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朵荼蘼花》晌心

17、深夜的消息

　　已经晚上十点半，尹希月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手里攥着蔡时屿送的暖手宝，温度还没有完全散去，她脑子里全是晚自习时他讲题的样子，全是他在月光下温柔的目光，连睡着前，嘴角都带着浅浅的笑意。她拿出手机，想给他发一条消息，提醒他明天早上不要忘了带牛奶，可指尖悬在屏幕上，又觉得太过刻意，删删减减，最终只打下一句：早点休息，明天别迟到。消息还没发出去，手机顶端突然弹出一个陌生的来电提示，没有备注，是本地的号码。她以为是打错了，没有在意，随手按掉，继续编辑消息。可不到十秒钟，那个号码再次打了过来，固执地响着铃声，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尹希月心里莫名升起一丝不安，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喂，请问是尹希月同学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陌生的男声，语气沉重，带着一丝不忍。 “我是，您是？”她的声音微微发紧，一种不好的预感，像藤蔓一样瞬间缠住了心脏。 “我是市交警大队的，今晚十点左右，在环城西路岔路口发生一起交通事故，一名骑自行车的男生被货车撞倒，我们在他的书包里找到了学生证，名字是蔡时屿，通讯录里第一个联系人是你……” 后面的话，尹希月已经完全听不清了。手机从掌心滑落，重重砸在床头，屏幕发出一声微弱的碎裂声。世界在一瞬间彻底静音。耳边嗡嗡作响，眼前一片发白，浑身的血液仿佛在刹那间冻结，连呼吸都忘记了。车祸…… 蔡时屿…… 交通事故…… 这几个词像一把把冰冷的刀，狠狠扎进她的心脏，一刀又一刀，疼得她浑身发抖。不可能的。怎么可能。就在一个小时前，他还在校园门口和她挥手道别，还把暖手宝塞到她手里，还笑着对她说“好”。他还答应她，明天早上帮她占座位，还给她带热牛奶。他还说，寒假要陪她去自习室，要帮她补数学。他还说，要和她一起考南方的大学，一起去看茶靡花开。怎么可能……突然就出事了。尹希月僵在床上，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砸在被子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她想喊，想叫，想质问是不是搞错了，可喉咙像被死死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压抑的、破碎的哽咽，从喉咙里溢出来。爸妈听到动静，慌忙冲进房间，看到她脸色惨白、泪流满面的样子，吓得赶紧抱住她：“月月，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蔡时屿……”尹希月终于挤出几个字，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他们说……他出车祸了……” 这句话说完，她再也撑不住，眼前一黑，差点昏过去。妈妈慌忙抱住她，眼泪也掉了下来，爸爸脸色沉重，拿起手机，一边安慰她，一边拨通交警大队的电话，反复确认消息。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最终，爸爸放下手机，沉默了很久，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声音沉重得像一块石头：“月月，是真的……抢救无效，已经……走了。” 走了。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座山，狠狠砸在尹希月的身上。她猛地挣脱妈妈的怀抱，趴在床上，放声大哭。哭声撕心裂肺，在深夜里听得人心脏发紧。她不信。她绝不相信。那个早上会给她带热牛奶的少年，那个晚自习会耐心给她讲题的少年，那个雨天会把伞倾向她、自己淋湿的少年，那个冬夜会送她暖手宝、温柔看着她的少年，怎么可能就这么走了。他还没有跟她表白，他还没有陪她过完寒假，他还没有陪她一起看茶靡花，他还没有和她一起考上南方的大学。他还有那么多未完成的约定，还有那么多没说出口的喜欢，还有那么长那么亮的未来，怎么可以，就这么突然地，丢下她一个人。深夜的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吹在脸上，冰冷刺骨。尹希月哭到浑身脱力，哭到眼睛红肿得睁不开，哭到嗓子完全嘶哑，再也发不出一点声音。她拿起手机，屏幕已经碎裂，可通讯录里，蔡时屿的头像还安安静静躺在最顶端。她点开聊天框，那条没发出去的“早点休息，明天别迟到”，还停留在输入框里。她颤抖着手，按下发送。消息发送成功，弹出一个绿色的气泡。可是，那个会秒回她消息的人，那个会把她的每一句话都记在心里的人，那个会温柔对她笑的人，再也不会回复了。床头的暖手宝，还残留着最后一丝温度。书包里的错题本，还夹着他白天刚写的解题思路。桌角的铁盒子里，还装满了他写给她的小纸条。窗外的月亮，还和昨晚一样，淡淡挂在天上。一切都和昨天一样。唯独那个最重要的少年，不见了。这一夜，尹希月没有合眼。她抱着蔡时屿送的暖手宝，蜷缩在床上，眼泪流干了，就呆呆地看着天花板，脑子里一遍一遍回放着他们在一起的每一个瞬间。回放着他的声音，他的笑容，他的侧脸，他每一个温柔的小动作。每回放一次，心脏就疼得像是被狠狠撕碎一次。她终于敢承认，她是真的真的很喜欢他。从高一初见的那一眼开始，从晨读时的并肩开始，从热牛奶和小纸条开始，从每一次心动每一次脸红开始，她就毫无保留地，喜欢上了这个少年。她甚至已经在心里悄悄幻想过，高考结束的那一天，她要主动扑进他怀里，告诉他，她喜欢他，喜欢了整整两年。可现在，一切都来不及了。那句没说出口的喜欢，那些没兑现的约定，那场没一起看的茶靡花，那个没一起奔赴的未来，全都成了永远无法弥补的遗憾。天渐渐亮了，冬日的清晨，依旧有薄薄的雾，依旧有微凉的风，依旧有飘落的梧桐叶。和无数个普通的清晨一模一样。尹希月拖着浑身脱力的身体，慢慢从床上爬起来。眼睛红肿得像核桃，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像被抽走了灵魂。她习惯性地拿起书包，习惯性地往教室走，习惯性地期待着桌角那杯温热的牛奶。走到教室门口，她停下脚步。教室里，坐满了人，晨读声朗朗响起，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唯独靠窗的那个位置，空荡荡的。桌角没有热牛奶，桌面上没有他的课本，座位上没有那个清瘦温柔的少年。尹希月站在门口，阳光照在她的身上，却没有一丝温度。眼泪再一次，无声地滑落。她终于彻底明白。那个少年，是真的不会回来了。那个她喜欢了整整两年的人，那个照亮了她整个青春的人，在这个普通的冬夜，永远地，离开了她。从此，人间再也没有蔡时屿。从此，她的青春，再也没有晴天。从此，那朵约定好的茶靡花，永远开在了回忆里，再也不会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