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朵荼蘼花》晌心

2、笔记往来 初秋的

　　初秋的晨光来得早，六点半的明德中学还浸在薄薄的晨雾里，教学楼只有零星几个教室亮着灯。尹希月背着书包走进高一（3）班的时候，教室里只有两个人，一个是负责开门的生活委员，另一个，就是她的同桌蔡时屿。男生依旧坐在靠窗的位置，脊背挺得笔直，手里捧着语文课本，低声晨读着文言文，声音清润，咬字清晰，连晨读都带着一股一丝不苟的认真劲。听到脚步声，他抬眼看向门口，对上尹希月的目光，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早啊，蔡时屿。”尹希月笑着走过去，把书包放在椅子上，拉开座位坐下，“没想到你来得这么早。” “习惯了，早点过来晨读，能多记点东西。”蔡时屿合上课本，把它放在桌角，目光落在她身上，“你也很早，班长果然都很勤快。” 尹希月被他说得有点不好意思，低头拿出课本和要收的作业登记表：“没办法，今天要收各科的暑假作业，得早点过来清点，不然等大家都来了，肯定乱成一团。” 她话音刚落，就看到蔡时屿已经把自己的各科暑假作业整理得整整齐齐，用夹子夹好，放在了桌子的边角，方便她收取。最上面的语文作业里，还夹了一张小便签，工工整整写清了每科作业的份数，一目了然。尹希月愣了一下，拿起那叠作业，看着上面的便签，心里一暖：“你也太细心了吧，连这个都帮我整理好了。” “举手之劳，免得你等会儿一个个翻。”蔡时屿的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反正我也要整理，顺便就弄了。” 陆陆续续有同学走进教室，原本安静的教室渐渐热闹起来。尹希月瞬间被围了起来，大家纷纷把暑假作业递过来，七嘴八舌地问着作业的要求、后续的班会安排，还有人忘了带作业，急着跟她报备。尹希月一边登记，一边耐心地回应着，忙得脚不沾地，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等大部分同学的作业都收齐，她才松了口气，看着桌上堆得像小山一样的作业本，忍不住揉了揉发酸的手腕。一转头，就看到蔡时屿正默默帮她把各科作业分开，按学号排序整理好，动作利落又认真。他的手指修长，指尖捏着作业本的边角，一本本码得整整齐齐，原本乱糟糟的作业本，很快就被他分好了类，看着清爽了很多。 “蔡时屿，你……”尹希月又惊又喜，“你怎么又帮我啊，太麻烦你了。” “没事，你登记名字，我帮你分类，快一点。”蔡时屿头也没抬，声音依旧温和，“王老师第一节课就要收作业，别耽误了。” 两人一个登记，一个整理，配合得无比默契，原本要半个多小时才能弄完的作业，不到十分钟就全部整理完毕。尹希月抱着整理好的作业本去办公室交给老师，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两杯温热的豆浆。她把其中一杯放在蔡时屿的桌角，笑着说：“给你的，谢礼。谢谢你今天帮我这么大的忙，不然我肯定要忙到第一节课上课。” 蔡时屿看着桌角的豆浆，愣了一下，抬头看向她：“不用这么客气，都是小事。” “那不行，帮了忙就要道谢，这是规矩。”尹希月拉开椅子坐下，撕开自己那杯豆浆的吸管，插进去喝了一口，“而且，我们不是说好了，要互相帮忙，取长补短吗？你都帮我这么多次了，我请你喝杯豆浆怎么了？” 听到“互相帮忙”四个字，蔡时屿眼底的笑意深了些，拿起那杯豆浆，低声道了声谢，也撕开吸管喝了起来。温热的豆浆顺着喉咙滑下去，带着淡淡的甜，像此刻教室里的晨光，暖得人心里发甜。第一节课是语文，王老师抱着课本走进来，先是点评了大家的暑假作业，然后就开始讲新课，第一课就是晦涩难懂的文言文《劝学》。尹希月语文功底扎实，听起课来游刃有余，一边听一边在课本上标注重点，实词虚词的用法、特殊句式的结构，都标得清清楚楚。可身旁的蔡时屿，却难得地皱起了眉，笔尖在课本上停顿了好几次，显然是听得有些吃力。下课铃声一响，王老师刚走出教室，蔡时屿就看着课本上密密麻麻的注释，轻轻叹了口气。 “怎么了？这篇文言文听不懂？”尹希月侧过头，看着他皱起的眉头，笑着问道。蔡时屿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点了点头：“嗯，这些实词的用法太多了，总是记混，翻译的时候也总是抓不住重点，上次中考，文言文翻译丢了好多分。” “我还以为你什么都会呢，原来学霸也有头疼的东西啊。”尹希月故意逗了他一句，看着他耳尖泛红，才收起玩笑，把自己的课本递了过去，“你看，我把这一课的重点实词、虚词还有特殊句式都标出来了，还有翻译的技巧，你可以看看。” 蔡时屿接过她的课本，眼睛瞬间亮了。尹希月的课本记得满满当当，却一点都不乱，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了不同的内容，黑色是原文注释，红色是重点考点，蓝色是拓展的用法，甚至连每个词在之前考试里出现的频率，都标在了旁边，清晰明了，比教辅书还要详细。 “你这笔记也太厉害了吧。”蔡时屿忍不住感叹，翻看着课本里的笔记，眼里满是佩服，“比老师讲的还要详细，难怪你语文成绩这么好。” “我从小就喜欢语文，这些东西记多了，就有技巧了。”尹希月笑了笑，“其实文言文一点都不难，就是要多记多背，掌握了规律就好了。这样吧，我把我初中到现在的文言文笔记整理一下，给你复印一份，你照着背，保证下次考试，你的文言文翻译不会再丢分。” 蔡时屿猛地抬头看向她，眼里满是惊喜：“真的吗？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不麻烦啊，反正我整理过一遍，再翻一遍就好了。”尹希月说得轻松，“正好，你也可以帮我整理一下数学和物理的笔记呗？我这两科真的是头大，公式太多了，总是记混，做题的时候也不知道该用哪个。” “当然可以。”蔡时屿立刻点头，答应得无比干脆，“我今天晚上就回去给你整理，把高一要用到的公式、易错点还有解题技巧都给你整理出来，保证你一看就懂。” 两人相视一笑，像是达成了什么重要的约定，眼里都闪着光。从那天起，两人之间的笔记往来，就成了高一（3）班教室里最常见的风景。每天早上，尹希月都会把前一天晚上整理好的文科笔记递给蔡时屿，有时候是文言文实词汇总，有时候是政治答题框架，有时候是历史时间线梳理，每一页都写得工工整整，重点标得清清楚楚。而蔡时屿，也会准时把自己整理的理科笔记交给她，数学公式的用法、物理的受力分析技巧、化学的方程式规律，甚至连每一个题型的解题步骤，都拆解得明明白白，还会在旁边标注上“月考高频考点”“这里容易踩坑”之类的贴心提示。晚自习的教室，永远安安静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尹希月对着物理题愁眉苦脸的时候，蔡时屿总会轻轻碰一下她的胳膊，把自己的草稿纸推过去，上面已经写好了这道题的解题思路。 “你看，这里先做受力分析，把重力、支持力、摩擦力都标出来，然后再套用公式，就不会乱了。”蔡时屿的身体微微侧过来，靠近她，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两人的肩膀几乎贴在一起，尹希月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干净又清爽，耳边是他温柔的声音，心跳莫名就快了半拍。她不敢转头看他，只能盯着草稿纸，轻轻点头：“原来是这样，我之前总是漏了摩擦力，难怪算出来的结果总是错的。” “慢慢来，多做两道题就熟悉了。”蔡时屿看着她紧绷的侧脸，嘴角忍不住上扬，“你很聪明，只是没找到方法而已。” 等尹希月弄懂了物理题，转头就看到蔡时屿对着政治主观题皱眉头，答题卡上写了寥寥几行字，完全踩不到得分点。她忍不住笑了，把自己的答题卡推过去，用红笔给他标重点。 “你看，政治主观题不是随便写的，要先看分值，一个采分点两分，你看这道题八分，就要写四个点。”尹希月的指尖划过答题卡，指尖不经意间碰到他的手背，两人都微微顿了顿，又迅速收回手，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尹希月的耳尖泛红，却还是强装镇定，继续给他讲：“先写原理，再结合材料，原理要写课本上的原话，不能自己瞎编，不然老师不会给分的。我给你的答题框架你背了吗？照着那个写，肯定不会丢分。” “背了，就是一做题就忘了。”蔡时屿有点无奈，看着她标出来的采分点，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我之前总想着写得多一点，没想到踩不到点，写再多也没用。” “对啊，答题要找对方法，跟你做数学题是一个道理。”尹希月笑得眉眼弯弯，“以后你政治题不会的，就问我，我包教包会。” “好，那就麻烦尹老师了。”蔡时屿顺着她的话，故意喊了她一声尹老师，逗得尹希月笑个不停，连耳尖的红都褪去了不少。他们俩天天凑在一起讲题、交换笔记，班里的同学很快就注意到了。前桌的女生林潇潇，是个性格活泼的姑娘，一次下课回头，看着他们俩又凑在一起看笔记，忍不住笑着打趣：“你们俩天天形影不离的，笔记都换着用，干脆组个双人学习小组得了，就叫年级双璧组合，多合适。” 尹希月的脸瞬间爆红，连忙摆手：“别瞎说，我们就是互相讲题而已。” 可蔡时屿却笑着接了话，目光落在尹希月泛红的脸上，语气认真：“我觉得挺好，正好缺个组长，就让尹希月当，我听她的。” 林潇潇立刻起哄，周围的几个同学也跟着笑了起来。尹希月的脸更红了，偷偷用胳膊肘碰了一下蔡时屿，瞪了他一眼，可眼里却没有丝毫责怪，反而带着一丝藏不住的笑意。蔡时屿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连眼底都盛满了温柔。很快，高一的第一次单元测就来了。成绩出来的那天，全班都围在成绩单前议论纷纷。尹希月和蔡时屿依旧包揽了班级前两名，更让人惊喜的是，尹希月的数学考了128分，比开学摸底考整整高了23分，物理也进步了一大截。而蔡时屿的语文考了132分，冲进了年级前十，文言文翻译更是一分没丢。放学的时候，两人并肩走在种满梧桐的校道上，手里拿着各自的成绩单，脸上都带着藏不住的笑意。 “你看，我就说我们互相帮忙，肯定有用的！”尹希月晃了晃手里的成绩单，笑得眼睛都眯成了月牙，“我的数学终于及格线以上一大截了，太不容易了！” “是你自己努力，我只是帮你整理了笔记而已。”蔡时屿看着她开心的样子，心里也跟着甜，“你的语文笔记才是真的厉害，我这次文言文一分没丢，王老师上课还表扬我了。” “那我们以后就一直这样，好不好？”尹希月停下脚步，抬头看向他，眼里闪着光，“一起学习，一起进步，一起考去南方的大学，就像我们之前说的那样。” 夕阳落在她的脸上，把她的眉眼衬得格外温柔。蔡时屿看着她眼里的期待，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他重重地点头，声音坚定，带着少年人独有的认真：“好，一言为定。我们一起努力，考同一所大学，谁都不能食言。” “一言为定！”尹希月笑着伸出手，“拉钩，谁食言谁是小狗。” 蔡时屿看着她伸出的小拇指，愣了一下，随即笑着伸出手，勾住了她的手指。两人的指尖相触，温热的触感传来，像有电流划过，两人都红了耳尖，却都没有松开手。晚风拂过，卷起地上的梧桐叶，也卷起了少年少女藏在心底的、未曾说出口的心动。晚自习的时候，蔡时屿递给尹希月一个厚厚的笔记本。尹希月接过来翻开，里面是他亲手整理的物理错题集，每一道题都标清了考点、解题步骤和易错点，甚至连她之前问过的每一道题，都整理在了里面，工工整整写了满满一本。 “这是给你的，以后做题遇到同类型的，就翻这个，不会再错了。”蔡时屿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尹希月翻着笔记本，心里又暖又感动，眼眶都有点发热。她抬头看向蔡时屿，轻声说：“谢谢你，蔡时屿。” “不用谢。”蔡时屿看着她，眼里满是温柔，“我们是同桌，要一起走很远的路。” 尹希月用力点头，把笔记本小心翼翼地放进书包的最里层，像藏起了一份无比珍贵的宝藏。她不知道，这份藏在笔记里的温柔，会在往后的岁月里，陪着她走过无数个难熬的日夜，也会在无数个午夜梦回里，让她泪流满面。窗外的夜色渐浓，教室里的灯光亮得温柔。两人并排坐着，低头写着题，偶尔抬头相视一笑，又默契地低下头继续书写。一本本往来的笔记，写满了知识点，也写满了少年人藏不住的、青涩又真诚的爱意。那朵茶靡花的花苞，在一次次笔尖的触碰里，在一句句温柔的交谈里，悄悄舒展，等着在最热烈的盛夏，肆意绽放。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