步法……倒是像极了宫里的规矩。”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林烬。
　　林烬面色不变，甚至还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有点窘迫的笑。
　　“什么步法？”他说，语气里带着乡下人特有的憨直，“我是怕汤洒了要我赔。这汤要是洒了，我娘子能把我耳朵揪下来。”
　　桌上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林兄弟还是个怕老婆的！”
　　“沈寡妇那脾气，确实能干出来！”
　　“怕老婆好啊，怕老婆的男人才疼媳妇！”
　　笑声中，谢玉盯着林烬那副“老实巴交”的样子，眼睛微微眯起。
　　装得倒挺像。
　　可刚才那一步，他绝不会看错。
　　是“流云步”。
　　陛下，您这是……不打算装了？
　　他正想着，沈招弟拎着个空碗过来了，脸上笑眯眯的，眼神却像刀子。
　　“谢大人，”她把碗往桌上一放，“这汤闻着挺香，能给我家孩子盛一碗不？”
　　谢玉回过神，笑了笑：“当然。沈娘子随意。”
　　沈招弟盛了碗汤，转身时，胳膊肘“不小心”撞了一下林烬。
　　“愣着干什么？”她瞪他，“后头还有活儿呢，赶紧的！”
　　林烬“哦”了一声，乖乖跟着她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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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院墙角，沈招弟把汤碗塞给林烬，压低声音：“刚才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
　　“你还装？”沈招弟揪住他耳朵，“刚才谢玉泼你酒，你那一步怎么躲的？跟跳舞似的，我都看见了！”
　　林烬耳朵被揪得生疼，但没挣扎：“本能反应。”
　　“本能？”沈招弟松手，盯着他，“什么本能能让你躲得那么好看？你以前到底是干什么的？”
　　林烬沉默片刻，摇头：“不知道。”
　　沈招弟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叹了口气。
　　“算了，不知道也好。”她把汤碗拿回来，“以后离谢玉远点。他那双眼睛，毒得很，什么都瞒不过他。”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