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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蓝衣裙女郎-张先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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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阅记得,当时还没下山,卡片就从车篓里面飘出去了。
自作孽不可活,左阅沿着山路去找。这是个相当渺茫的办法,因为两天过去了,卡片很可能被清洁工处理掉。当然,更让左阅害怕的是,现在六点了,天色暗淡,上山去的话,人烟稀少,还很可能沾染到其他的危险。
但是现在已经顾不上了。
她骑车带着狗,打着手电筒一路找,没找到。或许那个男生会遗漏一两张卡片?于是,左阅找到靠近山坳的台阶处。可惜,依旧没有找到。那怎么办呢?难道就这样放弃?
左阅不想放弃,她必须当面问问那位访客,要一个确定的答案。可是根据她的推测,那位访客应该也不在山坳里面,而是在左阅的生活居所附近,甚至一直跟着,但问题在于——
左阅没办法和她沟通,也不想被动等待,她需要找到安全的沟通方式,比如之前那个年轻男生。左阅直觉对方是“专业人士”。
遥望附近的山坡,没什么人,只有两对小情侣坐在草坪上,其中一对正在放发光的风筝。而远处是一片商业区,在夜里发光,如同童话堡垒,建筑物的屋顶就像是一张摊开的书籍。
书籍!
左阅赶忙拿出手机,点开地图搜索“无名旧书屋”。
没想到还真找到了,可惜上面没有联系电话。
·
第二天中午,左阅还真找到了那个书屋。
书屋所在的街道是老城区,成片的低矮平房,相距很近,被大片的到大建筑挡住太阳,地上潮湿,有生活废水,横拉的晾衣绳,还有霉味、屋角瓦罐里的花和葱姜蒜。虽然在江城生活了很多年,但左阅第一次来这里闲逛。找到书屋时,左阅七上八下的心咯噔了一下。
这书屋有一扇玻璃落地门,但是上了锁,锁上还落了灰。透过脏兮兮的玻璃可以看到,里面的书架大部分被搬空了,剩下的一部分就是几本书的封面,过去流行的甜心爱情故事,还有武侠江湖。这是曾经的出租书屋,但怎么看也不像是正在经营的样子。
左阅开始怀疑自己,她竟然因为一个诡异的访客,就开始过度解读一个梦,甚至要找完全不知底细的年轻男子……唉,要不放弃吧。
就在这个时候,一阵风吹来,“叮叮咚咚——”
左阅抬头,竟然是拳头大的铜铃铛,挂在廊檐下面。这铃铛和那天见到的一样……而且这个铃铛一尘不染,明显是每天都有人擦。
这时候,隔壁开锁店的阿姨出来倒垃圾,问她是不是来找小张的。
小张?哦,张先生。左阅迷茫地点了点头。
“你找他什么事?”阿姨一脸探究。
左阅磕磕巴巴:“也没什么事,他不在就算了。”
“他只有晚上过来。你要是找他,去后边给他写个电话。”
这么麻烦,为什么不直接在书店门口贴他的电话号码?
左阅一边心里吐槽,一边顺着阿姨的指示,绕道附近一个铁质楼梯下去,果然看到一个非常小的侧门。
门是木板的,用铁链锁上了,倒是经常被人摸得发亮的样子。门里面一片黑漆漆的,不知道都有些什么,门上则用红线挂着一支笔和一个土色本子,封面上写着——有事请留下联系方式、事由,会尽快联系。
翻开封面,露出里面的白纸,但是只剩一张,其余的都被撕掉了。
会不会不安全啊?
左阅临时打了退堂鼓,把本子放下,抬头四处看看,这才发现头顶上有个摄像头,正对着自己。她浑身发毛,为了一些诡异的事,掉了更诡异的坑里怎么办?
“不如你打我的电话吧。”突然一道男声轻轻响起,从虚掩着的门缝里。
左阅吓得心脏都快跳出来了,陡地转身,回头看着门缝,一头冷汗。
“不好意思吓到你了。”张栩解释,他已经从监控看到了她,并且报了自己的电话号码。
确实是那天年轻男子的声音,左阅拿出手机,打电话过去。
电话接通之后,张栩做了简单的自我介绍:“我是无名旧书屋的管家,叫我张先生就好了。”
管家?
奇奇怪怪的。
左阅问他:“你上次给我名片,说有事找你,是什么意思?”
对方似乎料到有此一问:“稍等。”
接着,左阅听到了电梯叮咚的声音,接着是同事和他打招呼的声音,甚至有人在电梯里谈论着数据库什么的,最后是风吹过的声音。
张栩终于到了户外,确认周围没有人:“上次那个台阶边上,原本有位故人,她跟你回去了。”
左阅捂着嘴,下意识抬头,瞪大双眼看着监控,她嘴角颤了一下:“这是你们骗人的套路吧。”
张栩笑了一下:“如果你觉得是胡说八道,一开始就不会来找我吧。”
左阅沉默,她还是不知道是否应该相信对方。
“你来找我,就是希望这位故人离开。我说的对吗?”这是张栩的常见业务。
“故人……你的意思是,她认识我?”
“不,这只是一种称呼。”
“哦,那让这位……这位故人离开之前,我有问题想要问她。你能做到吗?”
“当然。”
“多少钱?”
张栩愣了一下,他很少看到如此直白谈钱的:“五百。”
“三百。”
“我们的业务不打折,没有例外。”
“四百。”
张栩叹了一口气:“行吧。”
反正,只会有这么一个例外。
左阅懊恼,早知道坚持三百了。
接着张栩告知她操作流程:今晚上十一点,去到她家里处理。
原来是晚上跳大神吗?
左阅要求换成他女同事来处理。毕竟让陌生男性到家里,实在危险。
张栩的师妹本来就不多,而且都去外地出差了,最快的一个回来也得四天之后了,说明情况之后,张栩又问:“你是一个人来的?”
“嗯。”左阅有点纠结。她是想要有个朋友陪着壮胆,可是拉着朋友处理这种事情,感觉很对不住啊……
“一个人来的客户,我们不接。你考虑好了再联系我。”张栩他们这一行,也要考虑自己的安全。独身的客户,万一出了点什么事,说也说不清。
左阅想了许久,回到小区楼下,她还是咬牙问了下朋友意见。如果她同意,那就好,不同意,那就只能再想想其他办法了。
幸运的是,朋友虽然不理解,但还是答应帮她,也就是过来一起坐镇:“正好我也来见识见识,说不定对方只是个骗子。”
“谢谢你,夏夏!完事了,我请你吃大餐。”左阅太开心了,她立刻给张先生打了电话,同时要求对方给发个邮件,留痕。
·
十点半不到,左阅和夏夏一起,在楼下遛狗。
夏夏拿着录音机,一脸不屑,说等着看对方怎么骗人。
刚好这时候,一个骑着小电驴的年轻男子来了,一身黑色运动服,背着一个巨大的黑色运动包,里面不知道装了些什么东西。
左阅叫住他:“张先生?”
对方回头,这一次没有戴口罩,露出脸来,看年纪应该是将近三十岁,方脸,眼神明亮,就是眼下青黑,看起来有点过度疲劳。
不是歹人。
不过,带着进门时,左阅还是特意把狗绳梆梆两下敲在监控上。
张栩当然注意到了这个情况,他见怪不怪,取下大的运动包,环视一圈,只看到一个布艺衣柜、少量杂物,还有用被单遮住的床。
他问:“准备的桌凳呢?”
左阅赶忙去厨房,把折叠餐桌和两个高脚凳拉出来,摆在客厅的正中央。说是客厅,但其实就是一条空出来的走道而已,左阅尽量摆放的离床远一点。
“啪”一下,房间里的灯熄灭,只有落地窗外的霓虹灯照进来,格外诡异。
左阅问:“你关灯做什么?”
夏夏也说:“我们有监控的。”
就连土豆也吓了一跳,汪汪叫起来,气氛一下子变得火热。
张栩打开手电筒,示意她们安静:“我知道,你进门那么大一个监控,瞎子也能看到。”
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录音机来,给她们看看:“你们怕出事,我也一样。我关灯,只是要先确认点东西。”
左阅示意土豆安静,然后接过录音机,有点懵,检查了一下,确实正在录音中,还给张栩:“对不起,误会你了。”
张栩从运动包里又扒拉出一个黑色长布包来,斜挎在身上,看着有点滑稽……
这布包外面有好几个隔层,每个隔层里似乎都放着特别的东西。
张栩看了下腕表,马上十一点了。他从左边的口袋隔层摸出一个喷壶来,只有巴掌大小,对着空中四周喷洒几下。
“这是什么?”夏夏发现地板上竟然涌起了一些莹绿色的点点,就像是某种黑暗中发光的虫子。
土豆也觉得稀奇,蹑手蹑脚走过去,低头在地上嗅嗅。
左阅担心有问题,上前一把子抱住土豆。
“这是神虎现形符的符水。”张栩盯着这些绿点,它们从床边一直蔓延到墙角,靠近阳台那里的角落。
左阅睁大眼睛:“好神奇。”
这些绿点刚好汇总在那天土豆吠叫的方位……这神虎现形符水,像是警察办案的时候,在屋子里喷洒的化学药水,可以让蛛丝马迹浮出水面。
原本,她很担心眼前的张先生是骗子,但是这下她不得不相信。
接下来会有更刺激的事情吧,也不知道一个男的穿着运动服该怎么跳大神……她斟酌了下,问:“那这位……故人还在这里吗?”
那些绿色的光点,很快又消失了,而房间角落里的绿点最多,也是最后才消失的。
张栩仔细观察过后,摇摇头:“不在。”
“那怎么办?”夏夏坐在床边,打了个哈欠。她不是很相信,觉得这些绿色光点也是骗人的。
“两炷香开始之后,她自然会来。”张栩把餐桌挪动位置,正对着刚才的角度,并且摆放了一个凳子。
“两柱香?”左阅想要帮忙,被他阻止了。
张栩说等会和她再详细解释,请她先在旁边帮忙打着手电筒。
左阅把土豆递给晃着腿的夏夏,然后拿着手电筒,对着张栩和他的黑色运动包。
张栩先是把包放在地上,打开,从中抽出一大块纯白的布来,铺在餐桌上。
桌布真的非常大,把整个餐桌包裹得严严实实,随后他又从包里拿出来一个浑圆的牛奶色小碗,用小碗在米袋子里舀了一大把米,放置在餐桌正中间;随后又分别抽出了三支黄色的香、三支红色的香,分别放在小碗的两侧,外加两只红色的蜡烛。
这就是两炷香啊,颜色居然不一样,也不知道各有什么用途。
这专业的架势,连土豆都唬住了,聚精会神地看着,像认真听讲的学生。
左阅发现,这位张先生显然是有点强迫症,他放置碗和两炷香的时候,都反复在对齐位置和方向,并且再三把小碗里面的米弄平,不允许一丝丝的杂乱。
最后,张栩从包里掏出一个黑色长布袋。
左阅认出来了,这是在山上第一次碰面时的布袋,布袋外面有什么图案刺绣,可惜光线太暗,实在看不清楚。
张栩把它横着摆放在桌案上,又在桌案两边分别放了一把凳子,其中一把正好就是在房间角落里。
大概是给那位“故人”的吧,左阅想。
这还真有点开坛做法的架势了……
左阅浑身的兴奋变成了炸起的寒毛,她这才感觉到了真实的恐怖。
夏夏的腿也没晃了,等着他下一步。
张栩布置好一切,从左阅手里接过手电筒,站在桌子一侧,他指着右手边的凳子:“你可以坐下了。”
他本就不苟言笑,此刻更加严肃,动作一板一眼,让人想起莫名想起纸人……而且他眼神犀利,在微弱的手电筒灯光下,让人毛骨悚然。
左阅和夏夏对视一眼,然后乖乖坐下了,像个提线木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