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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一炷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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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栩从口袋里掏出一盒老式洋火柴,取出一根划亮,点燃桌上的两根红色蜡烛,放于两侧,对齐。
他关了手电筒。
霎时间,整个房间更暗了,只剩下两只诡谲跳动的烛火,它们比阳台外透过的车水马龙还要暗淡和虚无。而阳台玻璃门,此刻似乎隔绝了两个完全不同的时间,彻底隔离开了。房间里极其安静,走廊上的脚步声和隔壁的说话声,无比清晰。
左阅不自觉握紧了手。她开始怀疑,怀疑自己在做一个神经兮兮的事,只是因为一些奇怪的经历就把陌生人请到自己家来了,然后做一些奇奇怪怪的仪式……不会是骗术吧?对,这些香烟里面可能也会有迷惑人的成分。可是他也没有戴口罩啊。当然了,退一万步说,就算不是骗术,也可能是一些以捉鬼为名义的邪术啊。比如说,现在网上很流行讨论的借运什么的……虽然说,他看起来不像是个坏人,但是左阅越想越不安。她想反悔,可是还来得及吗?
咬咬牙,左阅唯唯诺诺地问:“做这个,应该……不会有什么坏影响吧?”
张栩一眼就看穿了她背后的担忧:“我可以保证的是没有坏影响,只会将故人带走。当然,我没法证明这一点。如果你想要中途退出的话,也没有关系,不过你需要给100元上门费,邮件中有提醒。”
中途退出吗?
左阅得好好想想。
夏夏从床上蹦下来,她也小声劝道:“要不算了吧,你干这个也没什么好处。”
虽然说夏夏不信,可是她这时候也感觉到害怕了。
不过,夏夏的话倒是提醒了左阅,她最开始请张先生,是为了灰灰,是为了知道灰灰的伤口怎么回事。
于是,左阅看着张栩:“不好意思,刚才打扰了,现在开始吧。”
张栩倒了些无根水出来净手,先转身对夏夏吩咐:“等会你抱住狗,只要狗叫了,就要按住它,不让它一直吵。”
夏夏吞了一口口水,点点头。
张栩重新站到桌子旁边,拿起左阅左手边的三根黄色香,凑到蓬勃有力的烛火之上,他歪头看着左阅,十分郑重:“一香陈情,二香问事。现在是第一炷香,也就是陈情香,请你这一炷香燃尽之前,表明身份,把之前的遭遇事无巨细讲清楚,不得隐瞒和曲解。”
左阅板正地坐好,就像是等着回答老师提问的三好学生,她舔舔嘴唇:“好。”
香头亮起来之后,香烟向上,冉冉升起,同时迸发出一股清苦的味道,但又有点好闻,说不清到底是什么香。
张栩把这一炷香插入米碗之中,左手抱住右手,弯腰作揖,行礼的同时,口中念念有词:“前因不叙,则后果无凭;心念不诚,则青烟不升。”
这一套行云流水地做完之后,张栩对左阅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随后,在这青烟袅袅之中,左阅从那个山坳里的下午开始讲起,把这几天所经历的事情,尤其是那个梦中梦,详细描述了一遍。有些不太确定的细节,左阅也都说了下,因为她实在想知道梦中那条狗究竟怎么回事。
左阅讲到口水都干了,这一炷香正好燃烧殆尽,最后一点红光消失后,清灰掉落在米碗之中。
张栩看着最后烧完的香灰,松了一口气:“这一部分结束了。”
就这样结束了?
也没有多可怕嘛,左阅浑身松快起来,她不自觉活动了下脖颈,对旁边的夏夏还有土豆使了个眼色。
张栩低着头净手,准备开始第二部分。
左阅问他:“之前你让我准备的三个问题,等会再问?”
张栩点头:“刚才你做得很好,接下来的部分,和故人对谈的时候,继续保持,我会在中间帮忙——”
“对谈?”左阅身体往后靠一些,伸手抱住自己,和眼前的陌生男子也和对面空着的板凳拉开距离……她魂都要被吓飞了,“你是说我要和她面对面交谈?”
和另一个世界的访客面对面?她还没有做好准备,不,她不可能做好准备。虽然说她好奇心旺盛,好奇对方长什么样子,长头发还是短头发,多大年纪,有怎样的经历……但是她也很清楚,好奇心会害死人,不该知道的千万不能知道。
张栩倒是处变不惊:“有两种方式,第一种是你和故人面对面,我作为中间人,传达故人的意思给你;另一种方式,是让故人把我作为媒介,直接和你谈话。”
左阅嘴唇颤了一下,她一时之间无法分辨哪种更可怕……
她抬头看了下张栩,难以置信地甩甩头,她真的无法想象,一个男人像女人一样发出尖锐的声音……她毛骨悚然,问:“无论怎样,你说的故人都会在场,对吧?”
“你要问她问题,她当然要来。”
左阅吞了口水:“那就请你在中间帮忙沟通吧,感觉你保持清醒的话,会稍微好点。”
张栩笑着点点头:“不用过于担心。”
夏夏忍不住问他:“所以你的职业,是类似于古代通灵巫婆的那种吗?”
“不错。”张栩从身上的斜挎布包里面掏出了一个黄褐色的光溜溜圆柱体,这圆柱体充其量也就一指粗细,上面有个木塞,看起来像是某种瓶子类的法器。
夏夏看的一愣又一愣,抱着土豆的手更紧了。
左阅赶忙又问:“确认下,等一会儿,什么问题都可以问吗?比如说……我做的梦,到底有什么意思。”
她想了想,还是先不提灰灰的事。
张栩点头:“当然。你刚才说的那个梦中梦,正是故人给你留的信息,也和她逗留在山坳中的执念有关。当然,具体是怎样的信息,以及为何她会跟随你离开,你想问的话,都可以问。不过,你要想好自己真正要问的问题,你只有一炷香的时间,三个问题。”
“等等,这种……你是说,故人跟着我离开,是有特殊原因的?”左阅一直以为,这种事情会发生在每个人身上,只是有些人没有察觉而已。
“是,故人会跟着你,一定程度上,是因为你们一部分磁场同频,或者说是某种缘分,让你们绑定在一起,就像是卡扣一样。”张栩放松地给她们科普,“当然,你去的那个山坳,风水确实很不错,一般来说,有执念的故人,更容易停留在那里。但也因为那个位置非常稳定,所以故人一般是不愿意跟着别人离开的,也不太容易被处理。我此前发现了她,但是劝其离开失败了。”
一时气氛温和了许多,紧张也消失了。
左阅恍然大悟:“哦,难怪上次在台阶那里看到你,像是在找什么人,你是在这个女孩子吗?”
张栩脸色严肃:“你怎么知道她是女孩?”
左阅有些紧张地捏着白色桌布,手心满是汗:“她来的那天晚上,我……看到了她的蓝色长裙。当然,我其实也没有看到全部,只是看到了裙摆……”
夏夏惊成了个缩头的鹌鹑:“你之前怎么没有提过?”
“我要说了,你不得把我当神经病啊。”左阅怨气满满,“之前你啥都不信。”
夏夏一声不响,默默把土豆抱在了怀里。
张栩第一次显得急躁,语速都快了许多:“你能看到她?”
左阅扣了扣脑袋:“也不是看到……而是有点类似于五感拼凑出来的形象,就是一种感觉。不知道你懂不懂,就是……反正,我觉得不能看到也挺好的,不然能吓死人。这个很扯是不是?”
张栩迟迟没有反应,手中摩挲着那个瓶子,似乎在思考什么。
左阅有些尴尬地笑了笑:“你就当我胡说吧。我一直都觉得自己想象力太过于丰富。”
张栩一脸认真:“你的感觉没有错。至于你为什么没有看到,或许是因为你有强大的保护机制,把让你害怕的,全部隔离开,只允许非常浅层的感知进入。”
这么说着的时候,张栩突然把手中的瓶子“噔”一下放桌上。
“你……怎么了?”左阅吓得摸着自己的心口。
张栩站在一旁,意味深长地看着她:“看来你并不需要我的帮忙,我们可以直接用第三种方式。”
“第三种方式?”左阅和夏夏相对而视,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张栩说:“你直接和对方谈。”
左阅赶紧摇头。
张栩不为所动。
左阅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手推在餐桌的白布上,拉开距离,浑身都是抗拒:“我不行,我不想,我拒绝——”
张栩低头看了下腕表:“不用担心,你不会看到她的,你只要想象和朋友面对面聊天就行了。我会在旁边看着,保证会谈的安全。”
“朋友……”左阅欲哭无泪,望着他,“你是开玩笑的,是不是?”
张栩被她逗笑了:“想要反悔?”
“没有。就是太吓人了,有没有不那么吓人的办法?”
“如果实在害怕的话,你可以闭上眼睛。”
“好吧。”左阅稍微能接受一点点了。自作孽不可活,现在是骑虎难下了。她索性现在就闭上眼睛。
张栩拿起瓷瓶,拔开木塞,递给左阅:“这是魂瓶,双手拿好。”
左阅睁开眼睛,硬着头皮接过来,紧紧捏在手心里。
张栩转身再去净手一次,然后拿起右边的三支红色细香,点燃之后插入到米碗之中。这一次的香,像是檀香,不过香味特别浓郁,看样子燃烧时间会更短一些。
“现在正式开始,如果有任何问题,我会提醒你。”张栩再次左手抱住右手作揖,然后从背着的布袋的最下面掏出一个喇叭花大小的引魂铃来。
这铜铃,左阅见过,不过她这才发现,这铜铃上似乎有刻着的密密麻麻的文字:“每一次问问题的时候,记得摸一下魂瓶。”
张栩抽掉铜铃下的疑团纸,轻轻摇晃铜铃,清脆的铃声有节奏地响起来,他口中念念有词:“前因已禀,旧事已成,今焚此信香,香火为桥,心念为路,三问三答,阴阳共渡,恭请现身一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