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朵荼蘼花》晌心

8、错题相伴

　　分科后的文科数学，成了横在尹希月面前最大的坎。选择题还能勉强应付，一到圆锥曲线和导数大题，她就像被蒙住了眼睛，笔尖悬在纸上半天落不下去，草稿纸画得乱七八糟，思路依旧一团乱麻。每次晚自习对着数学卷子，她都忍不住皱紧眉头，情绪低到了极点。这天晚自习，教室里静得只剩下笔尖划纸声。尹希月盯着眼前的数学大题，看了足足二十分钟，依旧毫无头绪，鼻尖一酸，差点红了眼眶。她把笔往桌上一放，轻轻趴在胳膊上，肩膀微微耷拉着，像只受了委屈的小猫。蔡时屿一直在旁边安静刷题，余光早就注意到了她的不对劲。见她垂头丧气的样子，他默默放下自己的卷子，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 “怎么了？哪道题不会？” 尹希月抬起头，眼底带着一点湿意，声音闷闷的：“这道大题，我算了三遍，答案都不对，我是不是真的很笨啊。明明你讲过好几次了，我还是记不住。” “不许这么说自己。”蔡时屿立刻皱起眉，语气认真，“你只是还没找到方法，文科数学本来就需要多练，不是你笨。” 他把她的卷子拉到两人中间，拿起一支红笔，身体微微倾向她，两人的肩膀再次轻轻贴在一起。暖黄的灯光落在他们身上，把影子揉成一团。 “你看，这里要先找对称轴，而不是直接代公式，很多人都在这里踩坑。”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清润好听，一点点拆解步骤，“我再给你推一遍原理，你听懂了，比记十道模板都有用。” 他写得很慢，讲得极细，每一个符号、每一步变形都解释得清清楚楚，怕她跟不上，还会时不时停下来问一句：“这里听懂了吗？没懂我再讲。” 尹希月盯着卷子，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纸墨香，心里的烦躁一点点散去。她认真听着，偶尔点头，遇到不懂的就小声问一句，他也总是耐心再讲一遍，从来没有一丝不耐烦。一整道大题讲完，已经过去了半节课。尹希月恍然大悟，眼睛重新亮起来：“我懂了！原来这么简单，我之前一直绕远路了！” “看吧，你一点都不笨。”蔡时屿看着她笑，眼底的温柔快要溢出来，“以后遇到不会的，随时问我，我陪你一起练。” 从那天起，错题相伴，成了他们晚自习最固定的画面。蔡时屿专门找了一本崭新的笔记本，封面干干净净，他在第一页写下四个字——希月错题。每天晚自习，他都会把她做错的题目，一道一道抄在本子上，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黑色写题干，红色写关键步骤，蓝色写易错提醒，角落还会画一个小小的箭头，写上同类题的解题技巧。他的字工整有力，排版干净清晰，比市面上任何一本教辅书都要用心。尹希月每次翻开这本错题本，心里都又暖又酸。他明明自己的学习任务已经很重，却还要抽出时间，一字一句为她整理错题，连一个标点都不肯马虎。 “蔡时屿，你不用对我这么好的，你自己也要复习。”她小声说。 “我没事，给你讲题，我也能巩固一遍。”他说得轻描淡写，指尖却不自觉地摩挲着笔记本的边缘，“我想让你数学不再拖分，想和你一起考上同一所大学。” 这句话，比任何情话都更戳心。尹希月低下头，眼眶微微发热，用力点头：“嗯！我一定好好练，不拖我们的后腿。” 他们常常留到晚自习结束，教室里的人走光了，只剩下他们两个。他讲题，她倾听；她提问，他解答。灯光温柔，夜风微凉，空气里只有彼此的声音，安静得让人舍不得离开。有一次，尹希月实在太困，撑着下巴听着听着，眼睛慢慢闭上，脑袋一点一点，最后轻轻靠在了他的肩膀上。发丝蹭过他的脖颈，带着淡淡的洗发水清香。蔡时屿身体瞬间僵住，连呼吸都放轻了。他不敢动，怕惊醒她，只能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一手拿着笔，一手轻轻护在她的身侧，生怕她摔下去。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她安静的睡颜上，睫毛长长的，像小扇子一样。他低头看着她，眼底是藏不住的温柔与宠溺，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时间一点点过去，直到保安大叔来敲门，蔡时屿才轻轻叫醒她。 “醒醒，放学了。” 尹希月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自己靠在他肩上，脸“唰”地一下红透，连忙坐直：“对……对不起，我不小心睡着了。” “没事，你最近太累了。”他笑着收拾东西，把那本错题本放进她的书包，“错题我都给你标好了，明天早上再看一遍，肯定就会了。” 两人并肩走出教学楼，夜色温柔，星光点点。 “蔡时屿，”尹希月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有你在，真好。” 蔡时屿脚步一顿，侧头看向她，月光下，女孩的眼睛亮得像星星。他心里一软，轻声说：“我会一直在。” 一句“一直在”，成了尹希月心底最安稳的依靠。日子一天天过去，在蔡时屿的陪伴下，尹希月的数学成绩一点点往上爬。月考成绩出来时，她的数学比上次提高了近三十分，拿到卷子的那一刻，她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你看你看！我进步了！”她举着卷子，跑到蔡时屿面前，笑得眉眼弯弯。蔡时屿看着她开心的样子，比自己考了第一还要高兴：“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 殷汐瑶凑过来，看着那本厚厚的错题本，忍不住感叹：“希月，你也太幸福了吧，有人专门给你整理错题，比亲哥还贴心。” 尹希月脸颊微红，偷偷看向蔡时屿，他也正看着她，目光温柔，一切尽在不言中。那本错题本，被她小心翼翼地收在书包最里层，每天翻来覆去地看。每一页字迹，每一道标注，都藏着少年最纯粹的心意。她也开始用心帮他整理文科大题模板，政治答题思路、历史时间线、文言文实词，一笔一画，写得无比认真。他们是同桌，是战友，是彼此青春里最亮的光。一起刷题，一起纠错，一起为了同一个目标拼命努力。教室里的茶靡花图案依旧鲜艳，错题本越来越厚，约定越来越清晰。他们都坚信，只要一起走下去，就一定能抵达那个开满鲜花的远方。可尹希月不知道，这本写满温柔的错题本，最终会成为她余生里，最不敢触碰的东西。那些深夜讲题的温柔，那些并肩奋斗的时光，会在某一个晴天里，戛然而止。那朵开在错题旁的茶靡花，还没等到真正绽放，就已经注定，要落满一生的遗憾。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