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朵荼蘼花》晌心

7、雨夜撑伞

　　入春后的雨总是来得猝不及防，细密绵长，像扯不断的丝线，将整个校园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水汽里。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窗外的雨越下越大，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上，噼啪作响，模糊了窗外的梧桐影，也搅乱了教室里的心绪。下课铃一响，同学们纷纷收拾书包，看着窗外的大雨发愁，三三两两结伴撑伞离开。尹希月坐在座位上，看着窗外倾盆而下的雨，轻轻皱起了眉。早上出门时天气晴朗，她压根没带伞，妈妈今天加班，没法来接她，这雨看样子一时半会儿也停不了。她翻了翻书包，确认没有伞，心里泛起一丝失落。身旁的蔡时屿收拾东西的动作顿了顿，侧头看向她，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困扰：“没带伞？” 尹希月点点头，声音带着点无奈：“嗯，早上忘了看天气预报，谁知道会下这么大的雨。” “没事，我送你回去。”蔡时屿说得自然，伸手从桌肚里拿出一把黑色的折叠伞，伞面干净，没有一丝污渍，一看就是常带在身边的。尹希月愣了一下，连忙摆手：“不用不用，太麻烦你了，你家跟我家又不顺路，我等雨小一点自己走就好。” “雨一时半会儿小不了。”蔡时屿把书包背上，拿起伞，伸手轻轻拉了一下她的袖口，语气不容拒绝，“走吧，我送你，顺路。” 他说的顺路，其实是绕了远路。尹希月心里清楚，却没能再拒绝，看着他眼底的坚持，轻轻点了点头，拿起书包跟了上去。两人并肩走出教学楼，冰冷的雨丝扑面而来，蔡时屿立刻撑开伞，将伞面倾向尹希月那边。黑色的伞面撑开，像一方小小的天地，将外界的风雨都隔绝在外。伞不算大，两人靠得很近，肩膀紧紧贴着肩膀，手臂偶尔相碰，温热的触感透过薄薄的校服传来，让尹希月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她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想给蔡时屿多留一点空间，却被他轻轻拉了回来。 “别往边上靠，会淋到。”他的声音很低，混在雨声里，格外温柔。尹希月抬头，才发现他右边的肩膀已经被雨水打湿，深色的校服布料洇出一片深色的水渍，头发梢上也挂着细小的雨珠，而她自己，从头到脚都干干净净，没有沾到一点雨水。 “你的伞歪了，往你那边挪一点啊，你都淋湿了。”尹希月着急地说，伸手想把伞柄往他那边推。蔡时屿握住伞柄，没有动，依旧稳稳地把伞护在她头顶：“我没事，男生淋点雨没关系，你别感冒了。” “可是你这样会生病的。”尹希月心里又暖又疼，眼眶微微发热。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这样护着她，把她放在比自己还重要的位置，在大雨天里，宁愿自己淋湿，也不让她沾到一点雨水。雨还在下，淅淅沥沥，打在伞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两人并肩走在湿漉漉的人行道上，脚下的水花轻轻溅起，安静的路上，只有雨声和彼此轻轻的呼吸声。尹希月偷偷侧头，看着蔡时屿被雨水打湿的侧脸，他的眉头微微蹙着，目光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一手稳稳撑着伞，一手自然地垂在身侧，离她的手只有几厘米的距离。她的心跳越来越快，像揣了一只乱撞的小鹿，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蔡时屿，”她轻声开口，打破了沉默，“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啊？” 蔡时屿的脚步顿了顿，侧头看向她，雨雾朦胧了他的眼眸，却挡不住眼底的温柔。他看着她泛红的耳尖，喉结轻轻滚动，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 “因为，你值得。” 简单的四个字，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在尹希月的心底激起层层涟漪，瞬间漾满了整个心房。她猛地低下头，不敢再看他的眼睛，脸颊烫得厉害，连耳根都红透了。雨水还在落下，伞下的空间却越来越暖，暧昧的气息在水汽里悄悄发酵，缠缠绕绕，挥之不去。两人一路沉默，却不再觉得尴尬，只是安安静静地走着，享受着这独属于他们的、雨夜的温柔。走到尹希月家小区门口，她停下脚步，抬头对蔡时屿说：“我到了，你快回去吧，路上小心。” 蔡时屿点点头，却没有立刻离开，依旧站在原地，把伞往她手里递：“伞你拿着，明天上学再还给我。” “那你怎么办？你回去还要走很远，没有伞会淋透的！”尹希月连忙把伞推回去，坚决不肯收。 “我跑回去就好，很快的。”蔡时屿不由分说，把伞塞进她手里，转身就冲进了雨里。 “蔡时屿！”尹希月拿着伞，站在小区门口大喊，想叫住他，却只看到他清瘦的背影迅速消失在雨幕中，黑色的身影很快被大雨吞没。她站在原地，握着还残留着他体温的伞柄，看着漫天大雨，心里又甜又酸，眼泪差点掉下来。这个笨蛋，宁愿自己淋雨跑回去，也要把伞留给她。回到家，尹希月坐在沙发上，手里紧紧攥着那把黑色的伞，伞面上还沾着外面的雨水，也沾着他身上淡淡的、干净的气息。她把脸轻轻靠在伞面上，嘴角忍不住向上扬，心里满是藏不住的欢喜。她拿出手机，想给他发一条消息，问他有没有安全到家，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又删，删了又敲，最终只发出了一句：“你到家了吗？别感冒了。” 没过多久，手机就震动了一下，是蔡时屿的回复：“刚到家，没淋湿，你早点休息。” 尹希月看着那行字，笑了半天，明明知道他在撒谎，却还是觉得心里暖暖的。她把伞小心翼翼地放在玄关，生怕弄皱一点，像收藏着一件无比珍贵的宝贝。第二天早上，雨停了，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空气里带着雨后清新的泥土味。尹希月早早来到教室，手里攥着那把黑色的伞，一进门就看到蔡时屿已经坐在了座位上。他的脸色有点苍白，鼻尖微微泛红，咳嗽了两声，显然是昨天淋雨感冒了。尹希月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快步走过去，把伞放在他桌上，声音带着心疼：“你看你，都感冒了，让你拿伞你不拿，现在难受了吧。” “没事，小感冒，不碍事。”蔡时屿笑了笑，想装作没事的样子，却又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还说没事。”尹希月皱起眉，从书包里拿出一盒感冒药，放在他面前，“我早上特意给你带的，你记得吃，多喝水，不许再硬扛了。” 这盒药，是她早上出门前，特意从家里药箱里找出来的，连早饭都没顾上吃，就急着赶来给她。蔡时屿看着桌上的感冒药，又看着她担忧的眼神，心里一暖，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好，我听你的，现在就吃。” 他拿起水杯，拆开药盒，乖乖吃了药。尹希月坐在旁边，一直看着他吃完，才松了口气，又叮嘱道：“上午要是不舒服，一定要跟老师说，别硬撑着上课。” “知道了，尹班长。”蔡时屿故意逗她，笑得眉眼弯弯。前桌的殷汐瑶回过头，看着两人互动的样子，挤眉弄眼地打趣：“哟，昨天雨夜送回家，今天又送药，你们俩这进度，可以啊。” 尹希月的脸瞬间红了，伸手推了殷汐瑶一下，让她转回去，别瞎起哄。蔡时屿却笑着接话：“多亏了希月，不然我这感冒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好。” 一句“希月”，叫得自然又亲昵，尹希月的心跳又快了半拍，偷偷瞪了他一眼，却藏不住眼底的笑意。那天之后，两人之间的窗户纸，好像被这场春雨轻轻捅破了。不再是刻意掩饰的在意，不再是小心翼翼的试探，而是明目张胆的温柔，明目张胆的偏爱。蔡时屿会每天早上给她带温热的牛奶，记得她不爱吃甜，只带无糖的；尹希月会每天帮他整理好文科笔记，把重点标得清清楚楚，不让他因为感冒落下功课；晚自习的时候，他会悄悄给她披上自己的外套，怕她着凉；她会在他咳嗽的时候，轻轻递上一杯温水，眼神里满是心疼。班里的同学都心照不宣，没人再刻意打趣，却都知道，班长和蔡时屿，是彼此最特别的人。又是一个晚自习，窗外的月光温柔，洒在教室里，洒在那朵画在文化墙上的茶靡花上。尹希月趴在桌上，看着蔡时屿认真做题的侧脸，轻声说：“蔡时屿，等你感冒好了，我们一起去操场散步好不好？” 蔡时屿停下笔，侧头看向她，眼底盛满星光，轻轻点头：“好。” “那我们说好了，不许反悔。” “不反悔。” 月光温柔，晚风轻软，伞下的温暖还留在心底，感冒的咳嗽声都带着甜意。尹希月以为，这场春雨带来的温柔，会一直延续下去，会走到盛夏，走到花开，走到他们约定好的每一个未来。她不知道，这场温柔的春雨，会是她青春里，最后的暖意。那朵在月光下悄悄绽放的茶靡花，很快就会迎来狂风暴雨，在最绚烂的时刻，被无情打落，零落成泥。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