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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蛇祭终于来了 也算是死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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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老头是村长?”陆烬问。
阿榕点了点头。
“那...那他为什么要让我们拔桃木钉?这不就相当于把柳青放出来了吗?”李雨举手说。
阿榕没有说话,她低下头,把手慢慢蜷进袖口里。
夕阳从枝叶间漏下来,在她脸上落成细碎的、晃动不停的光斑。
李雨等了一会儿,见她没有开口的意思,正要再问——
“他不想放她出来。”说话的是江湮夕阳把他的侧脸切成明暗两半,看不出什么表情。
李雨转过头:“那为什么还让咱们拔钉子?”
“旧的镇不住了。”江湮想了许久后回答,
“藤蛇今年醒得早,一是因为赵天雄把它召出来了,二是因为钉子快压不住了。”
李雨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张诚宇在旁边搓着手臂,像冷了似的:“所以...所以咱们今天是来帮他...把那根快压不住的钉子起了?”
“明天的蛇祭上,他们要重钉吧。”江湮淡淡说出自己的猜想。
李雨低下头,看着自己空空的掌心。
她以为那是归还,她以为那是安葬,原来只是把压着她的东西去掉,换上更牢固的枷锁。
阿榕还是没说话,她把头埋得更低,肩膀微微颤抖着,或许是无声的同意。
夜晚来得很快,没人想在外面长留,阿榕第一个离开了。
几乎黑天时,李雨去敲隔壁阿榕的门,门缝里黑漆漆的,没人应。
张诚宇不想一个人住一间,于是四个人决定将就一下在一起。
他们各自沉默地消化着今天的一切,他们都知道今晚也不会好过。
陆烬靠门边坐着,匕首被他别在腰间,看了另外三人一眼后选择小憩。
江湮坐在他斜对角,和昨夜的舒缓不同,今夜明显的警惕起来。
李雨蜷在最里侧,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
张诚宇靠着墙根,眼睛半睁半闭,喉结时不时滚动一下。
安静啊,太安静了,陆烬想,连大腿今晚都没睡,他睡了是不是太松弛?
不管了,难道不睡就一定没有异常来临吗,闭眼吧,还是闭眼吧。
陆烬选择不再看江湮。
可在这种环境下,连自己的心跳声都变得刺耳了。
李雨忍不住开口:“外面……”
“别说话。”江湮的声音很轻。
原来所有人都在听啊。
门外有声音了,很轻,很慢,像无数条蛇在泥地上爬行,那声音绕过赵天雄那间空屋,绕过石磨盘,正朝着他们这扇门,一寸一寸地逼近。
最后,那声音停在门外了,像是落下了什么审判。
月光从门缝里漏进来,却被什么东西挡住了——是个实体。
细长的、近黑色的东西从门缝边缘探进来。
那藤蔓足小臂粗,湿漉漉的,它缓缓蠕动,像在嗅闻。
一寸...两寸...
第二根从门缝底下钻进来,贴着泥地游走,冰凉地擦过张诚宇的脚踝。
张诚宇猛地弹起,江湮一把捂住他的嘴,将他按回墙上。
第三根第四根,门缝边缘的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李雨看见其中一根藤蔓上沾着什么暗红色的黏稠的的东西。
是血,人血。
藤蔓在黑暗中摸索,一根擦过李雨的小腿,她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背,血腥味在舌尖漫开,却抑制不住的呜咽一声。
那声音在寂静中炸开,藤蔓顿住了,所有的藤蔓都顿住了,然后它们同时转向声音发出的方向。
对,它们朝向李雨。
她瘫坐在那里,浑身的血液都冻住了。
她想跑,但是腿动不了,她想叫,但喉咙被恐惧死死掐住。
藤蔓向她探去,尖端触到她的脚踝,缠了上去。
陆烬强迫自己别去瞎管,但他无法直视眼前的景象。
死也是因为英雄救美,这才符合他酷帅形象,大概也符合他猛一形象,陆烬终于下了决心,很大的决心。
所以他动了。
匕首飞快地斩落,削断了那根缠在李雨脚踝上的藤蔓。
断口喷出汁液,暗红色的,腥臭。
可藤蔓没有退缩,像被激怒了一般猛地弹起,朝陆烬的头抽去,他侧头躲开,但尖端划过他的额头,血立刻涌出来。
靠,陆烬没想到藤蔓尖端的刺如此锋利,第二根,第三根同时扑上,让他招架不及。
“行啊,想和你爷爷斗,你爷爷就和你好好打!”陆烬一咬牙,匕首划过藤蔓,他知道应该先找点什么把藤蔓挡住。
就在这时,江湮一脚踹翻面前的杂物,木屑纷飞,他抓住陆烬的后领,将他往后拽了一步:“窗户!”
陆烬立刻会意,他看向那扇窄小的窗户,一脚踹碎窗格:“走!”
李雨被张诚宇半拖半拽地推到窗边,她浑身发抖,手脚并用地爬出去。
张诚宇跟着她翻出。
江湮把陆烬推出窗外,自己向外翻时,数根藤蔓缠上他的左脚踝,猛地收紧。
他听见自己的骨骼发出危险的咯吱声。
陆烬回头没看见他,于是半个身子探回窗内,抓住江湮的手腕,用尽全力往外一扯。
藤蔓绞得紧,越往外拽越用力。
“陆烬,你先不用管我。”江湮拿了铲土用的铲子,向下戳去,几根藤蔓知难而退,却还有一两根执着地拽着。
陆烬知道,这种时候放手肯定不行,但僵持着也不是个办法...
对了,这藤蔓是柳青啊。
是柳青蒙冤后的怨念在夜间杀人。
“柳青!我知道你冤!你把我们都杀了,冤谁替你鸣啊!”他向着藤蔓大喊。
陆烬死死抓着江湮不松手,藤蔓像是听懂了话,稍微放松了。
顺着劲,两个人一起跌进院子冰冷的泥地里,那扇窗在他们身后被藤蔓挤成碎片。
四个人滚在湿漉漉的泥地上大口喘气。
“你没事吧,”陆烬抹了把脸,然后立刻去看大喘气的江湮,“这藤蔓...”
“我没事。”江湮坐在地上,低头查看自己的脚踝,他没有出声,只是用手按了按,确认骨头没事,“谢了。”
他看见陆烬撑着膝盖站起来,额头上的伤口还在冒血,一股股淌进领口。
江湮从衣兜里摸了摸,摸出个绷带来,扔给陆烬。
“我靠,这哪来的?”
“交换铺用积分交换的。”
“谢谢哥啊。”陆烬没直接用,把它拿在手里攥着,知道自己没有积分所以格外珍惜。
“嗯,你刚才也帮我了,两清。”
陆烬沉默,这是这么算的吗?
行吧,他这人一向觉得这些都无所谓,都有个能包扎的东西了还要求啥。
四个人被迫换到赵天雄死亡的那一间屋子,好在血迹不知道被谁清理干净了,不然今晚真是没法过。
门封和窗缝都被几人用干草塞死后,几人才算安心。
李雨蜷在墙角,抱着自己那条被藤蔓勒出青紫痕迹的小腿,一声不吭。
张诚宇靠着墙,目光呆滞。
陆烬坐在门边,血已经止住了,只留下一道长长的的伤口,他用纱布压着。
江湮坐在他对面,目光若有似无地落过来。
关心?陆烬轻笑两声,想着这可不行,他俩肯定撞号了。
江湮看他在这种情况还能乐呵两声,知道他心里没想什么好事,于是投去一个严肃的眼神。
陆烬又被他看的不自在了,在很多次对视后把脸朝向门板。
还是快睡吧,活过明天就好了。
干草的细小缝隙中终于透进来一点光,江湮打开门,发现晨雾还是那样浓。
昨晚那间屋的门窗大敞着,门框歪斜,窗格碎尽,泥地上爬满干涸的藤蔓印迹,但藤蔓已经不见了。
陆烬跟着江湮出门,头仍然有点疼,但无伤大雅。
李雨扶着门框走出来,眼眶红红的,脚踝有点青了,走得一瘸一拐。
张诚宇跟在后面,怔怔地看着那扇门。
“就撑这一天了,”陆烬伸展了下肌肉,看见远处的老者慢慢走来,“行了,这老村长来了。”
老村长走到院门口,没有看那间门窗破碎的空屋。
“蛇祭马上开始。”他说,“跟我来。”
他转身离去。
榕树静立在雾中。
祭台摆好了,五谷,米酒,香炉里插着三根香,正在飘烟。
老村长站在祭台前,背对众人,他念着那套念了许多次的祭词,声音像背书。
江湮靠没在听祭词,低着头在想事情。
“想什么呢?”陆烬看见他自己一个人离人群好远。
“你不觉得,太安静了吗?”
对啊,确实太安静了。
陆烬站到江湮旁边,看向榕树。
“像是在等。”他回到,“或许我们应该向后退一退。”
“你觉得应该准许它攻击?”
“先避免误伤吧,不过攻击也肯定不行。”
陆烬的话说完,老村长的祭词也念完了。
他拿起酒碗,洒向树根,榕树纹丝不动。
他说:“望大人息怒。”
榕树仍然纹丝不动。
“...息怒。”他又说了一遍。
连一阵风都没有。
人群里有人开始窃窃私语,老村长的背不由得绷紧了。
最终他转身,对着村民抬高声音:“藤蛇大人今日安顺,祭祀——”
话音未落,他身后,榕树的树冠骤然炸开,暴起一般。
“小心!”江湮拽着陆烬的衣角,躲开拍打在二人身旁的一根藤蔓。
但...不只有一根在攻击,千万条藤蔓如千万条毒蛇同时弹射,带着压抑数十年的怨气,直扑祭台。
它扫过祭台,香炉被抽翻,香灰扬上半空,混在朦胧的雾中。
藤蔓又扑向人群,几个村民被拦腰卷起,惨叫着被拖向树冠。
而有那么一根藤蔓...直奔老村长,他踉跄后退,不是不想跑,是腿软了,拐杖从手里滑脱,他跌坐在祭台边,双手撑着泥地往后蹭:“别,别过来——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