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挣命》冬忆夜

6、过一过健康人的生活 这男的不嫌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地上拉出一道亮边。
　　陆烬躺在那儿，盯着天花板，愣了好几秒，没感觉到胸口堵着的闷痛。
　　他试着深吸一口气，气流顺畅地灌进来，没有阻滞，没有撕裂感。
　　他又吸了一口，还是这样。
　　陆烬坐起来，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指不再像之前那样微微发紫，他下床走了几步，腿是轻的，膝盖不发软。
　　他站在窗边，看着楼下已经热闹起来的街道，早餐摊前排着几个人，推着婴儿车的女人慢悠悠走过，一条黄狗蹲在电线杆底下晒太阳。
　　他看了很久。
　　肺是好的，身体是轻的，不用思考每一次呼吸，不用随时准备迎接下一阵窒息感。
　　然后呢？
　　陆烬自嘲的笑笑，这七天好不容易变得和正常人一样了，肯定要和领导汇报，告诉他他也可以正常训练，和兄弟去吃吃饭，找他那个一直给他推美零的前男友唠唠...
　　他站着想了一会儿，转身去洗漱了。
　　第三天下午，言烁发来消息：“陆哥，明天有空吗？”
　　“有。”
　　“那来我们学校逛逛！我请你吃饭！我早就想带你去逛逛了！”
　　陆烬想了想，回了个“行”。
　　第二天早上，他坐地铁到行舟大学站，从南门出来，站在那块刻着校名的巨石旁边等人。
　　校园很大，从门口往里看，一条笔直的主路伸向远处，两旁是刚冒出嫩芽的梧桐树，路过的学生三三两两，有人骑着自行车从他身边过去，铃铛响了两声。
　　没过多久，言烁从里面小跑出来。
　　十九岁的女孩儿，齐耳短发，穿着件浅蓝色卫衣，格外青春。
　　她跑到陆烬面前，气还没喘匀就大喊：“陆哥！”
　　“带路。”陆烬笑着说。
　　“走吧！”言烁转身就往里走，“我先带你从图书馆那边逛，然后去食堂那边...”
　　她话多，从图书馆门口一路说到教学楼底下，指着一栋楼就要介绍一下，陆烬听着，偶尔“嗯”一声。
　　阳光从梧桐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落成光斑。
　　“哥哥你是我们学校的吗？可以要个联系方式吗？”
　　走在路上，偶尔有长得漂亮的小男孩小女孩来问陆烬。
　　言烁从初中开始就住在陆烬家楼上，知道她陆哥魅力多大，于是一直偷偷地笑。
　　陆烬发现后，假装生气地轻轻戳了戳言烁的额头。
　　走到法医学院门口时，言烁忽然放慢脚步，往旁边指了指：“这个是法医学院，再往后是法学院。”
　　陆烬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法医学院门口的台阶上站着几个人，像是刚下课的学生围着一个人在说话，那个人侧对着他们，穿着深灰色薄毛衣，左手插在裤兜里。
　　那个侧脸...
　　陆烬的脚步顿了一下。
　　言烁没注意到，还在说：“法医学院有个江教授，我同学跟我提过好多次，说特别年轻，三十岁就是副教授了，长得也好看。”
　　陆烬没接话，那个侧脸他太熟悉了，不久前，那个人还和他一起面对着狂舞的藤蔓。
　　“不过我同学说他从来不和学生多说话，上完课就走，有人去问问题，他解答完就转头，一句多余的都没有。”
　　江湮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微微侧过头，目光穿过梧桐树漏下的光斑，落在陆烬身上停住。
　　他对那几个学生说了句什么，学生们散开后，他把手里的书夹在腋下，不紧不慢地朝这边走过来。
　　言烁也看见了，声音一下子变小：“他是不是发现咱说他了...”
　　江湮走到陆烬面前，和他对视。
　　陆烬没看懂江湮想干什么，之前确实称得上出生入死，但也就那么两天，被这么一看内心全是我靠好尴尬。
　　周围有人路过，有学生在说笑，有鸟在树上叫，但这些声音好像都被隔开了。
　　还不如被这些声音干扰，陆烬想。
　　诡异的沉默持续了几秒，江湮开口说：“真巧。”
　　声音平平。
　　陆烬看着他，点了点头：“是挺巧的。”
　　言烁站在旁边，看看江湮，又看看陆烬，又看看江湮：“...你们认识？”
　　江湮的视线落在她脸上，停了一秒，又移回陆烬身上。
　　“朋友？”他问。
　　陆烬“嗯”了一声。
　　言烁在旁边小声说：“陆哥住我楼下...”
　　江湮点点头。
　　又是沉默，但言烁觉得那沉默里有什么东西她没看懂。
　　江湮最终开口：“吃饭了吗？”
　　“没呢，正想去。”
　　“那边有家面馆。”江湮往东边指了指，“牛肉面还行。”
　　陆烬尴尬地笑笑，这是又要干什么，这男的不嫌尬吗。
　　她轻微抬头看了江湮一眼，低头看言烁：“你呢？饿不饿？”
　　别说饿，求你了。
　　“那...那就一起呗。”她说。
　　靠。
　　江湮没反对，他转身往大门走去。
　　陆烬面对这种攻气比他强的人，总会不知所措。
　　言烁跟在陆烬旁边，小声问：“陆哥，你什么时候认识江教授的？”
　　“之前处理点事碰上的。”陆烬假装镇定。
　　“什么事啊？”
　　“工作上的事。”陆烬看她一眼，“说了你也不懂。”
　　言烁撇撇嘴，没再问。
　　那家面馆在校外，走路也就七八分钟。
　　店面不大，六张桌子，木凳子擦得发亮，墙上贴着菜单，玻璃柜里摆着几样小菜。
　　陆烬内心笑，没想到江湮这种看起来鹤立鸡群的人也来这种小店。
　　三个人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
　　江湮让陆烬看菜单，陆烬知道推辞也没用，于是扫了一眼，点了自己和言烁要吃的。
　　江湮把自己的点完，又要了一碟拍黄瓜。
　　这是陆烬最近吃的最普通的饭，但对面是看起来最不会吃这些的人。
　　面端上来之后，江湮吃得很少，慢慢吃完，就放下了。
　　陆烬就正常吃饭了，言烁埋头吃面，偶尔抬头看一眼这两人。
　　两个人根本不说话。
　　言烁想不明白，她选择吃完后上个卫生间，陆烬看着言烁的身影消失在面馆尽头的拐角。
　　陆烬收回视线，发现江湮正在看他，像是在掂量什么。
　　“那个小姑娘，”江湮开口，“住在你楼上？”
　　陆烬“嗯”了一声。
　　“她知道吗？”
　　陆烬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他问的是什么。
　　“不知道。”他说，“她就一普通大学生。”
　　过了几秒，江湮忽然问：“你换了几天？”
　　陆烬看他一眼：“七天，你呢？”
　　“我有七千多积分，随便换了点。”
　　装什么呢，陆烬把面条一口气全嗦到嘴里。
　　“你没有什么问题问我吗？”江湮说。
　　“问那些有用吗？”陆烬说，“第一次的时候，没人告诉我我不也活着？”
　　“你对这些这么平淡，和别人不一样。”
　　“我还不想死，被这个系统选中，难道不是我的幸运吗？”
　　江湮看着陆烬，他很少遇见这么想的人，尽管他也如此认为。
　　门口有动静，言烁回来了。
　　两人同时收声。
　　江湮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名片，递给陆烬：“有事可以找我。”
　　陆烬接过名片，看了一眼，收进口袋。
　　江湮没再多说什么，点了下头，转身往校园方向走了。
　　言烁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又看看陆烬：“你们聊什么了？”
　　“没什么。”陆烬说，“走吧。”
　　他不想让言烁知道这些。
　　言烁下午去上课了，陆烬一个人走进地铁站。
　　阳光真刺眼，他想。
　　第六天，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炸开的时候，陆烬正躺在床上看手机。
　　【生命余额不足24小时。】
　　【请尽快进入副本或兑换时间。】
　　他盯着那行血红色的字看了三秒，然后翻身下床。
　　虽然还有很多积分，但陆烬觉得人有时候要拼一拼。
　　交流大厅还是陆烬第一次见的那个样子，消毒水般冰冷的气味从四面八方冲过来，玩家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流或行色匆匆地走向传送区。
　　陆烬穿过人群，走到那面巨大的任务面板前面。
　　面板上滚动着无数副本的名字，他扫了一眼自己的剩余积分，想着找一个难度和《藤蛇》差不多，积分足够的。
　　目光掠过那些熟悉的副本名字，最后停在那个暗金色的标题上。
　　《金色羊毛的传说》。
　　陆烬点进去，大致浏览了基础信息。
　　【初级难度】
　　【多人竞争】
　　【可获取800-2000积分，最后一名死亡】
　　【招募中（5/6）】
　　那就这个吧，陆烬也有信心自己不会是最后一名。
　　他点上“参与”的按钮，一时间，白光吞没一切，熟悉的失重感袭来。
　　【副本载入中…】
　　【死亡则结束，存活则延续。】
　　【玩家姓名：陆烬】
　　【生命余额：17小时】
　　【副本登入成功。】
　　【欢迎玩家进入副本《金色羊毛的传说》】