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朵荼蘼花》晌心

19、未说的爱

　　蔡时屿的父母，在第三天来到了学校。他们脸色憔悴，头发仿佛一夜之间白了大半，眼神空洞，每走一步都显得无比沉重。他们是来收拾蔡时屿留在教室里的东西，书包、课本、错题本、还有那些没来得及带走的文具。尹希月看到他们的那一刻，眼泪再次汹涌而出。她不敢上前，却又舍不得挪开脚步，就那样远远地站着，看着两位老人慢慢走到那个空座位旁，轻轻抚摸着桌面，无声地掉泪。王老师陪在一旁，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轻轻拍着蔡时屿妈妈的后背，满眼不忍。蔡时屿的妈妈拿起他桌肚里的书包，手微微颤抖。一本厚厚的错题本从书包里滑落，掉在地上，封面朝上，清清楚楚写着四个字：希月错题。尹希月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疼得无法呼吸。那是他整整一年，为她整理的错题本。每一页，都是他工整的字迹，每一道题，都是他耐心的标注，每一个符号，都是他藏在心底的温柔。他从来没有告诉过她，他把这本错题本，看得比自己的课本还要重要。他从来没有告诉过她，他熬夜为她整理思路，只是想让她的数学不再吃力。他从来没有告诉过她，他所有的温柔和用心，全都给了她一个人。蔡时屿的妈妈捡起错题本，擦了擦眼泪，走到尹希月面前，把本子轻轻递给她：“孩子，这是屿屿专门为你写的，他常常跟我们提起你，说你是他最重要的同桌，说要和你一起考大学。” 尹希月颤抖着手，接过那本沉甸甸的错题本，指尖一碰到封面，眼泪就砸在了上面。本子的最后一页，没有题目，没有思路，只有一行小小的、没写完的字，字迹轻轻浅浅，看得出来，是他犹豫了很久，才写下的：尹希月，我喜欢你，从高一第一次见你，就喜 后面的字，没有写完。像他戛然而止的生命，像他没来得及兑现的约定，像他没说出口的爱意。原来，他是真的喜欢她。原来，他早就想告诉她。原来，那些藏在细节里的温柔，全都是真真切切的喜欢。不是同桌的客气，不是朋友的照顾，是少年最纯粹、最认真、最想共度一生的喜欢。可他还没来得及写完，还没来得及亲口告诉她，还没来得及等她回应，就永远地离开了。尹希月抱着那本错题本，蹲在地上，放声大哭。她把脸埋在本子里，贪婪地闻着上面残留的、他的气息，一遍一遍摸着那行没写完的字，心脏疼得像是要被生生撕裂。她也喜欢他啊。喜欢了整整两年，喜欢到满心满眼都是他，喜欢到把他当成了整个青春的光，喜欢到早就把他规划进了自己的未来里。可她也没来得及说出口。没来得及在他活着的时候，告诉他一句“我也喜欢你”。没来得及扑进他怀里，告诉他她有多在乎他。没来得及和他一起，走向那个开满茶靡花的未来。命运最残忍的，莫过于此。两个互相喜欢的人，都把喜欢藏在了心底，都以为还有时间，都以为还有明天，却没想到，一转身，就是永别。一松手，就是一生。蔡时屿的妈妈，又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铁盒子，递给尹希月。盒子很旧，却擦得干干净净，里面装着满满一盒橘子味硬糖，全都是她悄悄塞给他的。他一颗都没舍得吃，全都好好收着，整整齐齐，码在盒子里。还有一部旧手机，屏幕亮着，壁纸是她趴在桌上睡觉的侧影，是他偷偷拍的，没有告诉过任何人。通讯录里，第一个联系人，备注是：月月。聊天框里，全是他没发出去的消息： “今天的牛奶热好了。” “你的数学题我整理好了。” “寒假自习室我占好位置了。” “尹希月，我喜欢你。” 一条一条，全都是对她的心意，一条一条，全都是没说出口的爱，一条一条，全都是永远无法兑现的承诺。尹希月抱着铁盒子，抱着错题本，抱着那部手机，哭得浑身发抖，几乎晕厥。她失去的，不仅仅是一个同桌，不仅仅是一个对她好的人，而是她整个青春里，唯一的光，是她喜欢了整整两年、也喜欢了她整整两年的少年，是她本该拥有、却永远失去的未来。阳光透过窗户，照在那些遗物上，温暖明亮，却再也暖不热她冰冷的心，再也照不亮她黑暗的青春。那个温柔了她整整两年的少年，那个照亮了她十七岁的少年，真的，永远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