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朵荼蘼花》晌心

9、运动会

　　十月的风褪去燥热，明德中学的秋季运动会，在一片欢呼声里拉开了帷幕。操场上彩旗飘扬，人声鼎沸，各班都在指定位置坐好，呐喊声、加油声此起彼伏，原本安静的校园，瞬间变成了热闹的海洋。尹希月作为班长，忙得脚不沾天。清点人数、分发号码布、记录参赛项目、照顾运动员，一刻都停不下来。她穿着白色的校服，在人群里来回穿梭，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脸颊被太阳晒得微微发红。蔡时屿一直坐在班级位置的边缘，目光始终追随着她的身影。他没有报任何项目，唯一的目的，就是陪着她，照顾她。见她跑了一上午，连口水都没顾上喝，他默默起身，去小卖部买了一瓶冰镇矿泉水，又怕太凉伤胃，在手里捂了一会儿，才走到她身边。 “歇一会儿吧，喝口水。” 尹希月回头，看到是他，接过水，笑眼弯弯：“谢谢你，我都快渴死了。你怎么不去看比赛啊？一直坐在这里多无聊。” “看着你就不无聊。”他脱口而出，说完才意识到这话太直白，耳尖微微泛红，连忙补充，“我帮你一起看运动员检录，免得你一个人忙不过来。” “那太好了！”尹希月毫无察觉，只觉得心里一暖，“下午有我女子四百米接力，我跑最后一棒，你一定要来看哦。” “一定。”蔡时屿点头，目光认真，“我就在跑道边陪着你。” 下午的接力赛，是全场最受瞩目的项目。尹希月和三位女生一起做热身，她心里有点紧张，手心微微出汗。四百米接力，最后一棒压力最大，她怕自己跑不好，拖班级的后腿。蔡时屿一直站在跑道内侧，看着她紧张的样子，轻声安慰：“别害怕，尽力就好，不管结果怎么样，你都是最棒的。” “嗯！”尹希月深吸一口气，看向他，眼里多了几分底气。发令枪响，第一棒如离弦之箭冲了出去。班里的同学全都站起来呐喊，加油声震耳欲聋。接力棒一次次传递，顺利交到第三棒同学手里，可就在弯道加速时，那位同学脚下一滑，身体失去平衡，狠狠摔在了跑道上。全场惊呼。尹希月站在接力区，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那位同学忍着疼，想爬起来继续跑，可膝盖已经擦破了皮，动作艰难。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要弃权的时候，尹希月没有丝毫犹豫，冲上前扶住同学，伸手接过了接力棒。这一耽误，他们班已经落后了大半截。周围的呐喊声依旧热烈，尹希月攥紧接力棒，拼尽全力向前冲。风在耳边呼啸，校服衣角被风吹起，她用尽全身力气，一步一步追赶着前面的人。距离一点点缩短，可就在离终点还有几十米的时候，她脚下一崴，身体猛地一沉，狠狠摔在了塑胶跑道上。接力棒滚落在一边。膝盖传来尖锐的痛感，手掌也被磨得发烫，尹希月咬着牙，想爬起来，却使不上力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愧疚——她又搞砸了。就在她绝望的瞬间，一道身影不顾一切冲过跑道，直奔她而来。是蔡时屿。他完全不顾裁判的阻拦，眼里只有摔倒的她。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扶起她，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与心疼：“怎么样？疼不疼？有没有伤到哪里？” “我……我没跑完……”尹希月哽咽着，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我们班输了……” “不重要。”蔡时屿打断她，语气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比赛不重要，名次不重要，你才最重要。” 他小心翼翼地抱起她，动作轻柔，生怕碰疼她的伤口。在全校师生的目光里，他抱着她，一步步走向医务室，背影坚定，没有一丝犹豫。周围的喧闹仿佛都消失了，尹希月靠在他怀里，能清晰地听到他急促的心跳声，感受到他胸膛的温度。所有的疼、所有的委屈，在这一刻全都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安心。医务室里，医生帮她处理伤口。膝盖和手掌都擦破了一大片，消毒水碰到伤口时，刺得人发麻。尹希月忍不住皱起眉，却一声没吭。蔡时屿站在一旁，紧紧攥着拳，看着她受伤的地方，眼底满是心疼，比自己受伤还要难受。他轻声说：“疼就抓着我，别忍着。” 他伸出手，让她攥着自己的胳膊。尹希月轻轻抓住他的衣袖，鼻尖一酸，眼泪又掉了下来。这一次，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感动。处理完伤口，医生叮嘱她最近不要剧烈运动，好好休息。蔡时屿小心翼翼地扶着她走出医务室，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都怪我，要是我跑快一点，就不会摔了。”尹希月小声自责。 “不许说这种话。”蔡时屿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她，“在我这里，你永远比任何比赛、任何名次都重要。以后不准再这么拼，听到没有？” 他的语气带着一点严厉，却藏不住满满的关心。尹希月看着他紧张又心疼的样子，心里一暖，轻轻点头：“知道了。” 回到班级看台，同学们纷纷围上来关心，殷汐瑶扶着她，一脸后怕：“希月，你吓死我了，没事就好。” 徐昱也在一旁感叹：“屿哥，你刚才冲出去的样子，也太帅了，全校都看着呢。” 蔡时屿没理会旁人的打趣，只是专心扶着尹希月坐下，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怕她着凉。傍晚的风有些凉，他一直陪在她身边，帮她揉腿，帮她拿水，细心照顾着她的一切。尹希月坐在他身边，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心里默默想着：原来被人放在心尖上偏爱，是这样的感觉。原来真的有人，会把你看得比全世界都重要。运动会结束后，班里关于他们的议论更多了。所有人都看得出来，蔡时屿对尹希月，早已超出了普通同桌的界限。晚自习时，尹希月腿还有点疼，不方便走动。蔡时屿就帮她打水，帮她交作业，帮她整理笔记，把所有事都包揽下来。 “蔡时屿，你对我真好。”她小声说。他停下笔，侧头看向她，目光温柔而认真：“我只对你好。” 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安静又浪漫。那朵画在墙上的茶靡花，在月光下愈发鲜艳。尹希月以为，这份明目张胆的偏爱，会一直延续下去，从高中到大学，从青春到余生。她以为，这个会在跑道上不顾一切奔向她的少年，会一直陪在她身边，护她一世安稳。她不知道，运动会上这一场奋不顾身的奔赴，会是他给她最热烈的告白。往后余生，再也没有人，会像他这样，不顾一切奔向她。那朵在晚风里盛放的茶靡花，很快就会迎来一场猝不及防的风雨，落得满地残红。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