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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偶遇   游学团 ...

  •   游学团在桃花村住下的第三天,村里的平静被彻底打破了。
      这群京城来的少爷小姐,头两天还新鲜,跟着谢玉在村里“体验民生”——其实就是捂着鼻子看村民喂猪,捏着裙子踮脚走过泥地,用银勺小口小口喝沈招弟送来的豆腐脑,然后悄悄倒掉。
      但新鲜劲儿一过,无聊就上来了。
      这天下午,谢玉去镇上办事,没在村里。游学团里几个年纪大些的公子哥就坐不住了,凑在一起嘀咕半天,最后决定去“探险”。
      “听说村后头有条河,水挺清,咱们去捞鱼?”
      “捞什么鱼,脏死了。要不去看看那家豆腐西施?听说她家那个赘婿长得不错。”
      “赘婿有什么好看的?不过那家有两个小崽子,粉雕玉琢的,挺有意思……”
      “走走走,看看去!”
      五六个锦衣少年,摇着折扇,晃着玉佩,溜溜达达往沈招弟家走。路上遇到村民,都昂着头,目不斜视,一副“尔等贱民不配入眼”的架势。
      沈招弟家院门敞着,林烬正在院里劈柴。他脱了外衣,只穿一件单薄的粗布中衣,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斧头起落,木柴应声而裂,动作干净利落。
      萧天和萧地在屋檐下玩,萧地用树枝在地上画画,萧天蹲在旁边看蚂蚁搬家。
      几个少年走到院门口,往里一看,眼睛都直了。
      “哟,这就是那个赘婿?”为首的是个穿宝蓝锦袍的少年,叫李铭,是礼部侍郎家的公子,平时在京城就爱惹是生非,“长得是还行,可惜是个干粗活的。”
      旁边一个穿绯色衣裳的少年叫赵明,是户部尚书家的庶子,跟着起哄:“可不是,听说还是沈寡妇捡回来的,来路不明呢。”
      林烬听见声音,停下动作,抬头看过来。
      几个少年被他那眼神看得心里一毛——那眼神太冷,没什么情绪,但就是让人发怵。
      李铭咳了一声,壮着胆子走进去,绕着林烬转了一圈,啧啧两声:“可惜了这张脸。要是生在好人家,说不定还能去戏班子唱个小生,现在嘛……只能在这儿劈柴了。”
      林烬没理他,继续劈柴。
      李铭觉得没趣,又把目光投向屋檐下的两个孩子。萧地正画得起劲,小脸上沾了泥,看着脏兮兮的。萧天察觉到他们的目光,抬起头,冷冷地看过来。
      “看什么看?”李铭被那眼神看得不舒服,呵斥道。
      萧天没说话,低头继续看蚂蚁。
      “哑巴了?”李铭来劲了,走过去,用脚尖踢了踢萧天面前的小土堆,“跟你说话呢,小野种。”
      萧天猛地抬头,眼神像淬了冰。
      林烬劈柴的动作停下了。
      萧地从地上爬起来,跑到林烬身边,抓住他的裤子,小声说:“爹,他们骂哥哥。”
      林烬放下斧头,直起身,看向李铭。
      李铭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但面上强撑着:“看什么看?我说错了吗?没爹的野种……”
      话没说完,萧天忽然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走到李铭面前,仰着小脸看他。
      “你印堂发黑,”萧天说,声音奶声奶气,但语气很认真,“怕是有血光之灾。”
      李铭一愣,随即哈哈大笑:“小崽子,还会算命了?来来来,算算你什么时候有爹?”
      萧天没理他,转身走到墙根,从一堆杂物里翻出个小竹篓,拎过来,递到李铭面前。
      “哥哥,吃糖。”他说,小脸上挂着天真无邪的笑。
      竹篓里是几块黄澄澄的麦芽糖,看着很诱人。
      李铭嗤笑一声:“谁吃你这乡下东西……”但手却不由自主地伸过去,拿了一块。
      他身后几个少年也凑过来,一人拿了一块。
      萧天看着他们把糖塞进嘴里,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好吃吗?”他问。
      “还行,”李铭嚼了嚼,觉得味道有点怪,但没多想,“就是有点涩……唔!”
      他脸色突然变了,捂着肚子弯下腰。
      旁边几个少年也接二连三地“哎哟”起来,有的捂肚子,有的抓脖子,脸色一个比一个精彩。
      “这糖……这糖不对劲!”赵明指着萧天,声音都变了调,“你、你下毒?!”
      萧天眨眨眼,一脸无辜:“哥哥说什么呢?这糖是我娘买的,可甜了。是不是你们城里人吃不惯我们乡下的粗粮呀?”
      “你放屁!”李铭肚子疼得直冒冷汗,指着林烬,“肯定是你!你指使这小崽子下毒!”
      林烬看着他,面无表情:“糖是孩子给的,我没碰。”
      “你、你们……”李铭又疼又气,想发火,可肚子咕噜噜响,一股不妙的预感涌上来。他脸色一变,夹着腿就往院外跑,“茅、茅房在哪儿?!”
      其他几个少年也反应过来,捂着肚子争先恐后往外冲,那场面,堪称鸡飞狗跳。
      萧地看着他们狼狈的背影,拍手笑起来:“哥哥好厉害!”
      萧天淡定地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林烬身边,仰头看他:“爹,我没下毒。”
      “嗯,”林烬说,“我知道。”
      “我就是……在糖上抹了点巴豆粉。”萧天小声说,“娘说,巴豆粉能通便,对身体好。”
      林烬:“……”
      他觉得,沈招弟教孩子的方式,可能有点问题。
      但看着那几个少年连滚带爬跑远的背影,他心里那点因为被骂“野种”而起的怒气,忽然就散了。
      甚至有点……想笑。
      他弯腰,摸了摸萧天的头。
      “干得不错。”
      萧天眼睛亮了亮,小脸有点红。
      萧地扑过来抱住林烬的腿:“爹爹,我也要糖!”
      “没了,”萧天说,“都给他们了。”
      萧地小嘴一瘪,要哭。
      林烬从怀里掏出个小纸包——是之前萧天给他的麦芽糖,他一直没舍得吃。他拿出一块,递给萧地。
      “给。”
      萧地立刻笑了,接过糖塞进嘴里,甜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林烬又拿出一块,递给萧天。
      萧天愣了愣,接过,小声说了句“谢谢”。
      林烬“嗯”了一声,继续劈柴。
      院子里又恢复了平静,只有斧头劈柴的“咔嚓”声,和两个孩子吃糖的“吧唧”声。
      阳光很好,风很轻。
      好像刚才那场闹剧,根本没发生过。
      ------
      半个时辰后,沈招弟从镇上回来,一进院就听见萧地叽叽喳喳在说“哥哥好厉害”“坏人拉肚子了”。
      她听完来龙去脉,脸黑了。
      “萧天,”她蹲下身,看着儿子,“你给人家下巴豆粉了?”
      萧天点头:“嗯。”
      “为什么?”
      “他们骂我是野种。”萧天说,声音很平静,但小手攥得紧紧的。
      沈招弟心里一疼,把他搂进怀里。
      “你不是野种,”她说,“你有爹,有娘,有妹妹。我们是一家人。”
      萧天把脸埋在她怀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沈招弟摸了摸他的头,然后站起身,看向林烬。
      林烬正在收拾劈好的柴,察觉到她的目光,抬头看她。
      “你没事吧?”沈招弟问。
      “没事。”
      “那几个小子,没为难你?”
      “没有。”林烬说,“萧天解决了。”
      沈招弟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行啊,父子联手,配合得不错。”她拍了拍林烬的肩膀,“今晚加菜,庆祝一下。”
      她真的去割了半斤肉,晚上做了红烧肉。油汪汪的红烧肉,两个孩子吃得满嘴流油。
      饭桌上,萧地还在兴奋地说下午的事,沈招弟一边听一边笑,偶尔给林烬夹块肉。
      “吃,”她说,“今天立功了。”
      林烬看着碗里的肉,顿了顿,吃了。
      肥而不腻,满口肉香。
      饭快吃完时,院门被敲响了。
      沈招弟去开门,门外站着王村长,脸色有点尴尬。
      “招弟啊,”王村长搓着手,“那个……游学团的李公子他们,下午是不是来你家了?”
      沈招弟点头:“来了,怎么了?”
      “他们……回去后就拉肚子,拉得腿都软了。”王村长压低声音,“谢大人回来了,发了好大的火,说要彻查。你们……没给他们吃什么东西吧?”
      沈招弟面不改色:“没有啊。他们就站在院门口说了几句话,连门都没进。是不是吃坏别的东西了?”
      王村长将信将疑,但看沈招弟一脸坦然,也不好再问,嘱咐了几句“最近小心点”,就走了。
      沈招弟关上门,回到饭桌边,坐下继续吃饭。
      “村长说什么了?”林烬问。
      “说那几个小子拉肚子,谢玉要查。”沈招弟扒了口饭,“查就查呗,反正没证据。”
      她看了眼萧天:“萧天,巴豆粉还有吗?”
      “有。”
      “都给我。”沈招弟说,“以后不许用了。要整人,得用更高级的法子,知道吗?”
      萧天点头:“知道了。”
      林烬:“……”
      他觉得,这家人的教育方式,可能真的有点问题。
      但他没说什么,低头继续吃饭。
      ------
      夜里,谢玉坐在村长家的客房里,听着随从的汇报。
      “李铭他们下午去了沈招弟家,跟那个赘婿说了几句话,还吃了那家孩子给的糖。回来后就拉肚子,大夫看了,说是巴豆粉。”
      “巴豆粉……”谢玉手指轻叩桌面,嘴角弯了弯,“倒是有点意思。”
      “大人,要不要去查查那家孩子?”
      “不用。”谢玉说,“孩子而已,能有多大本事。倒是那个赘婿……”
      他顿了顿,问:“他今天什么反应?”
      “没什么反应,”随从说,“就看着,也没说话。后来那几个孩子跑了,他就继续劈柴。”
      谢玉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陛下啊陛下,”他低声自语,“您是真失忆了,还是……在跟臣演戏呢?”
      如果是真失忆,那倒省事了。一个连自己是谁都忘了的皇帝,跟废物没什么两样。
      如果是演戏……
      谢玉眼神冷了冷。
      那他就陪陛下,好好演一场。
      “传令下去,”他对随从说,“从明天起,盯紧沈招弟家。尤其是那个赘婿,一举一动,都要记下来。”
      “是。”
      随从退下了。
      谢玉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眼里闪过一丝算计。
      陛下,您既然喜欢当赘婿。
      那臣就让您当个够。
      当到……身败名裂,人人喊打。
      到时候,看您还怎么回那个位置。
      他转身,吹熄了灯。
      屋里陷入黑暗。
      只有月光,冷冷地照进来。
      ------
      沈招弟家,炕上。
      林烬睁着眼,睡不着。
      他脑子里一遍遍闪过下午那几个少年的脸,和他们骂“野种”时那种轻蔑的眼神。
      心里那股熟悉的暴戾又涌上来,想杀人,想见血。
      但他压下去了。
      因为他身边,躺着沈招弟和两个孩子。他们的呼吸很轻,很安稳。
      他不能杀人。
      他得活着,得护着他们。
      他侧过身,看向沈招弟。
      沈招弟睡着了,眉头舒展,嘴角微微翘着,像在做什么好梦。
      林烬看了很久,然后伸手,轻轻拉了下被子,盖住她露在外面的肩膀。
      沈招弟动了一下,往他这边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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