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朵荼蘼花》晌心

14、周末自习室

　　周六的城区图书馆总是安静得只剩下笔尖摩擦纸张的声音，落地窗透进的初冬阳光不烈，却足够把桌面晒得暖烘烘。尹希月抱着一摞课本和卷子推门进来时，蔡时屿已经坐在了他们常待的靠窗角落。桌上摆着两杯热饮，一杯是她爱喝的三分糖燕麦奶茶，一杯是他自己的无糖黑咖啡，杯壁都凝着细密的水珠，温度刚好入口。 “我还以为我够早了。”尹希月轻手轻脚走到他身边，把书包放在椅子上，原本想坐在对面，可指尖刚碰到椅子，又犹豫了一下，默默搬到了他旁边的空位。蔡时屿把奶茶往她那边推了推，指尖碰到杯壁确认了温度：“刚买的，还热着。” 尹希月小声道了谢，插上吸管抿了一口，甜而不腻的燕麦香在嘴里散开，疲惫感一下子散了大半。她拉开拉链拿出卷子，摊开的瞬间，几张夹在里面的便签纸滑落下来，都是前几天晚自习蔡时屿悄悄塞给她的知识点提醒。她慌忙捡起来叠好，脸颊微微发烫，偷偷瞥了一眼身旁的人，对方正低头写着政治大题，字迹工整，神情专注，好像并没有注意到她的小动作。两人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刷题，一坐就是近两个小时。尹希月被一道历史论述题卡住了思路，材料读了三遍，要点却始终理不清晰。她咬着笔杆皱起眉，笔尖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画着小圆圈，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困惑。蔡时屿察觉到身边人的停顿，放下笔侧过头，目光落在她卡壳的题目上。他没有直接说话，只是轻轻把自己的历史提纲翻到对应章节，用指尖点了点用蓝色笔标注的核心考点，位置刚好在她视线能轻易看到的地方。 “结合时代背景分点作答，先写政治，再写经济。”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像一片羽毛轻轻落在耳边，在安静的自习室里格外清晰。尹希月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混乱的思路瞬间清晰，原本堵在心里的困惑一下子散开。她小声说了句“谢谢”，低头飞快地在卷子上写下答案，笔尖滑动的速度都轻快了不少。写到一半，困意忽然涌了上来。连续几天早起背书，加上温暖的阳光包裹，尹希月的眼皮越来越沉，脑袋一点一点，最后毫无防备地歪在臂弯里，趴在桌上睡着了。长发从肩头滑落，遮住了小半张脸，呼吸轻浅又安稳。蔡时屿停下手中的笔，动作放得极轻。他微微侧过身，伸手把她垂到桌沿的头发轻轻拨到耳后，指尖小心翼翼，生怕惊扰到她。阳光落在她的发顶，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色，连脸颊细小的绒毛都看得清晰。他没有再刷题，只是保持着安静的姿势，单手撑着下巴，目光轻轻落在她的睡颜上。桌上的奶茶还剩半杯，热气早已散尽，他却没有动，只是安安静静地陪着，直到十几分钟后，尹希月才揉着眼睛慢慢醒过来。 “我……睡了很久吗？”她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眼神还有些迷茫，脸颊压出了浅浅的红印。 “没多久。”蔡时屿把自己那杯还温热的白开水推到她面前，“喝点水。” 尹希月接过水杯小口喝着，清醒过来才发现自己居然在自习室睡着了，脸颊瞬间发烫，小声道歉：“对不起啊，耽误你学习了。” “没有。”蔡时屿摇摇头，把她刚才没写完的题目往她面前推了推，“刚好我也累了，休息一下而已。” 夕阳开始西斜时，两人才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图书馆外的风比白天大了不少，吹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凉意，尹希月下意识裹紧了身上的薄外套，肩膀微微缩了一下。蔡时屿停下脚步，没有多说什么，抬手解开了自己脖子上的灰色针织围巾。那是一条很简单的款式，却带着他身上干净的皂角气息。他微微俯身，把围巾轻轻绕在尹希月的脖子上，一圈又一圈，裹得严实，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风大，别着凉。”他的指尖不经意碰到她的脖颈，两人同时顿了顿，又飞快收回。尹希月站在原地，脖子上的温度顺着皮肤一路暖到心底，眼眶莫名有点发热。她伸手想把围巾解下来：“那你怎么办，你也会冷的。” “我不怕冷。”蔡时屿按住她的手，力道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先戴着，周一上学再还给我就好。” 两人并肩走在夕阳铺成的金色小路上，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偶尔重叠在一起，又轻轻分开。尹希月裹着带着他气息的围巾，低头踢着路边的小石子，嘴角一直扬着浅浅的弧度，一路都没下去过。走到公交站台时，刚好有公交车缓缓驶来。 “那我先走啦，周一见。”尹希月挥挥手，快步踏上公交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蔡时屿站在站台边，一直看着公交车缓缓驶远，直到拐过街角再也看不见，才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晚风掀起他的校服衣角，少了围巾的遮挡，脖颈间透着凉意，他却丝毫没有在意，嘴角始终藏着一点浅淡的笑意。公交车上，尹希月靠在车窗边，手指轻轻摩挲着柔软的围巾，把下巴埋进里面，贪婪地闻着上面的气息。窗外的风景不断后退，路灯一盏盏亮起，她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影子，忍不住偷偷笑了起来。回到家，她第一时间把围巾平整地铺在床头，没有直接叠起来，只是轻轻抚平上面的褶皱，像对待一件无比珍贵的东西。书包里的习题还没翻开，可她心里却被一种软软的、暖暖的情绪填得满满当当。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