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挣命》冬忆夜

5、结束了 还没看见过

　　藤蔓没有停，直冲冲地过来，尖端离他眉心只剩三厘米时，江湮动了，他抢过陆烬的匕首，奔到藤蔓面前。
　　这种时候冲出去，和送死可能也没什么区别，但江湮的能力还是让人放心，在陆烬还没有反应时，银色的闪光就已经划破长空。
　　匕首斩在藤蔓侧面，削出一道浅口，藤蔓猛地一偏，尖端划过老村长的脸颊，血涌出来。
　　村长惨叫着往后缩，连滚带爬往人群方向逃。
　　藤蔓舞动的更是厉害了，汁液与鲜血交织在一起，人们的尖叫声接连起伏。
　　“陆哥！”李雨在后面喊，还是张诚宇拉着她躲开一根根的藤蔓。
　　“江湮，你要砍了它吗？”陆烬在江湮身后，跳着避开胡乱挥舞的枝条。
　　“退。”他说。
　　陆烬没动。
　　“退！”他声音抬高了一点。
　　陆烬轻微地摇摇头。
　　行，江湮还没看见过一个新人这么不要命，他又挡开一根藤蔓，险些被划到手。
　　“那你配合我砍主干，”他说，“她根系在树里，主干断了，藤蔓就——”
　　“不行。”陆烬打断他的话。
　　江湮回头看他。
　　陆烬站在原地，仍然没有退后。
　　“不是我执意 ，”江湮说，“是只有这个办法，她不会停的。”
　　“你可不可以帮我拖一会儿，我有办法，我信比这个更好。”陆烬看着他。
　　“自以为是的人我见过很多。”江湮脸上没什么表情。
　　“那你就帮一下很多人之一，”陆烬说，“她不是要攻击我们。”
　　“废话。”
　　“你知道她要找谁。”
　　江湮转头，看向村西的方向，雾很浓，但能看到那个轮廓，那个佝偻的瘦小的一动不动的轮廓。
　　阿榕。
　　“她腿脚不好，我们现在没有办法带她过来。”江湮说。
　　“我有啊。”陆烬向江湮一笑，“她腿不好，走不了太远...我背她就是。”
　　“我帮你挡着，姑且信你一次。”
　　那当然要信我了，陆烬在心里大声笑，他健康的时候可是消防员啊，体力还能差？
　　跑起来时，藤蔓的呼啸声，村民的哭喊声，祭台被抽打的闷响，全都传入耳中。
　　虽然患上肺功能障碍的这一年来很少运动了，但在副本世界中，陆烬的感觉与患病前没有太大差别。
　　他穿过祠堂门口瘫倒的老村长，穿过瑟瑟发抖的村民，穿过来时候走的土路。
　　阿榕还在门槛边。
　　路程很长，但陆烬用时很短，他跑到阿榕面前，双手撑着膝盖，简单喘一口气，直接开口：“柳青在等你。”
　　阿榕的嘴张开，说出的话语全被风声吹散。
　　“她在等你。”他重复一遍，没有等她回答，直接蹲下，揽住她的膝弯，把她背了起来。
　　阿榕很轻，轻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枯叶。
　　陆烬把她往上托了托，稳住重心：“抱紧，疼告诉我。”
　　阿榕没说话，但那两条枯瘦的手臂，慢慢地环住了他的脖子。
　　陆烬转身，朝村口跑去。
　　背上那个苍老的身体在抖，很轻的抖，陆烬知道这不是害怕，于是他只是跑。
　　每一步都踩实，每一步都稳。
　　藤蔓还在舞，但他们在避开——不是陆烬，是在避开他背上的阿榕。
　　“江湮，辛苦你了。”
　　江湮发现藤蔓的躲闪后，停下了劈砍阻挡的动作：“来了就好，抓紧时间。”
　　陆烬跑到树根边，把阿榕放下来。
　　阿榕站在那里，看着那些狂舞的藤蔓，它们还在动，还在抽，但最粗的那根藤蔓悬在半空，没有动。
　　“柳青，你昨夜没有下死手吧。”陆烬扶着阿榕，向前走了一步。
　　藤蔓抖了一下。
　　“我叫陆烬，你见过我，在乱葬岗，”二人一点点向前，“你伸出了手，但你没碰我，你在看我有没有奋力地跑。”
　　“因为我没跑，所以你发现我和那群村民不一样，你在找像我这样的人...”他继续说，“我们都是。”
　　“青丫头...”阿榕感受到藤蔓逐渐变得柔软，“你还记得我吗...”
　　那根藤蔓慢慢垂下来，垂到她面前。
　　阿榕伸出手，握住它，像握着一个三十年前走丢的孩子的衣角。
　　而藤蔓在挣扎，在选择，突然间，剩下的藤蔓再一次狂摆起来，向老村长冲去。
　　“柳青，”一直在二人身后沉默不语的江湮说话了，“你杀他，然后呢？”
　　藤蔓再一次开始颤抖。
　　“他死后，你仍然是一个人，”江湮的声音没有陆烬那样激烈，“现在他也吓个半死了，让他永远愧疚担忧的活一辈子，也未尝不可吧？”
　　嘴上这么说着，手中的尖刀已经触碰到藤蔓的表层。
　　“过了今天，我们无法阻止他们订下新的钉子，你等的人已经在这里了。”
　　“柳青，你等的人已经在这里了。”陆烬重复了一遍江湮的话。
　　藤蔓一根一根垂落下来，落在地上，落在祭台的碎片上。
　　陆烬听到榕树深处微不可察的呜咽。
　　然后，从最粗的那根主干后面，探出一根新抽的嫩藤，嫩藤尖上，顶着一朵淡青色的小花苞。
　　它慢慢地探向阿榕，嫩藤轻轻落在她枯瘦的掌心。
　　她低头看着那朵花苞：“...青丫头。”
　　花苞轻轻点了点，像应了一声。
　　江湮站在旁边看着，陆烬把李雨和张诚宇招呼了过来。
　　花苞转向四人，像道谢一般轻垂。
　　白光占据了陆烬的视野，提示音在他的脑海里响起。
　　【主线任务：存活并查明真相——已完成】
　　【支线任务：老村长的任务——已完成】
　　【已达成HappyEnding：平息】
　　【贡献度结算中……】
　　【玩家：陆烬 】
　　【副本评价：A 】
　　【积分奖励：+1800 】
　　【特殊奖励：祝福的藤芽】
　　【一枚淡青色的挂饰，可十持有者精神抗性小幅提升。】
　　白光散去，陆烬睁开眼，发现自己周围虚无，前方有一扇门。
　　左手腕上的天平纹身还在，但烫度已经退下去了。
　　他推开眼前的门，走过长廊，外面人山人海，上空高高地飘着一行字：交流大厅。
　　“陆烬！”张诚宇的声音。
　　陆烬和她挥了挥手，想在他四周找找江湮或者李雨，都没找到，看来是随机分布的。
　　“加个号码吗？”
　　“不用了吧，”陆烬没想就答，“下次能见面再加。”
　　张诚宇尴尬地笑笑：“其实我也没参加几个副本，《藤蛇》是第三个，但江湮那个人在系统里还挺有名的。”
　　“因为长得帅？”
　　“...”张诚宇无语，“他通关的副本很多，而且来到这里很久了。”
　　“哦，那你知道怎么回现实世界吗？”
　　张诚宇看他全然不在意，叹了口气：“你眨一下眼睛系统就知道了。”
　　于是陆烬眨眨眼睛，他的面前出现了许多选项，浮在空中，有什么退出交流大厅，进入副本空间...
　　最中间也是最醒目的选项是“积分兑换商城”。
　　陆烬点上去，里面一个个物品的价格让他沉默，什么帐篷啊罐头啊他确实用不着，用积分换现金汇率也有点高。
　　我靠，这商城里怎么什么都有，陆烬看着各式各样的套和用品想。
　　滑到最底下，最后一个商品名叫做生命余额，一积分能换十分钟。
　　备注写着：完全健康，童叟无欺。
　　陆烬想了想，先换了七天，还剩792积分。
　　回到现实世界，逼近死亡的感觉已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他许久未感受到的舒畅。
　　现在还是晚上，他看了手机，三点十分，只过了差不多十分钟。
　　哎呀，应该问江湮要一个微信的，陆烬念叨着，算了，反正他也就见这么一面。
　　他打开手机，荧幕的亮光照得他眼睛疼，陆烬点开信息，是言烁发来的，就那个住陆烬楼上的小姑娘，现在十九岁读大学。
　　“陆哥，我听楼下有声音，你没事吧？”
　　“没事，”陆烬发，“不用担心我。”
　　他发完之后翻身就睡，于是今夜陆烬睡得格外熟。
　　所以他没看见言烁发来又撤回的信息。
　　“哥，我刚才做梦了。”
　　“梦见什么副本，吓死人了。”
　　“算了，和你说也没用。”
　　《藤蛇》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