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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深秋晨雾 深秋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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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风卷着凌晨的凉意,撞在明德中学的铁栅栏上,卷起几片枯卷的梧桐叶。五点四十的天还浸在浓得化不开的墨色里,只有校门口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把两个并肩走过来的女生影子拉得很长。 “我真的要困死了,”殷汐瑶把半张脸埋在围巾里,声音含混不清,背着书包的身子晃来晃去,“不就是个期中考试吗,至于天天这么早往教室冲?我妈都以为我魔怔了,说我中考都没这么勤快。” 尹希月走在她旁边,手里抱着一摞要提前整理的作业登记表,闻言忍不住笑了笑,伸手扶了她一把,免得她踩空路边的台阶:“谁让你前一天晚上熬夜看小说,早上起不来活该。再说了,早去教室能多背半个小时的单词,总比在家赖床强。” 殷汐瑶是她从初中就黏在一起的闺蜜,性格跳脱爱闹,和沉稳细心的尹希月刚好互补,开学分班又凑巧分到了同一个班,更是天天形影不离。她撇了撇嘴,伸手戳了戳尹希月怀里的登记表:“你啊,就是当班长的命,天天操不完的心。我看你这么早去,一半是为了背单词,一半是为了跟你那位学霸同桌一起晨读吧?” 尹希月的耳尖瞬间泛起一点热,抬手拍了一下她的胳膊,语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慌乱:“你别胡说八道,就是同桌而已,人家学习好,我跟人家多学点东西怎么了?” “是是是,学东西。”殷汐瑶拖长了语调,一脸“我什么都懂”的表情,“也就你自己觉得,你们俩那点互动是单纯的同学情谊。” 尹希月没再接话,脚步快了些,率先走进了教学楼。高一(3)班的教室在三楼,远远就能看到窗口透出的暖黄灯光,在漆黑的教学楼里格外显眼。殷汐瑶挑了挑眉,用胳膊肘碰了碰尹希月,朝教室的方向努了努嘴:“你看,我说什么来着,人家比我们还早。” 尹希月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推开教室门的时候,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教室里只有两个人。后排的位置上,徐昱正趴在桌子上,叽叽喳喳地跟前面的人说着昨晚的篮球赛,手舞足蹈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而靠窗的第三排,蔡时屿正坐在自己的座位上,脊背挺得笔直,面前摊着一本语文课本,指尖捏着一支黑色的水笔,偶尔抬眼应徐昱一句,大多时候都安安静静地看着书,周身的沉静和身后的喧闹格格不入。听到开门声,蔡时屿抬眼朝门口看了过来,目光落在尹希月身上时,指尖的笔微微顿了顿,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声音压得很低,怕吵到还没亮透的清晨:“早。” “早。”尹希月也轻轻应了一声,抱着登记表走到座位旁坐下,把怀里的东西放在桌角,下意识地放轻了动作,怕打扰到他看书。殷汐瑶跟着走进来,熟门熟路地坐到了尹希月前面的位置——她的座位就在尹希月正前方,一回头就能跟闺蜜说话。她刚放下书包,就回头冲蔡时屿笑了笑:“蔡大学霸,你也太早了吧?我们俩以为够早了,没想到你比我们还卷。” 蔡时屿还没说话,身后的徐昱就凑了过来,搭着蔡时屿的椅背,笑嘻嘻地接话:“那可不是,我们屿哥现在可卷了,以前初中的时候,不到上课前十分钟绝不来教室,现在倒好,天天催着我早起,我都快被他熬成熊猫眼了。” 他说着,意有所指地冲蔡时屿挤了挤眼睛,结果被蔡时屿冷冷地瞥了一眼:“闭嘴。昨天英语默写,你十个单词错了八个,还有脸在这说废话。” 徐昱瞬间蔫了,悻悻地缩回了自己的座位,嘴里还小声嘟囔着:“真是,一提学习就翻脸,重色轻友的家伙。” 尹希月假装没听见他们的对话,低头整理着手里的作业登记表,可耳尖的热意却迟迟没退下去。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身旁男生的气息,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混着一点纸张的油墨香,在微凉的清晨里,格外清晰。她偷偷抬眼,用眼角的余光瞟了一眼身旁的蔡时屿。晨光正一点点透过窗户漫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的睫毛衬得又长又密,他垂着眼看着课本,眉头轻轻皱着,显然是遇到了不太懂的地方,指尖在课本的某一行上反复划着,认真得很。尹希月顺着他的指尖看过去,刚好是《劝学》里的一段特殊句式,是她之前给他标过的重点难点。她心里动了动,刚想开口问他是不是没看懂,晨读的预备铃就响了,清脆的铃声划破了清晨的安静。徐昱瞬间哀嚎了一声,不情不愿地拿出英语课本,殷汐瑶也转了回去,翻开了自己的语文书。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陆陆续续有同学走进来,放下书包就开始晨读,细碎的读书声慢慢汇聚起来,在教室里回荡。尹希月也收回了目光,翻开自己的语文课本,跟着大家一起晨读。清清脆脆的读书声从她嘴里发出来,咬字清晰,节奏平稳,和身旁男生低低的读书声交织在一起,莫名的合拍。她读着读着,忽然想起自己昨天晚上整理的文言文字词拓展笔记,放在家里的书桌上,忘了带到学校来。刚好今天晨读要背的内容里,有几个生僻的实词注释,课本上写得不全,她翻了半天书包都没找到字典,才后知后觉地想起,字典也跟着笔记一起落在家里了。尹希月忍不住皱起了眉头,指尖在课本的空白处反复点着,有点犯愁。她总不能上课的时候跟老师说自己没带字典,更不好意思打扰周围正在晨读的同学。她正愁眉不展的时候,胳膊肘忽然被轻轻碰了一下。尹希月愣了一下,转过头,就看到蔡时屿把自己的古汉语字典,轻轻推到了两人桌子的中间位置。字典的封皮已经被翻得微微发皱,显然是经常用的,页面里还夹着几张小小的便签,标着重点字词的页码。他没说话,甚至没转头看她,依旧垂着眼看着自己的课本,低声晨读着,好像只是随手把字典放在了那里而已。可尹希月却清楚地知道,他是看到了她翻书包找东西,看到了她皱起的眉头,才特意把字典推过来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乎乎的,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尹希月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小声说了一句:“谢谢你。” 蔡时屿的读书声顿了顿,依旧没转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很淡,却清晰地传到了尹希月的耳朵里。尹希月拿起那本字典,指尖碰到封皮上残留的、他的体温,心跳又快了半拍。她快速翻到自己要找的页码,把注释抄在课本上,用完之后,又轻轻把字典推回了他那边,没再打扰他。可接下来的晨读,她却总是忍不住走神,眼角的余光总会不自觉地飘向身旁的男生。他依旧坐得笔直,认真地晨读着,偶尔会停下来,在课本上写着什么,侧脸的轮廓干净又利落,在晨光里,像一幅安静的画。晨读课过半,王老师抱着课本走进来,站在讲台边,听着大家的读书声,满意地点了点头。教室里的读书声更响亮了些,尹希月也收回了心思,专心致志地背着文言文,没再分心。下课铃声响起,王老师交代了几句期中考试的复习安排,就走出了教室。原本安静的教室瞬间热闹起来,殷汐瑶第一个转过身,趴在尹希月的桌子上,一脸八卦地看着她:“可以啊你俩,刚才我都看见了,人家主动给你递字典,默契度也太高了吧?你一个皱眉,他就知道你要什么。” “你别瞎说,就是同桌之间互相帮忙而已。”尹希月的脸瞬间红了,伸手去捂殷汐瑶的嘴,压低声音,生怕被旁边的蔡时屿听见,“人家就是刚好不用字典,借我用一下,多大点事。” “多大点事?”殷汐瑶挑眉,扒开她的手,“你是不知道,蔡时屿在初中的时候,出了名的不爱借人东西,尤其是他的书和字典,碰都不让别人碰,徐昱借他的笔记抄一下,他都要把重点内容遮起来。现在倒好,主动把字典给你用,还推到你面前,你跟我说这是普通同桌?” 尹希月被她说得哑口无言,只能硬着头皮嘴硬:“那是他现在长大了,变大方了而已。” 殷汐瑶翻了个白眼,刚想再说点什么,就被身后传来的徐昱的声音打断了。徐昱搭着蔡时屿的椅背,一脸坏笑地说:“屿哥,我可真是服了你了,以前我借你字典查个字,你让我自己去图书馆借,现在倒好,主动把字典给人家送过去,双标也不能这么明显吧?” 蔡时屿正低头整理着课本,闻言抬眼瞥了他一眼,语气淡淡的,带着点警告的意味:“你作业写完了?昨天老师留的数学卷子,最后两道大题你会做了?” 徐昱瞬间卡壳,挠了挠头,悻悻地说:“不会啊,这不是等着屿哥你教教我吗?” “不会就自己去琢磨,别在这废话。”蔡时屿说完,伸手把自己的数学卷子递了过去,“错题我标出来了,解题步骤写在草稿纸上了,自己看,看不懂再问。” 徐昱立刻喜笑颜开,拿着卷子跑回了自己的座位,嘴里还不忘嘟囔一句:“重色轻友,绝对是重色轻友。” 蔡时屿没理他,转过头的时候,刚好对上尹希月看过来的目光。两人四目相对,都愣了一下,又不约而同地移开了视线,尹希月的耳尖红得快要滴血,蔡时屿的耳根也泛起了一点不易察觉的淡红。教室里闹哄哄的,可他们俩之间的那一小块空间,却安静得不像话,连空气都好像变得粘稠起来。从那天起,两人像是达成了一种无声的默契。每天早上,尹希月和殷汐瑶走到教学楼楼下,总能看到三楼教室的灯亮着。推开教室门,蔡时屿永远坐在靠窗的位置上,要么看书,要么刷题,看到她进来,会抬眼轻轻说一句“早”。尹希月也会习惯性地给他带一杯热豆浆,是校门口早餐店刚磨出来的,温温热热的。她总是把豆浆放在桌角,假装不经意地说:“我妈早上买多了,我喝不完,给你带的。” 蔡时屿也不会多说什么,只是接过豆浆,低声道一句谢,然后会在她的桌肚里,放一颗她喜欢吃的橘子味硬糖,说是家里亲戚送的,他不爱吃甜的。他们依旧每天一起晨读,各自捧着课本,读着自己要背的内容,很少说话,却总能在对方需要的时候,递上刚好需要的东西。尹希月忘带笔了,一低头,桌角就会放着一支削好的铅笔;蔡时屿背政治背得头疼,一翻开课本,就会看到夹在里面的、写着答题口诀的便签。没有直白的关心,没有热烈的话语,所有的心意都藏在这些细碎的、无声的细节里,像深秋清晨的雾,淡淡的,却无处不在。殷汐瑶天天看着,总忍不住打趣尹希月,说她嘴硬,明明心里对人家不一样,还非要说是普通同桌。尹希月每次都会反驳,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每次走进教室,看到那个坐在窗边的身影,她的心跳总会快上半拍;每次听到他低声说“早”,她的心里总会泛起一阵暖意。可她不敢多想,也不敢说破。她是班长,要专心学习,要管好班级的事,他们才高一,未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她只能把这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悄悄藏在心底,藏在每一次晨读的读书声里,藏在每一次不经意的对视里。期中考试越来越近,晨读的氛围也越来越紧张。大家都在抓紧时间背知识点,教室里的读书声一天比一天响亮。尹希月的物理依旧是短板,每天早上都会拿着公式本,翻来覆去地背,可那些公式总是背了又忘,记了又混,她越背越着急,忍不住皱起了眉头,把笔扔在了桌子上,有点泄气。身旁的蔡时屿注意到了她的烦躁,没说话,只是低头在草稿纸上写着什么。过了一会儿,他把那张草稿纸,轻轻推到了尹希月的面前。尹希月愣了一下,低头看去,草稿纸上,他用工整的字迹,把物理必修一的所有公式,都按题型分好了类,每个公式后面,都写了一句简短好记的口诀,还有易错的注意事项,一目了然,比教辅书里的还要清晰。她抬起头,看向蔡时屿,眼里满是感激。蔡时屿却没看她,依旧低头看着自己的课本,低声说:“按这个背,好记一点。不会的题,下课可以问我。” “谢谢你,蔡时屿。”尹希月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动容。 “没事。”蔡时屿轻轻应了一声,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反正,我们要一起保住前两名,选座位。” 这句话,刚好呼应了上次期中考试前,他们随口说的一句约定。尹希月没想到,他一直记着。她用力点了点头,嘴角忍不住向上扬,拿起那张草稿纸,认真地看了起来,心里的烦躁一扫而空,连带着背公式都变得轻松了起来。晨读的铃声再次响起,朗朗的读书声又一次漫出了教室。窗外的晨雾渐渐散了,太阳升了起来,金色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两人并肩坐着的身影上,落在他们摊开的课本上,温暖又安静。他们依旧各自捧着课本,低声晨读,没有多余的对话,没有直白的暧昧,只有无声的默契,和藏在细节里的、一点点萌芽的心意。深秋的风还在窗外吹着,梧桐叶一片片落下,可教室里的暖光,却永远为两个并肩晨读的少年亮着。他们都以为,这样安静相伴的晨读,会持续很久很久,久到高中毕业,久到他们走进同一所大学的校门。他们不知道,那朵藏在晨雾里的茶靡花,已经悄悄冒出了花苞,正等着在盛夏的风里,慢慢绽放。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