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朵荼蘼花》晌心

18、空座位与冷牛奶

　　尹希月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座位上的。她机械地放下书包，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身旁的空位像一个巨大的空洞，冷冷地张着，把她整个人都吸进无边无际的悲伤里。桌面上，还留着他昨天用过的笔痕，桌肚里，还放着他没整理完的政治提纲，黑板旁，还贴着他帮课代表写的倒计时，甚至连空气中，都好像还残留着他身上淡淡的纸墨香。一切都和昨天一模一样，可一切，都已经彻底不一样了。早读课的铃声响起，同学们的读书声很大，却没有一句能进到尹希月的耳朵里。她低着头，看着摊开的课本，视线模糊一片，纸上的字扭曲成一团，一个也认不出来。前桌的殷汐瑶转过身，看到她空洞的眼神和红肿的眼睛，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却不敢多说什么，只能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小声哽咽：“希月……” 尹希月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只是一动不动地坐着，像一尊没有灵魂的木偶。徐昱站在教室门口，眼睛通红，手里攥着一个塑料袋，里面是两个还温热的豆沙包，和一杯原味热牛奶。那是蔡时屿昨天晚上，特意跟他说，今天早上要帮尹希月带的早餐。他走到尹希月面前，把早餐轻轻放在她的桌角，声音沙哑：“这是屿哥……昨天晚上就准备好的，他说你爱吃这个，让我今天早上一定带给你。” 尹希月的目光，缓缓落在那杯热牛奶上。和往常无数个清晨一样，原味，温度刚好，装在透明的杯子里，冒着淡淡的热气。和往常无数个清晨一样，是她最喜欢的口味，是她最熟悉的样子。可是，那个每天把牛奶放在她桌角的人，那个会耳尖泛红、说“买多了”的人，那个把她的喜好记在心里、从不忘记的人，再也不会出现了。眼泪砸在桌面上，一滴，又一滴，很快晕开一小片水渍。她伸出手，轻轻握住那杯牛奶，指尖传来温热的温度，可心里，却冷得像冰窖。这是他最后一次，给她带牛奶。也是最后一次，记得她的喜好。也是最后一次，用这种温柔的方式，陪着她。她没有喝，只是紧紧攥着杯子，任由眼泪无声地掉落。整整一节课，教室里安静得可怕。王老师走进教室，站在讲台上，看着尹希月身旁空荡荡的座位，看着全班同学通红的眼睛，沉默了很久，声音沙哑地宣布了蔡时屿的事情。没有人大声哭闹，却所有人都红了眼眶。那个成绩好、性格温柔、对谁都很客气的少年，那个总是默默帮同桌讲题、总是默默照顾身边人的少年，就这样，毫无预兆地，永远离开了他们。教室里弥漫着沉重的悲伤，压得人喘不过气。下课之后，同学们没有像往常一样打闹，全都安安静静地坐在座位上，有人偷偷抹眼泪，有人看着那个空座位发呆。没有人去坐那个位置，也没有人敢去碰那个位置的任何东西。那是全班同学，心照不宣的默契。尹希月依旧一动不动地坐着，目光死死盯着身旁的空座位。她好像还能看到，他坐在那里，低头看书的样子，好像还能听到，他轻声叫她名字的声音，好像还能感受到，他靠近时，肩膀的温度。可伸手一摸，只有冰冷的桌面，和空荡荡的空气。她慢慢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个座位的桌面，一遍又一遍，指尖划过冰冷的木板，划过他留下的浅浅笔痕，眼泪流得更凶。这里，曾是她整个青春最安心的依靠。这里，曾坐过她最喜欢的少年。这里，曾装满了热牛奶的甜、小纸条的温柔、错题本的用心。现在，只剩下一片冰冷的空寂。殷汐瑶坐在她身边，抱着她，陪着她一起掉眼泪：“希月，你哭出来吧，别憋着，会难受的。” 尹希月终于有了一点反应，她缓缓转过头，看着殷汐瑶，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他昨天……还跟我说，明天见。” “他还说，要帮我占座位，要给我带牛奶。” “他还说，寒假陪我去自习室，帮我补数学。” “他还说，要和我一起去看茶靡花。” “他骗我……” 一句话说完，她再也撑不住，趴在桌子上，发出压抑而破碎的哭声。哭声很小，却疼得撕心裂肺，让周围的同学，全都忍不住掉下眼泪。他骗了她。说好的明天见，再也不见。说好的陪伴，戛然而止。说好的未来，烟消云散。桌上的热牛奶，渐渐变凉，从温热变成冰冷，就像她一点点死去的心。尹希月把脸埋在臂弯里，一遍一遍在心里喊着他的名字。蔡时屿，蔡时屿，蔡时屿。可是，再也没有人，会笑着回应她了。再也没有人，会温柔地看着她了。再也没有人，会是她的蔡时屿了。窗外的梧桐叶，还在一片一片飘落。风还在吹，阳光还在照，书还在读，可那个十七岁的少年，永远留在了那个冬夜，永远留在了她的回忆里，永远，不会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