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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谢玉的试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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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玉在桃花村住了半个月,游学团那帮少爷小姐也渐渐“适应”了村里的生活——虽然还是嫌弃泥地脏、嫌弃茅房臭、嫌弃饭食粗糙,但至少不再动不动就嚷嚷着要回京城了。
沈招弟每天送二十碗豆腐脑到村长家,林烬跟着。两人一前一后,一个挑着担子,一个拎着食盒,沉默地穿过清晨薄雾笼罩的村道。
谢玉总是在堂屋里等着,穿着他那身月白锦袍,捧着本书,见他们来了,就放下书,温和地笑笑:“辛苦了。”
沈招弟把豆腐脑一碗一碗摆好,林烬收了钱,两人转身就走,从不多说一句话。
可这天早上,谢玉叫住了林烬。
“林兄弟,留步。”
林烬脚步一顿,回头看他。
沈招弟也停住,警惕地看着谢玉。
谢玉从怀里掏出半块玉佩,递到林烬面前。
玉佩是羊脂白玉,雕着精致的盘龙,玉质温润,在晨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只是缺了一半,断口整齐,像是被人故意掰断的。
“林兄弟,”谢玉看着他的眼睛,声音很轻,“可识得此物?”
林烬盯着那半块玉佩,脑子里“嗡”的一声。
熟悉。
太熟悉了。
他好像在哪里见过这块玉佩,不,是摸过,戴过,甚至……摔过?
可具体是哪里,什么时候,想不起来。
只有心口一阵阵发紧,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喘不过气。
“这是什么?”他问,声音有点干。
“一块玉佩,”谢玉说,眼睛一直盯着他的脸,“是我一位故人的。三年前,他失踪了,只留下这半块玉佩。我找了他很久,最近才听说,他可能在桃花村。”
他往前一步,把玉佩又递近了些。
“林兄弟,你好好看看。真的……不认识吗?”
林烬盯着那玉佩,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他想伸手去接,想摸一摸,想确认那种熟悉感是不是真的。
可沈招弟忽然往前一步,挡在了他身前。
“谢大人,”她脸上挂着笑,但眼神很冷,“您这玉佩挺好看的。不过我家男人就是个乡下人,没见过什么世面,哪认得这种好东西。您找错人了。”
谢玉看向她,笑了笑:“沈娘子别急,我就是随口问问。万一林兄弟真的认识呢?我那故人……身份不一般,若是能找到,必有重谢。”
“重谢就不用了,”沈招弟说,“我们小门小户的,攀不上贵人。豆腐脑送到了,钱也收了,我们该走了。”
她拉着林烬就要走。
“等等。”谢玉又叫住他们。
沈招弟回头,不耐烦地看着他。
谢玉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这是下个月的豆腐脑钱,先付了。另外……”
他顿了顿,看向林烬:“林兄弟,我看你身手不错,是练过吧?正好游学团里几个孩子想学点防身的功夫,不知林兄弟可否愿意,每天抽一个时辰,来教教他们?”
林烬愣住了。
沈招弟也愣住了。
“谢大人,”沈招弟先反应过来,皮笑肉不笑地说,“我家男人就会劈个柴,哪会什么功夫。您别开玩笑了。”
“我没开玩笑,”谢玉说,语气认真,“那天李铭他们回去说了,林兄弟一个过肩摔就把人扔出去三丈远,这可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林兄弟,你以前……是不是在军中待过?”
军中。
这两个字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林烬心口。
他脑子里闪过一些破碎的画面——金戈铁马,尸山血海,震耳欲聋的喊杀声,还有……一面残破的军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脸色白了白,手指攥紧了衣角。
“我不知道。”他说,声音很哑。
“不知道?”谢玉挑眉,“那你这身手……”
“天生力气大。”沈招弟抢过话头,把林烬往后拉了拉,“乡下人,干活干多了,都这样。谢大人要是没别的事,我们就先走了。豆腐摊还等着出呢。”
她不等谢玉回应,拉着林烬就走。
走得很快,像在逃。
谢玉看着他们仓皇的背影,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半块玉佩,指尖轻轻摩挲着断口。
陛下啊陛下。
您是真忘了,还是……在跟臣装傻呢?
不过没关系。
臣有的是时间,陪您慢慢玩。
他转身,对身后的随从说:“去,告诉那两个画师。从今天起,重点画这位林教头……教孩子练功的英姿。”
随从应声退下。
谢玉走到窗边,看着沈招弟和林烬远去的背影,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陛下,既然您喜欢当赘婿,喜欢教孩子。
那臣就让全天下人都看看。
他们曾经的皇帝,现在是个什么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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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招弟拉着林烬一路疾走,直到拐进一条没人的小巷,才松开手,背靠着墙,喘着气。
林烬脸色还是白的,盯着自己的手,眼神空洞。
“林烬。”沈招弟叫他。
林烬没反应。
“林烬!”沈招弟提高音量,拍了他一下。
林烬回过神,看向她,眼神还是茫然的。
“那块玉佩,”沈招弟盯着他的眼睛,“你真的不认识?”
林烬沉默了很久,才说:“……好像见过。”
“在哪儿见过?”
“不记得了。”林烬摇头,手指无意识地按着太阳穴,“但看到它,心里……很难受。像丢了什么东西,很重要的东西。”
沈招弟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伸手,捧住他的脸。
“林烬,你听我说。”她一字一句,声音很轻,但很认真,“不管那块玉佩是什么,不管谢玉在找谁,那都跟你没关系。你现在是林烬,是我沈招弟的男人,是萧天萧地的爹。以前的事,忘了就忘了,别再想了。想多了,对你没好处,对我们这个家也没好处。明白吗?”
林烬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心里那股因为那块玉佩而起的慌乱,慢慢平复下来。
他点点头。
“明白。”
沈招弟松了口气,松开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别想了。走,出摊去。今天豆腐脑卖完了,给你买肉包子吃。”
她转身要走,林烬忽然叫住她。
“招弟。”
“嗯?”
“谢谢。”
沈招弟回头看他,笑了。
“谢什么?你是我男人,我不护着你,谁护着你?”
她伸手,拉住他的手。
“走,回家。”
两人手拉手,走出小巷。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林烬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心里那股陌生的暖意,汹涌地涌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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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林烬正在院里劈柴,谢玉的随从来了。
“林兄弟,谢大人有请。”
林烬放下斧头,看向灶房里的沈招弟。沈招弟正在腌咸菜,闻言擦了擦手,走出来。
“什么事?”
“谢大人请林兄弟去一趟,说是有要事相商。”随从说。
沈招弟皱了皱眉,看向林烬。
林烬沉默片刻,说:“我去看看。”
“我跟你一起去。”沈招弟说。
“不用,”林烬摇头,“你在家看着孩子。我去去就回。”
沈招弟盯着他看了几秒,点点头:“行。要是有什么事,你就喊。我听见了就过去。”
“嗯。”
林烬跟着随从走了。
沈招弟站在院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眉头皱得紧紧的。
谢玉那个老狐狸,又想耍什么花样?
她转身回屋,对正在看书的萧天说:“大宝,你去村口看看,要是你爹去了村长家,就回来告诉我。”
萧天放下书,点点头,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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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长家后院,谢玉正在教几个少年练剑。说是练剑,其实就是拿着木剑比划,动作软绵绵的,像在跳舞。
看见林烬来了,谢玉放下木剑,笑着迎上来。
“林兄弟来了。正好,这几个孩子怎么教都不会,你来指点指点。”
林烬看着那几个少年,没说话。
谢玉把木剑递给他:“来,示范一下。”
林烬接过木剑,掂了掂,很轻,手感很差。他随手挥了挥,动作流畅自然,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气势。
几个少年眼睛都亮了。
“哇!好帅!”
“林教头,教教我们!”
林烬没理他们,看向谢玉:“谢大人叫我来,到底什么事?”
“没什么事,”谢玉笑着说,“就是想看看林兄弟的身手。果然……名不虚传。”
他顿了顿,忽然压低声音:“林兄弟,你这剑法……是军中的路子吧?”
林烬手一顿。
“我不记得了。”他说。
“不记得了?”谢玉挑眉,“那你这动作,怎么这么熟练?像是练过千百遍似的。”
林烬抿着唇,没说话。
谢玉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行了,不逗你了。”他拍拍林烬的肩膀,“林兄弟,我看你是个实在人。有句话,我想提醒你。”
“什么话?”
“沈招弟那个女人,”谢玉声音很轻,但字字清晰,“不简单。她三年前突然出现在桃花村,带着两个孩子,来历不明。村里人都说她是逃荒来的,可我查过,那几年南方根本没有灾荒。”
他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
“林兄弟,你就不想想,她为什么偏偏捡了你?为什么急着让你当赘婿?为什么对你……这么好?”
林烬盯着他,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谢玉看着他,一字一句,“你可能,被她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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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口,萧天蹲在墙角,看着村长家紧闭的后门,小眉头皱得紧紧的。他看见爹进去了,可过了这么久还没出来。他想去告诉娘,又怕打草惊蛇。正犹豫着,后门开了,爹走了出来,脸色很不好看。
萧天赶紧缩回墙角,等爹走远了,才悄悄跟上去。他没看见,后门里,谢玉正负手而立,看着他小小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陛下,您这儿子……倒是机灵。”
“可惜,生错了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