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朵荼蘼花》晌心

4、班级事务 期中考

　　期中考试的成绩单，在周五的晨读课结束后，被王老师拿着走进了教室。原本闹哄哄的班级瞬间安静下来，连最爱趴在桌上补觉的徐昱都坐直了身子，所有人的目光都黏在王老师手里的那张纸上。尹希月的手心微微出汗，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笔。她偷偷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蔡时屿，男生依旧坐得笔直，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有捏着课本的指尖微微收紧，泄露了他藏在平静下的紧张。 “这次期中考试，咱们班整体发挥得非常好，年级前二十占了六个名额，整体平均分位列平行班第一。”王老师的语气带着藏不住的笑意，目光扫过全班，最终落在了靠窗的第三排，“尤其要表扬两位同学，蔡时屿，年级总分第一，尹希月，年级总分第二，两人只差了四分，给咱们班争了大光，大家鼓掌！” 热烈的掌声瞬间在教室里炸开，殷汐瑶第一个回头，冲尹希月比了个大大的大拇指，嘴型比着“厉害”两个字。徐昱更是直接拍着蔡时屿的椅背起哄：“可以啊屿哥！稳坐年级第一，牛啊！” 尹希月的脸颊微微发烫，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可嘴角却忍不住向上扬。她偷偷抬眼，刚好撞上蔡时屿看过来的目光，男生的眼里盛着浅浅的笑意，像盛了秋日的阳光，暖得人心里发甜。两人相视一笑，没说一句话，却都懂了对方眼里的开心。 “按照之前跟大家说好的，今天下午自习课，我们按年级排名依次选座位，大家可以提前想好自己想坐的位置。”王老师放下成绩单，又拿起桌上的另一张通知，“还有一件事，距离元旦还有不到一个月，学校要办元旦文艺汇演，每个班要出两个完整节目，同时还要完成班级文化墙的评比，这两项都算进班级量化分里。尹希月，你是班长，这件事就交给你牵头负责，有解决不了的问题，随时来找我。” 尹希月立刻站起身，点了点头，声音清晰：“好的王老师，我知道了。” 王老师满意地点点头，又交代了几句试卷讲评的安排，就拿着课本走出了教室。老师刚离开，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一半人围着讨论选座位的事，一半人凑在一起聊元旦汇演，吵吵嚷嚷的，热闹得不行。殷汐瑶直接转了过来，趴在尹希月的桌子上，一脸兴奋：“我的天！希月你太牛了！年级第二！这下你们俩稳坐靠窗宝座了，谁也抢不走！” “那是，我们可是约好了的。”尹希月笑着转头看向蔡时屿，故意板起脸，“下午选座位，你可不许选别的地方，换了同桌，没人给我讲物理题了。” 蔡时屿看着她故作严肃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语气认真得没有一丝玩笑：“放心，除了这里，我哪儿也不去。总不能换个同桌，没人给我标文言文重点了，对吧？” 话音落下，殷汐瑶和刚凑过来的徐昱立刻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哦~”了一声，拖长的语调里满是八卦。尹希月的脸瞬间红透，伸手拍了殷汐瑶一下，瞪了她一眼，让她别瞎起哄，可眼角的笑意却怎么都压不住。热闹没持续两分钟，尹希月看着手里的文艺汇演通知，刚刚的开心瞬间散了大半，忍不住皱起了眉头。两个汇演节目，一面文化墙，满打满算只有二十多天的时间。班里的同学大多是埋头学习的类型，才艺出众的寥寥无几，上次开学的黑板报，还是她一个人熬了两个晚自习才弄完的，这次任务更重，时间更紧，所有事一股脑全压在了她这个班长身上。她趴在桌子上，把脸埋在臂弯里，忍不住叹了口气：“完了，这下真的要头大了。节目没人报名，文化墙没人会弄，这点时间，我一个人怎么弄啊。” “可不是嘛。”殷汐瑶也跟着叹气，“咱们班的人，让他们刷一套卷子比什么都积极，让他们上台表演，比登天还难。上次运动会，报个接力赛都没人愿意去，更别说上台演节目了。文化墙更是，除了你，没人会弄那些排版设计，最后肯定还是得你自己熬。” 尹希月更愁了，揉了揉发酸的太阳穴，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她本来就不是擅长张罗活动的性格，当班长本就是赶鸭子上架，现在既要兼顾刚考完的试卷订正，又要忙这些班级事务，瞬间觉得压力铺天盖地地涌过来。她正愁眉不展的时候，手里的通知忽然被轻轻抽走了。尹希月愣了一下，抬起头，就看到蔡时屿拿着那张通知，正低头认真地看着，眉头微微蹙着，看得格外仔细。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的睫毛衬得又长又密，认真的样子格外好看。 “别愁了，又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他看完通知，把纸放在两人桌子中间，抬眼看向她，语气温和却格外坚定，“我帮你一起弄。” 尹希月眼睛瞬间亮了，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眼里的愁云一下子散了大半，可又有点犹豫：“啊？你真的要帮我吗？可是你学习这么忙，每天还要刷卷子整理错题，会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啊？” “没事，卷子什么时候都能刷，错题什么时候都能整理，你一个人忙不过来。”蔡时屿拿起红笔，在通知上圈出了两个重点，“我们分工，节目报名的事，我跟你一起去问，班里男生那边我熟，好说话。文化墙的排版和插图我来弄，我小时候学过几年画画，应该能帮上忙。” “你还会画画？”尹希月眼睛瞪得圆圆的，满脸惊喜，“太厉害了吧蔡时屿！我之前只知道你学习好，没想到你还会这个！” “只是学过几年基础，算不上厉害。”蔡时屿被她亮晶晶的目光看得耳尖泛红，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又补充了一句，“而且，你是班长，也不用什么事都自己一个人扛着。有我在，不用怕。” “有我在，不用怕。” 这七个字，像一颗温热的糖，顺着尹希月的耳朵滑进心里，瞬间化开，甜丝丝的暖意顺着血液流遍了全身。她看着蔡时屿认真的眉眼，鼻子忽然有点发酸，之前所有的委屈和压力，在这一刻好像都找到了出口。以前不管是收作业、办黑板报，还是处理班里的杂事，从来都是她一个人扛着，所有人都觉得她是班长，就该无所不能，就该把所有事都做好。从来没有人跟她说过，不用一个人扛着，有我在。她吸了吸鼻子，压下眼底的酸涩，用力点了点头，嘴角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好！那我们一起弄！谢谢你，蔡时屿，真的太谢谢你了。” “跟我不用这么客气。”蔡时屿看着她的笑容，眼底的温柔快要溢出来，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开始列分工清单，“我们先把节目报名的事搞定，今天放学前，我们挨个问一遍，先把有意向的同学记下来。文化墙的事，等节目定下来，我们晚自习留下来慢慢弄。” “好！都听你的！”尹希月立刻点头，看着他列的清单，条理清晰，分工明确，刚刚还乱糟糟的心，瞬间安定了下来。旁边的殷汐瑶看着两人凑在一起，头挨着头看同一张纸，小声讨论着分工的样子，忍不住挑了挑眉，跟旁边的徐昱对视一眼，两人都露出了了然的笑容，悄悄退开，不打扰他们。说干就干，午休的时候，两人就拿着笔记本，开始挨个问班里的同学，有没有意愿报名元旦汇演的节目。果然不出尹希月所料，大部分同学都连连摆手，要么说自己没才艺，要么说要学习没时间，问了十几个人，都没人愿意报名。尹希月的情绪一点点低落下来，拿着笔的手都有点没劲了。走到教室后排，问徐昱的时候，徐昱也头摇得像拨浪鼓：“别啊班长，我啥才艺都不会，让我打个篮球还行，上台表演，我腿都得抖，不行不行。” 尹希月刚想开口劝两句，蔡时屿先说话了，语气淡淡的，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你不是初中就进了校篮球队？会花式运球吧？出个一分钟的篮球秀，不用说话，就展示运球动作，刚好符合你的特长，也不用花太多时间排练。” 徐昱愣了一下，挠了挠头：“啊？这也行？” “怎么不行？”蔡时屿挑眉，“学校汇演没规定节目类型，篮球秀新颖，肯定能拿高分。你要是报名，我陪你一起练，每天放学练半个小时，不耽误你学习。” 徐昱眼睛一亮，立刻拍了板：“行！那我报！屿哥你都陪我练了，我必须上！” 尹希月惊喜地看向蔡时屿，眼里满是佩服。她怎么都没想到，还能这么弄，男生的事，果然还是他更懂。搞定了徐昱的节目，两人又去问班里的文艺委员林薇薇，林薇薇学了十几年的民族舞，可一直不好意思报名，怕跳不好被人笑。尹希月劝了半天，她都犹犹豫豫的，不敢答应。蔡时屿看着林薇薇，语气温和：“林薇薇，你的舞蹈功底全班都知道，上次开学典礼你领舞的广播操，全校都夸好看。这次汇演，你的民族舞肯定是咱们班的亮点，而且尹希月可以帮你一起找音乐、排动作，不用有压力。”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班里的量化分，就靠你撑场面了。” 林薇薇被他说得有点不好意思，又有点心动，抬头看向尹希月期待的目光，终于点了点头：“那……那好吧，我报一个独舞。谢谢班长，谢谢蔡时屿。” 不到半个小时，两个节目就全搞定了。尹希月看着笔记本上记下来的两个节目，开心得眼睛都眯成了月牙，转头看向蔡时屿，语气里满是崇拜：“蔡时屿，你也太厉害了吧！我磨破嘴皮都没人愿意报名，你几句话就搞定了！” “只是刚好知道他们擅长什么而已。”蔡时屿被她夸得耳尖泛红，看着她开心的样子，自己心里也跟着甜，“好了，节目搞定了，接下来就剩文化墙了。” 下午的选座位环节，更是毫无悬念。蔡时屿是年级第一，第一个进去选座位，想都没想，直接走到了靠窗的第三排，坐在了原来的位置上。尹希月是第二个进去的，看着坐在座位上冲她笑的蔡时屿，毫不犹豫地走过去，坐在了他旁边的位置上。全班同学都看着他们，善意地起哄，两人都红了耳尖，却都没说话，只是相视一笑，默契得像认识了很多年。座位定了下来，两人的距离，好像也更近了。接下来的日子，除了上课学习，两人大部分的空闲时间，都花在了文化墙的设计上。每天晚自习，班里的同学都走光了，他们俩还留在教室里，对着空荡荡的墙面，一点点设计排版。尹希月负责找素材、写文案，蔡时屿负责画插图、做排版。教室的灯亮到很晚，暖黄的灯光洒在两人身上，安静又温柔。 “文化墙的主题是‘青春正好’，你觉得，我们加一点什么元素比较好？”尹希月翻着手里的素材本，侧头问身旁的蔡时屿。蔡时屿正拿着铅笔，在草稿纸上画排版框架，闻言抬起头，想了想，说：“可以加一点校园的元素，梧桐道、教学楼、操场，还有……” 他顿了顿，看向尹希月，语气认真：“你之前说的茶靡花，也可以加进去。你不是很喜欢茶靡花吗？画在角落，刚好呼应主题，青春里的花，要开得最热烈。” 尹希月愣了一下，她没想到，自己之前随口说的一句喜欢茶靡花，他居然一直记在心里。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眼眶都有点发热。她用力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好！就加茶靡花！你太懂我了，蔡时屿。” 蔡时屿笑了笑，低下头，在草稿纸上，认真地画起了茶靡花的图案。他画画确实很厉害，几笔下去，层层叠叠的花瓣就跃然纸上，温柔又热烈，像极了尹希月笑起来的样子。尹希月坐在旁边，看着他认真画画的侧脸，灯光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轮廓衬得格外柔和。她的心跳，又一次不受控制地快了起来，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打扰到这一刻的安静。画着画着，蔡时屿手里的铅笔断了，他低头拿卷笔刀削铅笔，没注意到尹希月正凑过来看他画的花，一抬手，铅笔上的炭黑，刚好蹭在了尹希月的脸颊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黑印。 “哎呀。”尹希月下意识地叫了一声，伸手去摸脸，却越摸越花。蔡时屿瞬间慌了，连忙放下手里的铅笔和卷笔刀，语气里满是歉意：“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注意到你凑过来，蹭到你脸上了。” 他看着尹希月脸上花掉的炭黑，有点手足无措，犹豫了半天，终于还是鼓起勇气，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干净的纸巾，微微倾身，小心翼翼地帮她擦掉脸上的炭黑。他的动作很轻，指尖隔着纸巾，轻轻碰到她的脸颊，温热的触感传来，尹希月的身体瞬间僵住了，呼吸都停了半拍。她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能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额头，两人的距离近得，能看清他睫毛的每一次颤动。时间好像在这一刻静止了，教室里安静得只能听到两人的心跳声，一声比一声快，一声比一声响。蔡时屿也反应过来两人的距离太近了，手猛地顿住，脸颊瞬间红透，连耳尖都红得快要滴血。他连忙收回手，坐直了身体，假装低头去看草稿纸，可眼神却乱了，半天都没聚焦在纸上。尹希月也连忙低下头，假装去翻素材本，可脸颊烫得厉害，心脏砰砰直跳，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教室里的空气，瞬间变得粘稠又暧昧，带着少年少女青涩的心动，在暖黄的灯光里，慢慢发酵。过了很久，还是蔡时屿先打破了沉默，声音有点沙哑，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擦……擦干净了。” “哦……好，谢谢你。”尹希月的声音也小小的，不敢抬头看他。又安静了一会儿，两人才慢慢缓过来，继续弄文化墙的设计，只是偶尔对视一眼，都会立刻移开目光，耳尖泛红，空气里的暧昧却只增不减。等把文化墙的设计稿完全定下来，已经快晚上十点了，教学楼里早就没了人，连校门口的保安都开始催着关门了。两人收拾好东西，锁上教室门，并肩走在空无一人的校园里。冬天的晚上很冷，风一吹，尹希月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的校服外套。身旁的蔡时屿注意到了，停下脚步，伸手解下了自己脖子上的灰色围巾，不由分说地，轻轻围在了尹希月的脖子上。围巾上还带着他的体温，暖烘烘的，瞬间把寒意都挡在了外面。 “天太冷了，你围着吧，别感冒了。”蔡时屿的声音很轻，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那你怎么办？你也会冷的。”尹希月抬头看向他，想把围巾解下来还给他。 “我不冷，我火力壮。”蔡时屿按住她的手，不让她解围巾，指尖不经意间碰到她的手，两人都顿了顿，又迅速收回手。他送她到校门口，看着她坐上了她妈妈来接她的车，才转身离开。尹希月坐在车里，扒着车窗，看着他渐渐走远的背影，脖子上的围巾还带着他的温度，心里暖烘烘的，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她低头，把脸埋在围巾里，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干净的味道，心跳又一次快了起来。她知道，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改变。藏在班级琐事里的温柔，藏在并肩同行里的心动，像一颗种子，在她的心里，发了芽，生了根。她以为，这样温柔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他们会一起弄完元旦的文化墙，一起看完元旦汇演，一起走过高二高三，一起考上约定好的南方大学。她不知道，命运的伏笔，早已在这些温柔的日常里，悄悄埋下。那朵正在慢慢绽放的茶靡花，注定要在最热烈的时刻，迎来凋零的结局。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