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朵荼蘼花》晌心

5、初雪与心

　　入冬后的第一场雪，是在周三的晚自习悄然而至的。起初只是窗外微微发白，等到第二节自习下课，有人猛地推开窗户，一声惊呼打破了教室的安静：“下雪了！真的下雪了！” 原本埋首刷题的同学们纷纷抬头，涌向窗边。尹希月也被殷汐瑶拉着起身，趴在窗沿上往外看。漆黑的夜空里，细小的雪粒正纷纷扬扬落下来，落在教学楼的檐角，落在光秃秃的梧桐枝上，落在操场灰白的地面上，安静又温柔。尹希月看得入神，指尖轻轻贴在冰凉的玻璃上，眼里盛着细碎的光。她从小就喜欢雪，总觉得初雪是一年里最温柔的日子，干净、纯粹，像藏在心底不敢说出口的心事。 “希月，你看，好大的雪，明天早上肯定能堆雪人了！”殷汐瑶兴奋地摇着她的胳膊，满脸雀跃。尹希月笑着点头，刚想应声，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浅的呼唤。 “尹希月。” 她回头，撞进蔡时屿温柔的眼底。男生依旧坐在座位上，没有凑去窗边凑热闹，手里拿着一张刚整理好的物理公式纸，朝她轻轻晃了晃。 “你下午问我的那道力学题，我把步骤写好了。” 尹希月立刻松开殷汐瑶，快步走回座位坐下。教室里依旧闹哄哄的，同学们还在围着窗户看雪，说笑打闹的声音此起彼伏，可她一坐到蔡时屿身边，周遭的喧闹好像就自动隔离开了，只剩下两人之间安静的气息。蔡时屿把公式纸推到她面前，纸上是他工整的字迹，每一步受力分析都画得清清楚楚，易错点用红笔标注，甚至在角落写了一句简短的解题口诀。 “你看，这里要先判断摩擦力方向，很多人都在这里出错。”他微微倾身，靠近她，指尖轻点在纸面上，声音压得很低，只够两人听见。温热的气息轻轻拂过尹希月的耳畔，她的耳尖瞬间发烫，连呼吸都放轻了。她不敢抬头看他，只能盯着那张公式纸，用力点头：“嗯……我看懂了，谢谢你，又麻烦你了。” “不麻烦。”蔡时屿收回手，坐直身体，目光也不自觉飘向窗外的落雪，声音轻得像雪粒落地，“你不是喜欢雪吗？好好看。” 尹希月猛地抬头，眼里满是惊讶：“你怎么知道我喜欢雪？” “上次晨读，你跟殷汐瑶聊天说的。”他说得轻描淡写，耳尖却悄悄泛起一层淡红，“我听见了。” 原来他一直都记得。记得她喜欢茶靡花，记得她怕物理难题，记得她喜欢初雪。尹希月的心脏像被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攥住，软得一塌糊涂。她看着蔡时屿干净的侧脸，看着窗外不断飘落的白雪，忽然觉得，这个冬天好像一点都不冷了。下课铃响，晚自习结束。同学们欢呼着冲出教室，踩在薄薄的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尹希月收拾好书包，刚站起身，就被蔡时屿叫住。 “等一下，我有东西给你。” 他从桌肚里拿出一个用白色卡纸折成的小袋子，递到她面前。袋子做工工整，边角平整，一看就花了不少心思。 “这是什么？”尹希月好奇地接过，指尖碰到袋子，还能感受到一点余温。 “早上买的暖宝宝，你不是总说冬天手冷吗？”蔡时屿的目光有些闪躲，不敢直视她的眼睛，语气却格外认真，“晚上回家路上冷，贴上会暖和一点。” 尹希月捏着那个小小的纸袋子，心里像揣了一团暖烘烘的火。她抬头看向蔡时屿，男生正假装整理书包，脸颊微微泛红，连耳根都透着淡粉。明明是关心人的话，却说得这么别扭又可爱。 “谢谢你，蔡时屿。”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藏不住的笑意，“你真的好细心。” “同学之间，应该的。”他硬着头皮回了一句，却不敢看她眼底的温柔。两人一起走出教室，楼道里的灯光昏黄，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重叠在一起，又轻轻分开。雪下得更大了，漫天飞雪落在肩头，落在发顶，安静又浪漫。徐昱和几个男生在前面打雪仗，雪球飞来飞去，笑声传遍整个楼道。蔡时屿下意识地把尹希月往内侧护了护，自己挡在外侧，生怕乱飞的雪球砸到她。这个细微的动作，让尹希月的心跳再次失控。她偷偷看着他护在自己身前的手臂，看着他落在发间的细小雪花，忽然有一种错觉——好像这样一直走下去，就能走到很远很远的未来。走到教学楼门口，尹希月的妈妈已经开车等在了路边。她停下脚步，转头对蔡时屿小声说：“那我先回家了，你路上也小心，雪天路滑。” “好。”蔡时屿点头，目光落在她被风吹得微微发红的脸颊上，犹豫了几秒，终于还是轻声补充，“回家记得贴暖宝宝，别冻着。” “我知道啦。”尹希月笑着朝他挥挥手，转身跑向车子。坐进车里，她把那个小小的纸袋子抱在怀里，透过车窗往后看。蔡时屿还站在原地，白雪落在他的肩头，他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站着，目送她离开，直到车子拐过路口，再也看不见。尹希月把脸埋在臂弯里，忍不住偷偷笑了起来。原来被人放在心上、被人悄悄惦记的感觉，是这样甜。回到家，她打开那个纸袋子，里面除了暖宝宝，还夹着一张小小的便签。是蔡时屿的字迹，工整又干净：初雪快乐，希望你每天都暖和。尹希月把那张便签小心翼翼地夹进语文课本里，和之前他写过的公式纸、错题步骤放在一起，像收藏着一整个青春的温柔。第二天一早，雪停了，整个世界一片洁白。尹希月早早来到教室，本以为自己已经够早了，没想到蔡时屿比她更早。他正站在教室后面的文化墙旁，手里拿着一支铅笔，低头修改着茶靡花的图案。晨光落在他身上，白雪映得他眉眼愈发干净。 “你怎么这么早？”尹希月走过去，声音轻轻的。蔡时屿回头，看到是她，眼里立刻泛起笑意：“来把文化墙最后的细节改完，免得耽误进度。你也很早。” “我睡不着，就早点来了。”尹希月站在他身边，一起看着墙上的图案，“茶靡花画得真好看，比我想象中还要好看。” 墙上的茶靡花花瓣层叠，温柔又热烈，旁边配着“青春正好”四个大字，在雪白的墙面上，格外耀眼。 “你喜欢就好。”他低头看着她，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就在这时，殷汐瑶和徐昱一起冲进教室，一进门就大喊：“哇！你们俩也太卷了吧！天这么冷，居然还来这么早！” 两人瞬间分开一点距离，耳尖同时泛红。尹希月慌忙转身去整理早读课本，蔡时屿也低下头，继续修改墙面图案，可嘴角的笑意，却怎么都藏不住。早读课开始，朗朗的读书声填满教室。尹希月捧着课本，目光却总是不自觉飘向身旁的男生。他坐得笔直，读书声清润好听，落在她的耳中，比窗外的初雪还要温柔。她悄悄在课本的空白处，画了一朵小小的茶靡花，又在旁边，轻轻写下一个屿字。落笔的瞬间，心跳快得像要冲出胸口。她知道，自己是真的动心了。在无数次讲题的瞬间，在无数次并肩晨读的清晨，在这场温柔的初雪里，她对自己的同桌，动了最青涩、最认真的心意。只是她不敢说，也不能说。他们才高一，还有漫长的三年要走，还有约定好的大学要一起奔赴。她只能把这份心动，悄悄藏在心底，藏在每一次对视里，藏在每一张往来的笔记里，藏在那朵慢慢绽放的茶靡花中。课间，王老师走进教室，看到后面焕然一新的文化墙，眼睛一亮，连连称赞：“太棒了！尹希月、蔡时屿，你们俩做得太出色了！这面墙，咱们班肯定能拿第一！” 全班同学纷纷回头看向他们，掌声和起哄声混在一起。尹希月脸颊发烫，偷偷看向蔡时屿，他也正好在看她，四目相对，两人都笑了。阳光穿过窗户，洒在文化墙上，洒在那朵盛开的茶靡花上，洒在两个少年少女泛红的耳尖上。初雪融化，暖意渐生，心动悄然盛开。尹希月望着窗外渐渐融化的白雪，心里默默想着：只要能一直这样，和他并肩学习，一起努力，一起走向约定好的未来，就够了。她不知道，命运最残忍的地方，就是让你在最幸福的时候，从不会去想失去。让你在满心期待未来的时候，从不会知道，未来根本不会来。那朵在初雪里悄悄绽放的茶靡花，终究会在最绚烂的盛夏，落尽最后一片花瓣。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